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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警报拉响:十五年后,会有大量农村宅基地面临“无主”困境?

人民日报去年6月报道过一个数:全国约七成宅基地已完成登记发证,国家不动产登记数据库里汇交的宅基地登记数据有1.7亿多条。每一条数据后面,都写着一个户主的名字。

十五年后再翻这本账,其中相当多的名字会换成别人,而接手的人,多半已经不住在村里。标题担心的“无主”,说的就是这种换人换不出去的局面。

土地归集体所有,这层关系不会变;麻烦落在院里那几间屋上:老户主走了,有资格接手的晚辈分散在各个城市,没人回来住,没人掏钱修,过户的事也一年年搁着。院子还在,管事的人却没了。

11月8日,农业农村部通报说,承包地延期30年的整省试点已经全面推开,签下的延包合同超过3000万份。种地的那块田有一套顺延办法,到期按户续上就行。

老宅底下那块地却没有类似的续约安排,权利拴在房屋身上,屋子立着,权利就在,屋子倒了,权利也就悬空了。批宅基地的规定向来很严。

按土地管理法,一户村民名下只能有一块宅基地,大小以省里的标准为上限;自家住房卖掉、租出或者赠给别人以后,再想要一块新的,申请批不下来。这块地从批下来那天起,就是给本村人安身用的,外人插不进手。

户口进了城的儿女,还能不能接下老屋?2020年,自然资源部回复全国人大代表时给过口径:这样的子女有权依法承继父母的农房,也能去办不动产登记;承继的对象是房屋,底下那块地的使用权随之一并带过来,单拿地出来继承则不行。

簿册上还会专门添一行注记。继承之后的路却很窄。老屋能住也能修补,想推倒重盖或者往外扩,多数地方不给批。

哪天屋子因为没人打理塌了,或者被鉴定为根本没法住,这块地就可能由集体收走。也就是说,城里继承人手里的权利,寿命取决于那几堵墙能撑多久。

人口往城镇聚的势头没停。去年末城镇化率到了67.89%,留在乡村的约4.5亿人,同1995年最高点相比去掉了差不多一半。

国家发展改革委11月10日披露,“十四五”五年间幼儿园到初中的在校生减少近1700万人,将来能回去守着老屋的人只会更少。盯住十五年这个节点,得从盖房那代人的岁数推。

如今名字登在宅基地簿子上的,不少生于新中国成立后的头二十年;按七普数据,乡村六十五岁及以上人口那时就占到17.72%。十五年一晃而过,这批人多数要奔九十去了,老宅集中易手的那几年,也就近在眼前。

空置的宅院早已不少。社科院农村发展所参与编写的绿皮书估算,2018年全国农村宅基地闲置比例在10.7%左右,空得最厉害的样本村超过七成。

第一财经去年12月报道,武汉蔡甸区五姓口村住着的人不到200个,八成五以上是老人。真正让人头疼的是继承人越来越多。

按民法典,没有遗嘱时,配偶、子女、父母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处老屋传到第二代可能就有三四个人有份,到第三代就是十来个。

人人有份,人人不管,村委会打算整治危房,连该找谁签字都弄不清楚。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提前布局。

东莞市农业农村局今年9月公布征求意见稿,探索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把“因继承房屋占用宅基地的非本集体成员”列为重点鼓励退出的五类情形之一,补偿可参照片区集体土地补偿地价等标准协商确定,退出后不再批新宅基地。

这份意见稿透露出一个信号:靠继承得来的农房,正被单独拎出来想办法。法律上这道门早就开了,2020年元旦生效的土地管理法修正案,准许落户城镇的村民在自愿、有偿的前提下依法交回宅基地。

只是退出要花钱补偿,各地集体和财政的家底不一,进度快慢差别很大。交回来的地,最顺理成章的用途是重新种庄稼。

耕地保护和质量提升法今年8月通过,2027年元旦生效,共八章七十二条,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有了专门法律撑腰。荒着的宅院整理成田,再借增减挂钩把节余指标调剂出去,钱按规定回流到村里,一举两得。

红线也一直没松。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点名,对违规买卖农房和宅基地要严查严防,城里人下乡买房买地依旧不被允许。

私下签的买卖合同没有法律效力,赶上征收或者起了纠纷,付出去的钱很可能打水漂。想让老屋派上用场,只能走租赁、入股、合作这几条合规的路。

依人们看,十五年后更常见的,是“名下有人、眼前无人”。登记上的权利人一大串,真正照看的一个也找不着,屋子任凭日晒雨淋垮下去,最后由集体收回。

山里远离县城的村子会最先扛不住,靠近城区、路通车便的村子,老屋多少还能租出去或者改造利用。

政策往哪走,大致也看得清:一头是把确权登记做细,让每处老屋的权利人有据可查;一头是把交回宅基地的通道理顺,给继承所得的农房留个体面的出口;再一头是编村庄规划时先摸清人口去向,人少的村不再盲目摊大饼,把有限的钱用在真有人住的片区。

家里还留着老屋的,最该趁长辈健在把账理清。房地一体的产权证还没拿到的,抓紧补办;兄弟姐妹之间,早些说定谁出面继承、谁平时照看。

打算留着的,每年拿出点钱补补屋顶,墙不倒,权利就保得住;铁了心不回去的,多问问村里有没有交回或复垦的安排。村集体也躲不开这道题。

哪几户常年铁将军把门,哪几栋已经危险,哪几家有意交回,挨家挨户登记成册最稳妥。能租出去的先租,该复垦的早点排进计划,免得房子接二连三倒了才被动收拾,到那时拆除清理的钱谁出,又是一笔说不清的账。

十五年后,乡下会不会冒出一大批“无主”宅基地?照人口和年龄结构推算,闲置的老屋只会越来越多,“无主”却并非命中注定。

土地有集体兜着,房屋有继承人,登记理清楚了,交回的路铺平了,这些院子照样能派上新用场,好好的地也不会白白撂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