文/ 李振峰
龙岗寺遗址是我敬仰已久的神圣之地。
40多年前，汉江涨大水，我参加执勤临时封闭旧汉江大桥交通。当时，我看汉江南岸有一条东西向的带状隆地，即问同事那是哪里？同事说：“是南郑县的龙岗。”我有点纳闷：汉中人对这种高地一般叫梁、岭、坎，此地怎么叫岗，还是龙岗？同事说：“是古人叫的。”有多古？2026年，我知道了这个古有150万年。
汉中市区西边过了龙岗大桥，再往西就是梁山。梁山是米仓山一脉，资料讲约形成于两亿年前，海拔600—1000米。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梁山上有远古海洋化石“梁山石燕”，中梁山有千年古刹乾明寺，再下边是古人类遗址“疥疙洞”，东边余脉就是闻名中外的“龙岗寺古人类遗址”。
龙岗寺遗址（图片由作者提供）
前日，汉中市政协刘颖副主席带队到龙岗寺遗址调研，傳传伟、高敏和我同行，我实现了朝圣之旅。
一
龙岗寺遗址位于汉江南岸二级台地，高出汉江河床40至60米，距江边约400至600来米。据府县方志记载，土岗之上的龙岗寺建于南北朝，是汉江上游地区著名佛寺，至今还有巍然殿堂。唐宋时此地即为名胜，官员文人常来游览休闲。唐代岑参盘桓汉中期间，写下了《陪赵行军龙岗寺北庭泛舟》诗：“谁宴霜台使，行军粉署郎。唱歌江鸟没，吹笛岸花香。酒影摇新月，滩声聒夕阳。江钟闻已暮，归棹绿川长。” 宋代文同任兴元（汉中）知府三年，多次到龙岗寺一带并写下诗篇，如《中梁山寺·其一》：“台殿晻暧山嶕峣，云霞鲜明天泬寥。侧身下望厌尘世，安得羽翼凌九霄。”《中梁山寺·其三》：“群峰南北争嵯峨，如泻大壑翻众波。爱之欲把入图画，世无好手将奈何。”
唐宋时涉足龙岗寺的大文人若知，百万年前中华民族的一支老祖宗曾生活在这里，说不定还要写出多少美妙诗篇。
这次调研中，我看到了一些珍贵藏品，参观了部分发掘现场，留下了深刻印象。龙岗寺古人类遗址丰富多彩，我这个外行来看，既有各种文化层堆积叠加、也有平面分区版块。从当年开挖的探方来看，文化堆积层总高有10多米，遗存文物可分为旧石器时期（1万年以上）、新石器时期（1万年至5000年前）、晚至汉朝。经中科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黄慰文等专家实地考察，把龙岗寺旧石器遗址列为亚洲三大旧石器遗址之一。1990年，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收藏了300多件具有很高研究价值的珍贵文物，目前在省历史博物馆的陕西古代史第一展室陈列。1992年2月10日，《人民日报》刊登《一批旧石器在南郑出土》的新华社电文：“经有关专家鉴定，龙岗寺旧石器距今120万年以上”。2025年陕西省考古普查结果公布，南郑龙岗寺古人类遗址距今时间为150万年。这个年代，在全国、全世界都是属于相当久远的。
龙岗寺遗址还有没有年代更久远的石器等遗存？这是个不一定的事。因为，发掘区域毕竟有限。
龙岗寺遗址（图片由作者提供）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想过“人类从何而来？” 屈原《天问》第一句就是：“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我从书上所知道人类演化的大致过程：约420万年——200万年前，南方古猿出现，后期开始直立行走；约200万年——180万年前，能人出现，开始制造石器；180万年——20万年前，早期智人出现，完全直立，开始用火，会制造较为精致的石器。
还有一说，6万年至3万年前，非洲人进入中国，从西北往东扩散。
龙岗寺遗址发掘出了大量的石头砍砸器、尖状器、刮削器、石球、石砧、石片等，共有3万件以上，还有大熊猫、剑齿象、野牛、羚羊等大量动物化石。尤其是2020年，国家公布2019年十大考古发现之首——南郑疥疙洞（龙岗寺西侧3公里）遗址，发现人类牙齿化石、人类牙齿和头骨的残块、数千件石制品，还有犀牛、象、熊、狼、鹿等20多种动物的大量化石。
红陶双耳尖底瓶（图片由作者提供）
南郑梁山一带的古人类，有着中国本土人类史上非常完整的进化过程，是中国人本土源流的一大脉络，此地亦是中国人类古代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疥疙洞的发掘成果证明南郑古人类从公元前10万年至1.5万年，没有中断地一直生活于此。这里，为中国本土人类进化发展学说提供了有力的直接证据。
百万年前，龙岗寺一带的先民们，在汉江南岸这块高地上，捕鱼、打猎，后来又种粟、种豆，圈养牛、猪、羊、鸡等，后来又种植水稻等，过着稳定、安全而又自在的生活……。
龙岗寺遗址之所以非同一般的意义还有一点：除了海量的旧石器遗存，还在此地发现了规模宏大的新石器遗存。从中国考古发现来看，旧、新两个石器时期聚于一地非常之少，体量还如此之大、遗存物还如此之丰富，实属罕见。
展品展示（图片由作者提供）
龙岗寺遗址150万年来人脉绵绵，我看根本原因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南郑区龙岗寺遗址地理坐标为东经106°58´、北纬33°33´，海拔537米至550米。高大的秦岭挡住了风沙寒流，龙岗寺一带依山临水（北临汉江和南临濂水），地质情况稳定，气候温和适中，没有严寒酷暑，年无霜期常在250天以上，年平均降雨量930多毫米。
居梁山之下，住高台之上，临汉江濂水之滨。梁山草木丰茂，属于动物天堂。数百万年来，山河形制无改，没有发生毁天灭地的巨大灾害。在百万年悠久的渔猎时代，龙岗古人有着优越可靠的生活保障。进入新石器时代后，龙岗一带有平地水田，也有浅山丘陵，典型的田地双产、旱涝保收，农业生产条件优越。汉中地处中国内陆，大的战乱不多。又是中国连接南北东西的枢纽通道，人口、文化、技术等互补共济优势突出，是公认的人类生活适宜之地。
二
在龙岗寺遗址，刘颖副主席告诉我20多年前她曾在南郑县任副县长分管文化旅游等方面工作，到龙岗寺遗址来过多次，对此地和那些遗存很有感情。我听着刘副主席、余忠平同志（西北大学文博专业毕业，原南郑区文旅局副局长，长期从事文博考古工作）和遗址工作人员的介绍，看着先民们制造的石器、陶器等，心中愈加崇拜敬重，行为举止也随之小心拘谨起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展品展示（图片由作者提供）
从资料看，对梁山（龙岗寺）的考古由来已久。1929年中国地质研究所赵亚曾、黄汲清在梁山调查，二公首开先河。赵是河北人，留英硕士，1929年从汉中到了云南，途中被土匪杀害。黄是四川人，曾在多国留学，后为中国科学院院士。黄先生为全国石油普查、大庆油田的发现做出了重大贡献。
1943年西北联大历史系陆懋德教授（山东人，留美历史学家，曾于1938年参与张骞墓考察，他首提甲骨文这一名词）在龙岗寺发掘了旧石器遗存，在当时成都《说文月刊》上发表了《汉中区的史前文化》。从此，龙岗寺古人类遗址为世人所知。
1951年西北大学郁士冠（江苏人，陕西地质工作奠基人之一）教授带领学生在梁山考察，发现100多件旧石器标本。
1980年后，西安矿业学院阎嘉祺教授先后在梁山、龙岗寺一带近3万平方米范围内发现近千件打制石器，在龙岗寺西侧10米处出土旧石器地层中，发现了大熊猫、剑齿象、羚羊等哺乳动物化石。阎是著名地质专家，1983年与魏京武（著名考古专家，曾任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合作发表专著《陕西梁山旧石器之研究》。
在龙岗寺一带多次发掘出旧石器遗存已经足以让世人刮目相看了，但是，精彩还在继续，并且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想。
龙岗寺遗址不光有旧石器遗存，竟然还有令人惊讶的大规模新石器遗存。
1959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龙岗寺禅院东侧50米处发现了新石器遗存，属仰韶文化范畴。当时划定东西长150米，南北宽50米，总面积7500平方米。从1959年到1983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龙岗寺新石器遗址进行了多次实地调查，在此地发现了多种文化遗存。1983年10月至1984年12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龙岗寺遗址发掘1875平方米，成果十分惊人，形成了专著《龙岗寺——新石器时代遗址发掘报告》向国内外公开发行。
2012年7月至8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梁山东麓又发现一批旧石器遗址。当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王社江研究员、南京大家鹿仕煜教授带领团队在梁山东麓新发现了何家梁和窑厂湾两处旷野型旧石器遗址。同时，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马明志副研究员带领考古队对龙岗寺遗址的发掘也取得了新的突破。
疥疙洞的发掘可称为石破天惊。疥疙洞在南郑区梁山镇南寨村，距龙岗寺西侧3公里处。2017年被发现，2018年至2019年，国家文物局批准对其抢救性发掘。专家们将纵向文化层与横向水平层结合开展了综合考察。堆积层分为13层，在洞内和洞口外扰乱堆积层中，共发现旧石器石制品二千余件，出土牛、剑齿象、犀牛、野猪、熊、大熊猫等20余种动物化石近万件，特别是发现了两枚早期现代人牙齿化石，还有人类牙齿和头骨残块。疥疙洞遗址是近百年来中国旧石器考古非常重要的突破，遗址十分罕见的保留了距今10万年至1.5万年之间人类化石和丰富的文化遗存，其价值和意义十分重大。
三
遗址发现的先民遗物非常丰富、珍贵。广义上的文化成果广博深厚、光辉灿烂；狭义上的文化器物则是精美绝伦、举世无双！
大量的旧石器遗存，清楚地反映出在一百万多年的漫长时光中，梁山一带的古人类从茹毛饮血到刀耕火种加渔猎，再到圈养牲畜、人工种稻，从山洞穴居到修房造屋……。龙岗寺（梁山）一带的先民让我们看到了他们漫长而宝贵的演变过程。在秦岭巴山之中，在长江黄河之间，在古老汉江之滨，在南北连接之处，在四方通衢之地，先民们筚路蓝缕、栉风沐雨、披荆斩棘、顽强生存。他们以自己的生产技能和生活方式，走过了百万年的非凡历程，也体现了丰富的文化状态，除了漫长的旧石器时代，还反映了李家村文化、仰韶文化、半坡文化、庙底沟文化等新石器时期多种形态，几乎人类发展演变的主要文化时期都有实物遗存，这在中国考古史上是难得的珍贵实证。
展品展示（图片由作者提示）
非常值得重视和骄傲就是疥疙洞遗址。发掘成果证明这是距今10万年至1.5万年古人类持续生息之地，为中国早期现代人演化自本土古人的论断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实证，其价值意义难以估量。
1983年至1984年那次发掘，在龙岗寺禅院东侧揭露出一处保留完整的新石器时代氏族（部落）公共墓地，共清理出墓葬430座，这些墓葬分布集中，随葬品十分丰富，出土了人体骨架200多具、各类文物3000多件，其发掘报告引起了考古界高度关注。可能是集中和便利等缘故，此地被保留为直接观看的一处原始状态墓穴遗址。古人为何集中在此处有序安葬呢？一定是这个氏族（部落）有自己的组织领导和统一规划。这一带还发现了房屋遗迹，说明在五六千年前，这里的古人已经由洞穴住进了人工修建的房屋，迈出了进化的一大步。
吃什么？龙岗寺新石器遗址发现有大量的动物骨骼残片，还有粟、豆、朴树籽等遗存物。粟，就是小米，也称谷子。豆科植物的遗骸，据说在考古中尚属首次发现。遗存物中还发现了碳化稻谷，测定距今有6000多年。西乡县何家湾遗址发掘有6500年的水稻遗存物，不知两地有无关系？至少说明南郑水稻起源很早，也为我国农业多元起源的学说提供了物证。这里，还出土了大量的生产工具，如石砍砸器、石斧、石铲、骨铲、石刀、石磨盘、石磨棒等。这说明当时古人已经熟练掌握了刀耕火种、春种秋收、研磨加工、用火煮熟等，这在当时都是了不起的创造才华。
遗存物中石质骨质箭头和石球的发现，证明先民在万年左右已经用弓箭、用兽筋或绳索抛石球猎杀野兽，这是人类生产力的重大突破。还有许多石网坠、鱼类骨骼残留。渔网是留有空孔的编织物，完全可以想象先民们可能穿上了编织物衣服。
展品展示（图片由作者提供）
遗址海量动物骨骼以野生动物为主，但专家们发现有家猪、家牛、家羊、家鸡4种动物，证明在仰韶文化时期，这里的先民已经驯养了猪、牛、羊、鸡，这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经济革命，改善了先民们生活条件，促进了原始文明的发展进步。
遗址发现了鲤鱼、鳖、蚌和田螺等骨骸，证明汉江是此地古人类生活的重要支撑。
使我感到惊讶的还有陶器。陶器在我国出现很早，江西万年县出土陶器竟有两万年历史。梁山遗址陶器最早何时我不知道，但出土数量多、种类繁、技艺高、形状美，确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梁山一带的瓷土（又称白泥）是制陶上等材料，烧制的印纹白陶是陶中珍品。考古还发现了当时的陶窑，遗址发掘出的那些精彩纷呈的陶器都是出于本地，专家把遗址陶器分为钵、碗、盆、盘、壶、瓶、罐、鱼、瓮等15个种类。我看龙岗寺遗址陶器有两个特点，一是器形珍贵，如人和动物形陶器、兽头尖底瓶、陶鸟形器盖、浮雕陶鸟等，栩栩如生，灵动可爱，颇具匠心；二是艺术非凡，主要见于彩绘和图纹。图纹有人物、动物、植物、网纹、绳纹、刻划纹、席纹几何图案等，惟妙惟肖，雅拙可爱。器形和绘图，五彩缤纷、构思奇妙，有着高超的美术水平，写实写意同在，具象意象并存，令人叹为观止！彩绘颜料全为矿物质原料，不仅先民中的美朮家颇有造诣，而且还有研磨颜料的工具和画笔。377号墓和41号墓分别发掘了研磨器、陶碗、陶壶等。
展品展示（图片由作者提供）
遗址发掘的兽牙、贝壳等做的项链和骨环、陶环、绿松石，还有24件玉铲等，都显示着当时这里的先民们注重审美、讲究装饰、热爱生活、富有情趣。资料中写：在龙岗寺遗址出土了一件青绿色的玉锛，属仰韶文化时期，是陕西发现年代最早的玉锛。没有使用痕迹，应是祭祀等有某种特殊功能的器物。出土的精致鲜亮的兽皮鼓是6000年前的实用乐器，堪称神州第一鼓，此地有高超技艺的乐手，应当已有了自己的音乐。另外，我感觉在仰韶文化时期，这里的古人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也说明秦岭巴山和汉江并未阻隔人们的交往、物质的流通、技术的互鉴。
四
“好事多磨”，“事非经过不知难”。 我看着大量精彩的珍贵遗存，心中涌起对考古工作者的衷心感激和钦佩。
考古是个辛苦事，无论是实地调查，或是勘探获取地下资料，或是发掘的全面展开，还有一丝不苛的分类鉴定，等等。一大批勤奋敬业的文博考古工作者，无惧风霜雨雪，伴随寒来暑往，奔波于崇山峻岭，辛劳在旷野田畴……。承担着中华文明溯源和发现、保护、利用国家文化遗产的重大职责。南郑龙岗寺遗址的发现和收获，应该感谢几代考古工作者的艰苦付出。
兽皮蒙鼓（图片由作者提供）
龙岗寺国家遗址公园走到今天，还有各级尤其南郑区（县）的负责人和文博工作者的辛勤努力。余忠平大学毕业就一直在南郑文管会和文旅局工作30多年，为龙岗寺遗址的研究保护辛劳了30多年。他牵头编制了科学详实的《龙岗寺遗址四有档案》《龙岗寺遗址国保单位申报材料》等。上级领导来遗址视察，大多都是由他担任讲解员。时任南郑副县长刘颖和时任汉中市政府驻京办主任何俊杰（后任汉中市副市长）等，也为龙岗寺遗址的保护、管理和发展付出了努力。刘颖、罗明贵（时任南郑县文体局局长）、余忠平等同志多次跑北京，拜访国家文物局领导和考古学界重要专家，主动汇报遗址情况，积极争取上级重视支持。这方面的事例很多，如2005年5月20日，国家文物局在北京京西宾馆召开“全国考古新发现”的终评会议，全国顶尖专家云集于此。得知消息后，刘颖、罗明贵、余忠平迅疾赴京，与何俊杰同志会合，赶到京西宾馆会场外几小时不喝水，靠着墙壁守候。
功夫不负有心人，先后“堵”到了多位德高望重的学界权威，他们以诚恳朴实的感情、凝练准确的语言、生动详实的资料，汇报了遗址的具体情况、独特价值和保护发展的渴望。2006年5月25日，国务院公布了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龙岗寺遗址名列其中。
列为“国保”之后，中文系毕业的刘颖激情澎湃，她挥笔著文与余忠平合作撰写了《龙岗寺遗址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纪实》，全面介绍了龙岗寺遗址的具体情况和重要价值，还有从1992年定为 “省保” 到 “国保”，14年的工作历程和保护发展的重要意义。
我从资料看到，省部级领导和汉中市负责同志亲临遗址调研考察、解决问题。任何好事都不可能凭空而来。龙岗寺遗址的保护、发展任重道远，还需要人们付出辛勤努力。
龙岗寺遗存的发掘面世，让我们看到了150万年来古人类在这里生活繁衍的依稀背影，以及他们咀嚼食物的牙齿和所吃食物的骨骸，还有他们无意间留下的若干文化状态。
中国文博考古界给予龙岗寺遗址极高的评价。2013年12月29日，国家文物局公布龙岗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批准立项，作为全国性示范意义的公共文化场所来实施建设。
汉代玉鹰（图片由作者提供）
国际上若干著名专家也予以认可并高度评价。1988年10月21日，美国著名考古学家迈尔· 阿金斯在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原所长、陕西省社科院原副院长、陕西省考古学会原会长石兴邦等陪同下，访问考察龙岗寺遗址。迈尔·阿金斯对遗址给予很高的评价：“此地的发现对于我们理解远东，特别是中国古代人类生活是非常重要的。石器时代的标本说明人们自非常古老的年代以来就生活于此地。多种多样，高质量、具有重要意义的新石器时代的标本则说明7000年以前中国文化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 参观考察结束之时，意犹未尽的迈尔·阿金斯教授英文题词：“我从这里看到了中国古代文化的根。” 石兴邦先生也欣然题词：“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我看到，遗址的大门口有“龙岗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醒目标识牌以及简单介绍，里面的条件情况却还不尽人意。院内步道之侧立有一些文字及照片的牌子，有的牌上文图已斑驳沧桑。遗址没有专门展厅，库房也很简陋。我问忠平，他说库房是40平方米的老旧房屋，2023年定为c级危房。这个库房里保存着3000多件珍贵文物。房内有一个玻璃展柜，很多珍贵遗存物摆放在简旧的框架上。这个过于逼仄和安保消防、防霉除湿等条件很差的库房，似与大名头的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严重不符。调研中得知，遗址的保管制度倒还严格，工作人员也尽职尽责，如开库房门必须三个人到场才能开，多年没有发生被盗问题。我听着刘颖副主席叮嘱工作人员一定要注意安全，要加强检查，要有应急措施，等等。
这次调研过后，为观察地形地貌等，我一人又两次去过龙岗寺。只见大雄宝殿香烟袅袅，墓葬坑遗址等门锁紧闭，大门保安说平时少有人来。遗址周边地势平缓小有错落，树木丰茂，郁郁葱葱，道路环绕四周，处处曲径通幽。
从汉中市区往西眺望龙岗（西边是梁山）
龙岗寺遗址公园建设的相关工作远未结束。对于遗址公园来说，形象大过想象，实物胜于文字。我冒昧建言：应明确把疥疙洞、梁山一带遗址和龙岗寺遗址都纳入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作为一个大遗址，称为梁山文化或龙岗寺（梁山）考古遗址；各级政府加大投入推进遗址公园建设；省或市级的人大常委会作出保护龙岗寺（梁山）遗址的决定，明确地理范围界限和保护工作主体职责，提出具体要求等；争取上级重视支持，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招考吸收文博考古专业大学生到遗址管理机抅工作。
虽然感慨连绵，毕竟拙于言表。
有一个遗址，处于汉中南郑，但在世界光芒万丈；有一种文化，根在梁山龙岗，源远流长如同汉江！
作者简介：李振峰，大学文化，创作有《天汉丰碑》《南山秋色》《仰望宝山》等专著。现为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汉中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市国学研究协会顾问，汉台区作家协会顾问。
编辑：hanzhong1xx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