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作伙伴变成死敌,圈内人都替我和江澈两个人感到惋惜。
五年里,我们互相排挤、打压。
他将我从云端拽入泥土,我让他声名扫地。
直到我远走异国治疗,他捧红了新人林薇薇。
他为新欢举办庆功宴,我结束复健疗程回国。
直播画面里,他亲手将奖杯递给他的星光少女,
而那首名为星光的获奖曲,是我的巅峰之作。
我却把那场庆功宴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为给新欢出气,当场将我仅存的手稿撕碎。
“看在你曾是我搭档的份上,我赔你一百首更好的!”
可我为自己准备的告别很安静,只需要一架钢琴,和那首的《星光》。
我微笑着轻声道:
“赔什么我说了算,我要你,赔我临死前最后一场演唱会。”
1
三年的治疗并未让我的右手恢复知觉,反而因为劳累,连左手都开始颤抖。
但我还是停在了休息室的电视机前。
我亲眼看见江澈正将奖杯,递给他捧红的新人林薇薇。
让我挪不动脚的,是那首让他们包揽大奖的曲子——《星光》。
当初无论我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承认这首歌有我一半。
江澈的帮她举着话筒,让她发表感言,眼神与我隔空对视。
他是故意的。
屏幕里,江澈还在对着林薇薇微笑:
“薇薇是《星光》的唯一灵感,这首歌,天生就属于她。”
我叫了车,直奔他们庆功宴所在的酒店。
等我抵达时,江澈和林薇薇正在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门口突然一声巨响。
我推倒了香槟塔碎片,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江澈。
乐队伙伴老谭就拦在了他身前。
老谭满脸为难:
“初夏,你来干什么?”
“放过阿澈,也放过你自己不行吗?”
我扯起一抹微笑:
“别误会,我只是来讨回我的版税。”
我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老谭挡住我的视线:
“阿澈是要捧红林薇薇的,你当初既然离开,现在又何必回来纠缠!”
江澈买通媒体污蔑我抄袭,将我的事业彻底摧毁。
我爆料他酒驾,让他沉寂两年,彼此斗得两败俱伤。
但老谭清楚,我和江澈有多恨,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感情就有多深。
江澈放不下,我亦是如此。
“你想多了,我说的是的版权,那首歌,我至少拥有一半。”
江澈终于开口:
“给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别找借口闹事。”
我冷笑道:
“庆功宴上放着我们俩写的歌,你敢说不是故意的?”
江澈语气轻佻:
“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你哭着求我帮你改几个音符。”
我直接朝林薇薇伸出手:
“把奖杯给我,谢谢。”
林薇薇下意识抱紧奖杯,后退一步:
“这是阿澈为我量身打造的歌,不能给你。”
“既然你当年已经把DEMO给了阿澈,你也该尊重他的决定。”
我嗤笑一声:
“我一个金牌制作人,需要把自己的心血让给别人吗?”
林薇薇看向江澈。
“阿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嫂子,这个疯婆子是澈哥的对家,澈哥当年差点被她毁了!”
江澈的助理插话。
林薇薇心疼地咬住唇:
“这位小姐,就算阿澈在版权归属上做得不对,你也不该用那种手段报复他啊。”
我咬牙忍着疼痛,看了眼毫无知觉的右手,
他揽住林薇薇,目光落到我身上:
“既然知道错了,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他的助理和朋友们拉开一个椅子想按我坐下。
“澈哥和薇薇姐大方,不计较你闹事,”
“还让你留下来喝杯喜酒,你可别不识好待。”
我踹翻了旁边的设备架,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我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既然知道我是疯子,还敢来碰我。”
我推开挡路的人,直接从林薇薇怀里抢走了那奖杯。
江澈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顾初夏,你非要毁了我的庆功宴是不是?”
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用力一挣。
江澈腕骨脱臼,我将奖杯朝大屏幕砸了过去。
屏幕瞬间碎裂,林薇薇发出一声尖叫,扑进江澈怀里。
江澈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在我的右手上打转。
“薇薇,我该怎么为你出气?”
“撕了她那份破手稿怎么样?”
江澈走上前,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从我口袋里掏出《星光》手稿。
他带着残忍的笑意。
“我虽是故意引你来的,可吓到了薇薇,你还是得付出点代价。”
他把一个打火机递给林薇薇,宠溺地看她点燃那几张纸。
他瞥见我猩红的眼睛,动作微顿。
“看在我们曾经合作的份上,我赔你一百首更好的就是了。”
他没再看我,和林薇薇一起去安抚受惊的宾客。
我用左手将那些灰烬一点点放进口袋。
随后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2
当初我的右手神经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弹琴。
出国治疗三年,我放弃了,趁着自己还能动,订了回国的机票。
《星光》手稿是我仅剩还能与音乐扯上关系的证明。
可现在,它成了一把灰烬。
我抓起地上半瓶香槟,将剩下的酒液灌进嘴里。
江澈过来夺走我手里的酒瓶。
“闹了一场还不够,你是要把自己喝死在这里吗?”
我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为了名利抢走了我们共同的心血,”
“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他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抵在墙上:
“顾初夏,那是你欠我的!”
“如果不是你当年爆料,我会沉寂两年吗?”
“我拿走一首歌,也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我手指碰到口袋里灰烬,突然失去了与他争辩的力气。
我转身就走的,江澈深深皱眉。
“顾初夏,你又要逃跑吗?”
“你当年可是发誓要让我身败名裂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嗤笑一声:
“想让我耗尽余生跟你纠缠,你也配?”
我拖着行李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勉强收拾了一下。
我的主治医生打来视频电话:
“回国后,尝试一下中医针灸,不要就这么放弃。”
“别的不说,你刚结束长途飞行,”
“手部负担很重,应该立刻休息,防止炎症加重。”
我垂下眼道:
“没用了,就这样吧。”
“你要是真担心我,就该多给我开点药寄回来。”
我挂了电话,抓了一把药片吞下。
第二天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我忍着疼痛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江澈。
“把银行卡号给我,赔你一百首歌的版税,我说到做到。”
我咳出一声痛哼,勾起嘴角:
“赔什么,应该是我说了算吧?”
“江澈,我要你,赔我一场告别演唱会。”
电话那头江澈的声音冷了下去:
“顾初夏,昨天说我不配,”
“今天就要我为你这辈子唯一的演唱会跑前跑后?”
“也对,像你这样众叛亲离的人,”
“要是不赖上我,哪有公司肯为你投资。”
“行,我答应你。”
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我收拾好自己,戴上手套和口罩,去了我们曾经最爱的那家音乐会所。
拿出会员卡,经理把我请进了录音棚。
没过多久,门就被推开:
“这不是顾大制作人吗?”
“昨天还一副清高的样子,今天就跑到阿澈最喜欢的地方来堵人了?”
“就是,谁不知道澈哥的灵感一来,就喜欢来这儿待着。”
“你要不是算计好了,怎么会找到这来!”
江澈的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围住了我,满脸不屑。
我平静地抬起眼皮:
“今天没心情和走狗计较,滚。”
老谭叹了口气:
“行了,澈哥和薇薇还要录音呢。”
林薇薇声音温软,眼底带着敌意:
“昨天回去后,我才知道顾小姐手受伤的事,真让人难过。”
“撕了您的手稿,是我和阿澈冲动了。”
“可否赏脸,让我和阿澈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
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吃不起,你也滚。”
林薇薇紧紧捏着我最脆弱的指骨,脸上却一片真诚:
“顾小姐,我是真心想道歉的,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我勾起了嘴角。
“要道歉是吗?”
我的左手才刚抬起,林薇薇就向后摔去。
她撞翻了麦克风架,支架砸在她腿上,她立刻疼得哭了出来。
江澈冲过去将林薇薇抱进怀里。
他的助理当即对我怒道:
“顾初夏你这个疯子!”
“薇薇姐好心好意地道歉,你居然还敢推她!”
我没理他们,抄起桌上的奖杯就向林薇薇砸。
老谭试图拦住我:
“初夏,你别冲动!”
我挥开他,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我来到江澈和林薇薇面前。
一脚踹在麦克风架上,金属杆撞上林薇薇受伤的小腿。
她发出一声惨叫。
江澈突然变了脸色:
“顾初夏!你敢!”
我想将手里的奖杯朝那双腿砸下去,可右手传来疼痛,让我握不住任何东西。
奖杯当啷落地。
3
林薇薇指着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缓缓扔掉了左手的手套。
那只手,同样在颤抖。
周围脸色变得青白。
江澈一把抱起林薇薇,对老谭厉声道:
“叫救护车!然后报警!”
林薇薇哭得梨花带雨:
“阿澈,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要断了……我还怎么给你伴舞……”
江澈安抚她:
“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掏出一张卡,声音嘶哑:
“医药费,密码是《星光》的创作纪念日。”
说完转身就走。
“顾初夏!我让你走了吗!”
江澈的声音没能让我的脚步停留一秒。
我离开会所,苍白的脸色,跌坐在小巷的阴影里。
我模糊间看见江澈在助理的搀扶下追了出来。
他只找到我的车却没看见我的人,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澈哥,现在怎么办?”
“是去医院看薇薇姐,还是继续找那个疯子?”
江澈眼底平静:
“回公寓,她肯定在那。”
几辆车在我面前疾驰而过,我瘫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终究,还是我把江澈耍得团团转。
只是没笑几声,疼痛向我袭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视线开始发黑,手指开始抽搐,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了。
失去意识前,听见巷口响起了一声惊叫:
“天哪!这里有个人过去了!快打120!”
我陷入了无尽的噩梦,有让我引以为傲的旋律,
有我和江澈合作的日日夜夜,还有我右手失去知觉时的绝望。
最后有我和他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攻击,
心神被这些画面牵动,疼痛更加厉害。
江澈带着助理从医院出来,给一群医生护士让路。
听见床上呻吟,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可医生护士正围着床上的人进行抢救,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人什么毛病啊,澈哥你看,抖得跟筛糠一样。”
江澈的脸色不太好。
他揉了揉眉心,打断还在好奇的助理:
“不相干的人而已,薇薇还在等我,走吧。”
另一边,我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
我恢复了一丝意识。
眼睛睁不开,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
“患有神经功能障碍,现在是急性发作,抢救希望不大。”
“各项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准备电击!”
我睁开眼,对着医生微微摇头:
“别救了,我不想再痛了。”
医生还想再劝:
“可你还这么年轻,不要轻易放弃啊”
我露出一个解脱的笑:
“痛苦地活着和开心地死去,我选第二个,不用再劝我了。”
我报出江澈的电话号码:
“等我死了,你们联系这个人,他会帮我办演唱会的。”
医生放下了手里的除颤仪,叹了口气,
看着我的心跳监测图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我的嘴角是轻轻扬起的。
死亡对我来说,是一场解脱。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
我飘在自己的身体旁,飘出了抢救室。
我漫无目的地飘着,忽然见到了江澈。
4
病床上是小腿打着石膏的林薇薇。
她靠在江澈怀里哭泣,江澈的助理和老谭脸上都是愤怒。
“顾初夏敢这么伤薇薇姐,这次我们决不能放过她!”
江澈勾起嘴角:
“当然,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
“我也会把她揪出来,让薇薇亲手砸断她的手。”
林薇薇抬起眼:
“真的吗?”
“我不像顾小姐那么心狠,我下不去手。”
江澈慢条斯理道: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握着你的手,帮你一寸寸敲碎。”
“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林薇薇幸福地笑了起来。
我恨不得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早知道把那奖杯砸下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我飘出病房门那刻,江澈的手机突然响了。
“您好,请问您是江澈先生吗?”
江澈蹙眉:
“是我,怎么,她不来给薇薇下跪道歉,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是仁和医院的医生,顾初夏小姐刚才抢救无效,已经离世了。”
“她说您会负责她的后事,请问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江澈嗤笑一声:
“装死?”
“这种烂招都用上了?”
“你告诉她,就是真死了,也得给我爬过来给薇薇磕头道歉。”
江澈把手机丢到一旁。
林薇薇流着泪:
“都是我不好,把顾小姐逼得都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了。”
老谭揉了揉眉心:
“你想多了,她怕阿澈,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可能性都低。”
林薇薇僵笑道:
“怎么可能呢?”
“她被公司解约了,没有收入来源,还能不怕阿澈和公司?”
“阿澈都不用自己出手,有的是人封杀她,还怕她躲着不出现吗?”
话音刚落,病房陷入寂静。
所有人打量江澈的神色,除了林薇薇。
江澈声音轻缓: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林薇薇意识到气氛不对,脸色发白:
“阿澈……”
江澈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谭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等他追上江澈时,那人正在安全通道里抽烟。
老谭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阿澈,你真的还在恨初夏吗?”
江澈夹着烟的手下意识收紧。
片刻后,声音沙哑:
“老谭,我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明明她当年比谁都在意自己的事业,却说走就走。”
“我好不容易逼她回来,可她还是那个样子。”
老谭看着他:
“那你还想……向她认输吗?”
江澈缓缓放下香烟。
烟雾散去,露出他迷茫的双眼:
“不然呢?我根本放不下。”
“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我做不到。”
“我只想和她一起站在舞台上。”
“她构想过的告别演唱会,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
“你说,她还会愿意让我做她的音乐总监吗?”
老谭回头看了眼医院走廊:
“可你现在和林薇薇……”
“她只是我逼顾初夏回来的棋子,我会给她补偿,处理好一切。”
江澈微微出神:
“我们当初说好了,要开一场巡回演唱会,”
“然后退居幕后,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这个愿望我已经等了五年,只想和顾初夏一起把它实现。”
我们曾是乐坛最耀眼,却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我们互相攻击到最后两败俱伤,成了圈内最大的笑话。
现在他却说,他要实现我们共同的愿望。
真是,异想天开。
江澈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瞥了眼手机来电,直接关机。
老谭皱眉:“万一是医院……”
“她装死装上瘾了?”江澈冷笑,“这次我不会再上当。”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薇薇坐着轮椅找来。
她脸上带着泪痕:“阿澈,我的腿,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
江澈心不在焉:“嗯,好好休息。”
她抓住他的衣袖:“那我的新专辑……”
“延期。”江澈抽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谭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跟上去。
江澈开车去了我们曾经的公寓。
他用力砸门:“顾初夏,出来!”
邻居探出头:“别敲了,她已经两天没在家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一动不动。
突然转身冲向医院。
跑到前台,护士确认:“顾初夏?已经送太平间了。”
江澈突然大笑:“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护士吓得连连后退:“先生,请冷静一下……”
他一把推开她,冲向太平间。
太平间里冷气刺骨。
工作人员拉开一个抽屉。
江澈心脏骤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