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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晚年坦言:此生最不后悔“西安捉蒋”,最后悔杀了杨宇霆

1990年6月1日,台北圆山饭店,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出现在自己的寿宴上。从1937年被“严加管束”算起,他已经被看管了半个多世纪。

按常理,他最该后悔的,就是1936年那场西安捉蒋。正是那件事,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帅,变成了被辗转看管到白头的人。可据他晚年多次公开表示,这件事他不后悔。

据他晚年口述,真正放不下的,是更早七年、沈阳大帅府老虎厅里的那个夜晚:他杀了杨宇霆。丢了自由的事不悔,坐稳东北的事反成一生最悔,这道分界线到底画在哪里?

被看管半个世纪,他九十岁才开口

一个人被看管着,说出口的话很难全算自己的。

张学良在软禁年月里,也写过反省西安事变的文字。可那是在看管之下落的笔,后人读的时候总要打个问号:这里头有几分是心里话,有几分是不得不写的话?

那些年他住在哪、见谁、说什么,都有人盯着。心里那本账,他只能自己翻。

1990年,限制解除。圆山饭店那场寿宴,是他结束幽禁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从这以后,他才算真正能对外人谈过去。

他谈得最系统的一次,是1991年起参与的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项目。一段段访谈录下来,最后整理成约7000页的档案。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把大半辈子摊开来讲,里面装着的,是他回看一生时觉得非讲不可的东西。

除了口述项目,他晚年也接受过台湾媒体的访问,同样谈到这些旧事。媒体转述他晚年的意思时,常把它浓缩成一正一反两层:最不后悔的,是西安捉蒋;最后悔的,是杀了杨宇霆。口述全文的公开程度和各版本措辞虽有出入,但这两层意思在不同场合都能找到落点。

问题就来了。按一般人的算法,这两笔账该倒过来记才对。

捉蒋,让他从统兵的少帅变成被看管的人,最好的年华全赔了进去。杀杨,让他在东北从此说一不二,再没人敢当面跟他叫板。

赔光的不悔,赚到的反悔,他心里那杆秤,称的到底是什么?先看不悔的那一件。

东北军越打越少,他扣下了蒋介石

要理解他为什么不悔,得先看他当年为什么非动手不可。

1935年,张学良率东北军进驻陕西,奉命“剿共”。这支部队的老家在东北,九一八之后,家乡已经丢了,士兵们却被调到陕北,枪口对着的是同胞。

仗打得很难看。这年11月,直罗镇一战,东北军第109师被歼灭,师长牛元峰阵亡。一个整师,说没就没了。

官兵心里那股劲越来越泄,“打回老家去”的呼声越来越高。带兵的人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再这么打下去,东北军要么拼光,要么散掉,哪一种都等不到收复家乡那一天。

1936年4月,张学良与周恩来在肤施(延安)秘密会谈,双方谈出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共识。从这时候起,“先安内后攘外”那一套,在他心里已经站不住了。

可蒋介石不这么看。这年12月,蒋飞抵西安坐镇督战,要张学良、杨虎城继续“剿共”。张学良当面哭谏,说内战再打下去人心要散,被蒋严词拒绝。

劝不动,就只剩一条路。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同时行动,在临潼扣下蒋介石,随即通电全国,提出八项政治主张,头一条要紧的,就是停止一切内战。

这一步押上的,是身家性命。好在事变最终和平解决,内战停了,第二次国共合作由此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后来的全民族抗战有了政治基础。

12月25日,张学良亲自陪蒋介石飞离西安。这一去,他就再没能回到部队,很快被交付“严加管束”,从此失去自由。

据他晚年受访时的表示,如果历史重来,他还会这么做。这份不悔的底气,就来自这笔账:一个人的自由,换来整个国家掉转枪口、一致对外。他赔上的是自己五十多年,换回来的是一个民族不再自相残杀。

易帜刚过十二天,老虎厅出了人命

再往前倒七年,张学良还是个刚接班的年轻人。

1928年6月,父亲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年轻的张学良接过东北这副担子,手底下是一群父亲留下的老臣。

其中分量最重的,是杨宇霆。他做到奉系总参议,是张作霖倚重多年的人,论资历、论本事都排得上头几位。也正因为这样,他对这位少帅,很难拿出对上司的那份恭敬。

两人最大的分歧,在东北何去何从。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杨宇霆反对易帜,主张维持奉系自成一体。在一个刚经历丧父之变的权力场里,这就不只是意见之争了。

杨宇霆身边还站着黑龙江省长常荫槐。两人联手,在不少事上自行其是。奉系内部还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杨宇霆想取张学良而代之。

据张学良晚年回忆,1929年1月7日,杨宇霆给父亲办寿宴,东北军政要员到了一屋子。他们夫妇到场时,只得到寻常的招待;杨宇霆一入席,满座起立。

谁是这片地方真正的主人,那一刻在少帅心里,像是被人当众问了一遍。

三天后,1月10日晚,张学良以商量要事为名,把杨宇霆、常荫槐请进大帅府老虎厅,当场扣下,随即由卫队处决。没有审判,没有辩白的机会,两个奉系重臣一夜之间死在了张家的厅堂里。

第二天,张学良通电全国,宣布杨、常罪状,同时强调“罪不及妻孥”,不株连家属。从易帜到老虎厅,前后只隔十二天。

这一夜过后,东北再没人敢公开挑战少帅,他坐稳了。可比起西安那一次,这件事里搅进来的东西明显多了:有路线之争,也有面子、权位和对自身安危的掂量。

挽联里写着挥痛泪,他到底悔什么

人杀了,张学良亲自为杨宇霆写了一副挽联:“讵同西蜀偏安,总为幼常挥痛泪。凄绝东山零雨,终怜管叔误流言。”

幼常是马谡,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管叔是周公的兄弟,周公因流言而诛管叔。一个说不得不杀,一个说受人蒙蔽。字面上是悲痛,底子里是替自己找台阶。

到了晚年,台阶他不再要了。从他的口述和受访内容看,悔意至少落在三处。

头一层,是动机里掺了私心。杀杨固然有路线分歧,可寿宴上那口气、奉系里那些传言,同样压在他心上。除掉一个威胁自己的人,和替国家除掉一个障碍,被搅成了一件事。

第二层,是手段。老虎厅那一夜,没有法庭,没有程序,罪名是事后在通电里写的。张学良1964年受洗皈依基督教,未经审判就取人性命,这道坎,他自己过不去。

第三层,是后果。晚年的张学良把杀杨与东北军后来的衰败联系在一起,史学界也有类似的分析。奉系里最能谋划、也最敢顶撞他的人没了,他身边少了能拦一拦、劝一劝的声音。

把两件事并排摆,分界线就清楚了。

捉蒋,出发点是停内战、共抗日,结果是国家掉转了枪口,代价全落在他自己身上。杀杨,出发点公私夹杂,手段是未经审判的处决,结果是他坐稳了位子,东北军却伤了根基,死去的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辩白。

一件,是他替国家扛下了代价;另一件,是别人替他的权位付出了性命。

所以他最不后悔西安捉蒋,最后悔杀了杨宇霆。为国家民族做的事,付出再大也不悔;夹着私心的杀伐,再成功也会悔。

1990年站在圆山饭店的那位老人,已经为西安那一步交出了五十多年的自由,他认这笔账。老虎厅那一夜,他在挽联里写下的“痛泪”,却一直跟他到了晚年。

参考资料:

《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

张学良1929年1月11日通电(宣布杨常罪状).张学良/东北保安总司令

全国政协文史资料《西安事变亲历记》等.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张学良口述历史(哥伦比亚大学"毅荻书斋"档案).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

《周恩来年谱(1898-194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