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经见龙学看“以信取天下”的帝王心术
程耀东
国学战略律师
中华鬼谷子商战院创始人
著有《鬼谷子智略六部曲》《乾坤帝王学》《程耀东详解鬼谷子》


　　中孚卦是易经见龙学的第五卦，讲的是“以诚信立身，让同道愿意与你同行”。同人卦让你找到一群人，中孚卦让你赢得这群人的信任。没有中孚卦的诚信，同人卦找到的人会散掉。刘秀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在中孚卦上的极致修炼。他不是一个靠权谋算计的枭雄，而是一个以诚信为战略武器的开国之君。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中，他用诚信降低了每一次博弈的成本，用信誉加速了每一次对手的瓦解。本文以中孚卦六爻为纲，逐一解析刘秀的诚信之道。
一、初九：虞吉——守住初心，不乱方寸
　　中孚卦初九曰：“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虞”是安守、笃定。在同人之后，赢取信任的起点，最需要的是“定”——定住你的心，不动摇。别人看到你的“定”，就会相信你；别人看到你犹豫，就会怀疑你。
　　刘秀在河北的起步，正是“虞吉”的典范。更始帝派他“镇慰河北”，给了他一个空头名号，没有兵马，没有粮草。但他没有急于扩张、没有急于称帝、没有急于证明自己——他只是“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该做的事”，不是“急于求成的事”。这份“定”，让河北吏民看到了一个不同于王郎的刘秀——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重建秩序的。铜马军投降后，降将们“心存疑惧，担心此为权宜之计”，刘秀“让他们各回军营，仍为原部将帅，自行整顿队伍”，自己“一个人白乘轻骑，到各部进行巡行”。降将们深受感动，相互告诫道：“霸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这就是“虞吉”——刘秀守住了自己的初心，不妄动、不猜疑、不设防，降将们才敢把命交给他。
二、九二：鸣鹤在阴——你的诚信会感召同类
　　

中孚卦九二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九二讲的是“同声相应”——你诚信，你的同类就会被你吸引，就像鹤鸣一声，同类就会应和。
　　刘秀在河北的崛起，靠的不是招揽，是感召。他不主动挖人，他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然后人才主动来找他。邓禹从南阳追到河北，冯异从父城投奔，耿弇从关中赶来，吴汉从渔阳南下——这些人都不是刘秀花重金请来的，是听到他的名声后主动来的。刘秀对冯异的信任尤其典型。冯异镇守关中，“威权军重，百姓归心”，被关中民众称作“咸阳王”。有人劝刘秀对冯异要有所戒备，冯异得知后“惶惶不安，立即上书刘秀，表明心迹，并申请调离关中”。刘秀答复他说：“将军之于国家，义如村臣，恐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这份信任，让冯异“更加效忠尽力”，最终成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刘秀是那只“鹤”，他发出了真诚的声音，同类自然应和。
三、六三：得敌——冲突中也能守住诚信
　　中孚卦六三曰：“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六三走到了中孚卦最危险的位置——你遇到了冲突、敌人、对手。但即使遇到敌人，你的诚信也不能丢。


　　刘秀一生中最大的“得敌”时刻，是面对朱鲔。朱鲔是更始政权的大司马，曾经参与谋害刘秀的兄长刘縯，又劝更始帝不要派刘秀北伐。刘秀围洛阳数月，朱鲔“坚守不下”。刘秀派岑彭去劝降，朱鲔在城上说：“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共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不敢降！”朱鲔自己都知道，他犯的是死罪。但刘秀的回答是：“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刘秀没有说“我原谅你”，他说的是“举大事者不忌小怨”——做大事的人不计较小的怨恨。他用自己的信用作担保，指着河水发誓“吾不食言”。朱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岑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朱鲔投降后，刘秀“解其缚，召见之”，拜他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为少府，传封累世”。杀兄之仇，刘秀放下了；谋害之罪，刘秀赦免了。他用一次诚信，换来了洛阳城的不战而降，也换来了天下人对他的信任——连杀兄仇人都能容，还有什么人不能容？
四、九四：月几望，马匹亡——接近圆满时懂得舍弃
　　中孚卦六四曰：“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接近成功时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贪”。“月几望”提醒你：满则亏，盛则衰。“马匹亡”就是你要懂得放弃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刘秀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多次面临“月几望”的抉择。建武三年，苏茂的部将庆吾斩杀刘永，带着人头投降刘秀，“封吾为列侯”。刘秀兑现了他“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的承诺，没有因为庆吾“卖主求荣”就杀他。他做到了“马匹亡”——他放弃了对“道德洁癖”的执着，选择了对“信用”的坚守。他知道，杀一个庆吾容易，但杀了他，以后谁还敢投降？谁还相信刘秀的承诺？
　　同样是在建武五年，张步斩杀苏茂投降，“封步为安丘侯”。张步后来又反叛，被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杀。但那是后来的事，刘秀在张步第一次投降时，兑现了承诺。他守住了一个原则：不管投降的人道德上多么不堪，只要他遵守了“相斩降者封列侯”的游戏规则，我就必须兑现我的承诺。这就是“马匹亡”——放弃对“完人”的期待，守住对“信用”的承诺。
五、九五：有孚挛如——诚信把一群人绑在了一起
　　中孚卦九五曰：“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挛”是蜷曲、缠绕，像手指紧紧握在一起。你的诚信已经把一群人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共同体。
　　刘秀的团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不杀功臣”的开国团队。云台二十八将，没有一个被刘秀诛杀。邓禹、冯异、耿弇、吴汉、寇恂——这些人跟随刘秀从河北打到洛阳，从洛阳打到长安，从长安打到成都，始终不离不弃。刘秀靠的不是权术，是“孚”——诚信。他对冯异说“何嫌何疑”，对寇恂说“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对耿弇说“有志者事竟成”。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每一次信任都是兑现的。当刘秀“退功臣而进文吏”时，他没有像刘邦那样“兔死狗烹”，而是给功臣们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让他们“享富贵而不乱政”。这就是“有孚挛如”——他用诚信把一群人绑在了一起，不是用利益，是用信用。
六、上九：翰音登于天——诚信不是表演
　　中孚卦上九曰：“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翰音”是鸟的叫声，“登于天”是飞到了天上。你告诉全世界“我很诚信”，你的诚信变成了表演、变成了口号、变成了人设。你“宣扬”自己很诚信，但“宣扬”本身就已经失去了诚信的本质。
　　刘秀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宣扬自己的诚信。他从来不说“我很诚信”，他只是做。他烧掉通敌文书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我宽恕了你们”，他只是说“令反侧子自安”。他封庆吾为列侯时，没有说“你们看我多守信”，他只是兑现承诺。他拜朱鲔为平狄将军时，没有说“你们看我多宽容”，他只是“解其缚，召见之”。诚信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那些天天把“我很诚信”挂在嘴边的人，往往是最不可信的。刘秀的诚信，是沉默的，是行动中的，是让时间证明的。
七、结论：中孚之信，光武之魂
　　中孚卦六爻，刘秀走完了每一步。
　　初九“虞吉”——他在河北起步，守住初心，不妄动，不猜疑，以“定”赢得信任。
　　九二“鸣鹤在阴”——他发出真诚的声音，邓禹、冯异、耿弇、吴汉主动应和，同类自然来。
　　六三“得敌”——面对杀兄仇人朱鲔，他放下怨恨，指着河水发誓“吾不食言”，用诚信换来了洛阳不战而降。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面对庆吾、张步这样的“卖主求荣者”，他放弃道德洁癖，兑现承诺，守住了“信用”这个最大的资产。
　　九五“有孚挛如”——他用诚信把一群功臣绑在了一起，不杀功臣，不诛降将，云台二十八将善始善终。
　　上九“翰音登于天”——他从不宣扬自己的诚信，他用行动说话，让时间证明。
　　刘秀的成功，不是因为他的军队最强，不是因为他的谋略最高，是因为他的信用最硬。在乱世中，信用是最稀缺的资源。谁拥有信用，谁就能以最小的成本击败对手。刘秀用中孚卦的智慧，把信用变成了战略武器：他让敌人相信投降就能活命，让盟友相信跟随就有未来，让功臣相信忠诚就有善终。这就是中孚之信，这就是光武之魂。
　　能取天下者众，能以信取天下者寡。能守信用者众，能以信用为战略者寡。刘秀，是中孚卦最完美的帝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