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去年莫名的消瘦,一个月时间从130斤降到104斤
我同事姓马,叫马建国,四十七了,在单位搞后勤,管管仓库、修修桌椅、发发办公用品。他这人没啥特点,就是胖,一米七的个儿,一百三十斤,圆脸,肚子微微挺着,走路慢悠悠的,见谁都乐呵呵的。单位女同事都叫他“马哥”,说马哥这体型看着有福气。
去年开春,马建国开始瘦。头一个月我们都没在意,他自个儿也没在意,还跟我们显摆:“看我最近是不是瘦了?裤腰带松了一个扣。”我们说你是不是偷偷减肥了,他说没有,就是胃口不太好,吃啥都不香。我们说那正好,瘦点健康。
第二个月就不对了。他那个圆脸变成了长脸,下巴尖了,眼窝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整个人跟吹了气的气球被放了一半气似的,蔫了。有一回我去仓库领打印纸,看见他蹲在地上点货,站起来的时候扶着货架缓了半天,我说你咋了?他说没事,起猛了头晕。
第三个月更吓人。他穿那件藏青色的工作服,以前绷得紧紧的,现在空荡荡的,袖子挽了两道,裤腿也挽了一道,走路裤管灌风,哗啦哗啦响。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打二两米饭,扒拉两口就搁筷子了,说吃不下。我坐他旁边,看他脸灰扑扑的,嘴唇发白,我说马哥你得去医院查查,瘦成这样不对劲。
他说:“查啥,就是最近活儿多累的。”我说你一个月瘦了二十多斤,啥活儿能累成这样?他说:“我媳妇也让我去查,我寻思再等等,等忙完这阵子。”我说你等啥呢,明天就去,我陪你去。
第二天我押着他去了市人民医院,挂的内分泌科。大夫问了问,让抽血查甲功、血糖,又让做了个腹部B超。结果出来,甲功正常,血糖正常,B超肝胆胰脾肾没见明显异常。大夫说:“你这个消瘦原因不明,建议去消化内科看看,查查胃肠。”马建国说:“我胃肠没毛病,吃得下,就是不长肉。”大夫说:“吃得下不长肉才得查。”
我又拉着他去了消化内科,大夫开了胃镜肠镜。马建国怕做肠镜,我说我陪你做无痛的,俩人一起约。结果他做了无痛的,睡了一觉完事。胃镜报告:浅表性胃炎,轻微。肠镜报告:结肠多发息肉,最大的零点八公分,其余没见异常。大夫说息肉切了就行,良性可能性大,跟消瘦关系不大。
马建国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白花两千多。”我说你瘦了二十多斤叫没事?大夫说息肉跟消瘦关系不大,但没说消瘦没毛病,你得接着查。
他不乐意了,说查了一溜够,啥也没查出来,不查了。回去接着上班,人还是瘦,还是没劲。有一回单位搬办公桌,他搬着搬着腿一软,连人带桌子摔地上了,桌子角磕在他肋巴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我们把他扶起来,他说没事没事,就是没站稳。
我急了,给他媳妇打了电话。他媳妇在电话里哭了,说:“姐,我劝了他多少回了,他不听,说花钱查不出来白搭。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爸就是消瘦查出来的胃癌,我怕……”
我一听这个,汗毛都竖起来了。第二天我跟单位请了假,硬拽着马建国去了省肿瘤医院。挂的肿瘤内科,大夫问了问病史,看了他之前的检查报告,说:“你这个情况得做个PET-CT,全身扫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代谢异常。贵一点,七千多,自费。”
马建国一听七千多,扭头就要走。我说马哥,你今天走一个试试,我上你们家坐着不走。他媳妇也在边上抹眼泪,说马建国你要是不查,我跟你离婚。马建国没招了,说行行行,查查查。
PET-CT约在三天后,做完了等结果。那三天马建国蔫头耷脑的,上班也没精神,中午吃饭坐我对面,扒拉着米饭粒儿说:“姐,你说我要是真查出啥不好的,咋整?”我说查出来就治,早期啥都好办。他说:“我闺女才上初中。”我说你别瞎想,等结果。
结果出来那天,我陪他去的。大夫指着PET-CT报告说:“纵隔和肺门有多发肿大淋巴结,代谢增高,考虑淋巴瘤可能性大,建议做淋巴结活检确诊。”马建国问淋巴瘤是啥,大夫说:“就是淋巴系统的恶性肿瘤,老百姓叫淋巴癌。”
马建国脸刷一下白了。我攥着他胳膊,问大夫:“能治吗?”大夫说:“淋巴瘤分很多种,有的类型治愈率很高,先活检确诊分型,再定方案。”
活检做了,病理等了五天,结果报的是霍奇金淋巴瘤,结节硬化型,二期。大夫说这个类型治愈率挺高的,化疗加放疗,五年生存率百分之八九十。马建国听完坐在诊室里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大夫,治好我还能上班不?”大夫乐了:“能,治好了你接着管仓库。”
化疗做了六个周期,马建国头发掉光了,戴了个棒球帽上班,我们都说马哥戴帽子帅。他瘦到一百零几斤,化疗完了慢慢往回长,现在一百二十多斤,脸又圆回来了,肚子也微微挺起来了,走路又慢悠悠的了。他自己说:“还是胖点好,胖了看着有福气。”
上个月单位体检,他所有指标正常。他拿着体检报告来找我,说:“姐,去年要不是你押着我去查,我这会儿可能都过了周年了。”我说你拉倒吧,没那么邪乎,霍奇金二期治愈率挺高的。他说:“高是高,但我拖了仨月,要不是你逼我去做那个PET-CT,我还在县医院查胃镜呢。”
我说你以后长记性了,莫名消瘦别不当回事。他说长记性了,谁再跟我说“瘦点健康”我跟谁急。
后来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也是莫名瘦了十来斤,马建国头一个跳出来:“去医院查!做PET-CT!别学我拖了仨月!”那女同事查了,甲亢,吃药就好了。马建国说:“甲亢也比淋巴瘤强,早查早放心。”
现在马建国成了我们单位的健康宣传员,谁有个头疼脑热他都劝人去大医院查。他自个儿总结了一句话,逢人就说:“人这身子骨,不会无缘无故掉秤。一个月瘦五斤以上的,别美,赶紧查。瘦得快不是好事,是身体在报警。”
我觉得这话在理。马建国用二十多斤肉换来的经验,我替他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