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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宣帝:用一手烂牌绝地反击

公元前74年9月10日,长安城里的秋风吹得正紧,呜呜咽咽地刮过未央宫的大殿。霍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跪


公元前74年9月10日,长安城里的秋风吹得正紧,呜呜咽咽地刮过未央宫的大殿。霍光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跪在面前的年轻皇帝身上。那个十八岁的孩子,腰身微微弯曲,低着头,脊背弓出一个温顺而卑微的弧度,像是怕极了,又像是乖顺得没有半点脾气。
18岁的刘询

霍光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点了点头。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而这个叫刘询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上一个强多了。上一个,那个刘贺,带了自己的人来,还想从他手里抢兵权,他不过用了二十七天,就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废了个干净。眼前这个,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应该翻不起什么浪来。
刘贺像

可霍光哪里想得到,他眼中这个温顺得近乎怯懦的少年,日后会成为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汉宣帝,会被后人称为“孝宣中兴”的一代雄主。汉武帝的曾孙,戾太子刘据的孙子,这个身份听起来响亮,可要是细究起来,那真是血泪堆成的家破人亡。


刘询的祖父刘据,原本是汉武帝的太子,稳稳当当的储君,却被小人江充用巫蛊之术诬陷,硬生生扣上了一个诅咒皇帝的罪名。刘据被逼得走投无路,起兵造反,兵败之后,全家老少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据像

刘询那时候还不足一岁,还在襁褓里啥都不懂,就被一个好心的狱吏偷偷救了下来,辗转寄养在祖母史家和掖庭令张贺的家里。名义上是皇族血脉,实际上过的日子跟平民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亲信部下,没有强势的姻亲,岳父许广汉犯了法受了宫刑,成了在宫里当差的宦官。他更没有治国理政的经验,年纪又小得可怜。霍光挑中他,不就是看中他无根无底、无权无势,最好拿捏、最不会跟自己作对吗?
霍光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昭帝去世的时候没有儿子,霍光选了昭帝的侄子刘贺来继位。刘贺不甘心当任人摆布的傀儡,带着自己从封地带来的旧臣,暗中想夺霍家的兵权。霍光发现之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二十七天,干脆利落地把刘贺给废了,连个翻盘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如今换了刘询,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他能有什么资本折腾?霍光心里门儿清:他能在一个月之内废掉刘贺,就能在一天之内废掉刘询。这个年轻人只要敢不听话,下场就跟刘贺一样。
刘询自己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皇帝是怎么来的,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刘询即位后像

霍光独揽大权已经多年,从统兵权到宫禁卫戍,从内朝到外朝,满朝上下、要害位置,全是霍家的子侄和亲信。这些人联起手来,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谁也别想从中撕开一道口子。
更何况,刘询头上还一直顶着一顶“反叛者后代”的帽子——他的祖父刘据是谋反被杀的人,这道阴影死死地压在他头上,让他在朝堂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更麻烦的是,霍光擅自废立皇帝这件事本身就违背礼法,天下人对此议论纷纷,连带着他这个被霍光扶上皇位的皇帝,也被人质疑得位不正。一句“你凭什么当皇帝”,就能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拿着一手烂牌的年轻人,硬生生把这手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刘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装孙子,而且是那种装得比真孙子还乖的孙子。
他比谁都清楚,霍光要他来当皇帝,不是让他来当家做主的,是让他来当听话的影子的。霍光假惺惺地在朝堂上说要归还权力,刘询一听,立刻摇头摆手,说自己年纪轻、不懂事,政务大事要是没有大将军做主,他什么都不敢干,还请大将军继续理政。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下一道命令:以后朝廷里的大小事务,统统必须先禀告霍光,然后才能报到皇帝这里来。


他除了祭祀宗庙这种非去不可的场合,几乎连宫门都不出,整天待在宫里看看书写写字,摆出一副与世无争、安分守己的模样。
这招果然奏效,霍光看了,心里越来越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懂事的主儿,比那个不听话的刘贺强了不知多少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公元前68年,霍光终于死了。
刘询亲政的时机到了。他没有像别的皇帝那样,一上来就雷霆万钧地把霍家连锅端了——那不是他的风格,也不够聪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削。
他先让霍光的孙子霍山接替霍光的大部分官职,但唯独不给大将军的头衔;又让霍光的儿子霍禹当大司马,可是不动声色地把右将军的屯兵权收了回来。霍家的兵权,就这样被他一刀一刀地割下,割得他们连痛都来不及喊。


与此同时,刘询开始暗暗地拉拢自己的班底。他把张安世提拔起来,让他执掌禁军——张安世是当年救他命的那位掖庭令张贺的弟弟,是他信得过的人。
他还把曾被霍光治过罪的魏相提上来当宰相。朝堂上的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一看风向不对,马上开始悄悄跟霍家保持距离。刘询趁热打铁,大举清理霍家的势力,把霍家安插在军中和内朝的所有心腹,全都贬斥到外地去。
霍家终于慌了,慌得乱了阵脚。他们想要毒死刘询的太子,结果没得手;又想干脆发动政变,把刘询给废了。刘询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也没手软,下令大开杀戒。


霍家满门,连同与霍家有关系牵连的数千人家,全部被诛杀干净。一代权臣的势力,就这样被彻底铲除,连根都没有留下。
解决了霍家这个心腹大患之后,刘询开始着手第二件事:给自己的皇位正名。
他没有直接去翻祖父刘据的旧案——那样做太莽撞,也容易惹来非议。他用了另一种更高明的方式:他一面尊崇霍光,把霍光比作周公、比作伊尹,公开承认霍光废立皇帝是对江山社稷的忠诚。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道理很简单:如果他不承认霍光废立皇帝的合法性,那他自己这个被霍光扶上皇位的皇帝,又有什么合法性可言?所以他不光不追究霍光,还给霍光立庙树碑,在明面上把霍光捧得高高的;暗地里,他却不动声色地使劲诋毁那个被霍光废掉的刘贺,把刘贺塑造成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暗示天下人:霍光废刘贺,是替天行道、顺应民心。这么一来,他刘询被霍光立为皇帝,就成了正义之举,再也没人敢拿他的出身说事了。
至于那顶“反叛者后代”的帽子,刘询也用了一个极其聪明的办法来摘掉。
他追尊自己的祖父刘据为“戾太子”——这个“戾”字,不是恶名,而是冤屈的意思。一字之差,就把祖父从“谋反逆贼”变成了“含冤受屈的太子”。既没有公开翻祖父的旧案去得罪朝中遗老,也没有违背汉武帝的旨意去批评前朝的过失,顺水推舟地就把祖父身上的罪名给洗清了。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从这以后,刘询的皇位稳得像泰山一样,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配不配当这个皇帝。
宣帝在位二十多年,把一个没有根基、处处受制于人的皇位,坐成了盛世的起点。他靠的是什么?是隐忍,是权谋,是看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然后一张一张地打出去。


他从不当那张最显眼的牌,却总是能赢到最后。有人说,刘询是西汉最聪明的皇帝,这话不虚。他的聪明不在于比刘邦更能打天下,不在于比刘彻更能拓疆土,而在于他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怎么把烂牌打出王炸。这才是真正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