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要争第七个任期,挡在前面的却是一位失去儿子的前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承诺,若能执政,先查“10月7日”安保失守。
这次以色列大选,争的不只是让谁继续掌权,还有那场灾难到底该由谁负责。
战果摆了一桌,安保失守的责任还没说清
10月27日,以色列将举行全国选举。这是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及随后加沙战争以来的首次全国大选。NPR在10月18日的深度报道中发现,同一场灾难,让以色列选民走向了几乎相反的选择。
有人认为,内塔尼亚胡没能阻止袭击,就该下台;也有人认为,他之后对加沙、黎巴嫩、伊朗等方向采取军事行动,证明只有他能保住安全。前者追问灾难为何发生,后者强调灾难之后怎样还击,双方很难说到一起。
我觉得,内塔尼亚胡最希望选民记住的是后半段。他在集会上宣扬多条战线的军事成果,把自己放在应对外部威胁的位置上。可遇难者家属和反对者不断把问题拉回起点:既然能保卫国家,当初为什么没能保护他们?
那一天,约1200人死亡,约250人被带走成为人质。三年过去,“10月7日”仍压在选举上方。对很多人来说,这不是一段可以被新的战果盖过去的历史,而是涉及亲人、家园和政府信任的切身创痛。
NPR采访的巴勒斯坦谈判人士苏菲安·阿布·扎伊达说,袭击前,他曾在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斡旋。谈判陷入僵局后,哈马斯方面让他转达一条带有威胁意味的信息,说谈判将出现一场“地震”。
他表示,自己在2023年9月中旬就把信息交给了以色情报部门,当时并不知道“地震”具体指什么。内塔尼亚胡否认收到过有关预警。围绕消息传到哪里、为何未能形成有效应对,争议至今没有平息。
在我看来,这正是正式调查的意义。不能只让总理、安全机构和军方各说各话,也不能靠竞选演讲分配责任。谁掌握什么信息、谁作了什么判断、哪一环出了问题,都需要能经得起核对的完整经过。责任也不该被拖延。
《国土报》防务分析师阿莫斯·哈雷尔在NPR采访中批评,袭击后不久,内塔尼亚胡团队就试图把责任推向安全部门和军方高层。
他还认为,拖长战争有利于推迟追责。这是他的判断,也点出了反对阵营的不信任。
而内塔尼亚胡坚持,自己的目标是击败哈马斯。人质家属和抗议者则曾持续要求尽快达成协议,让被扣押的人回来。直到2025年10月,人质协议才达成;战争是否因政治利益被延长,成了选民继续追问的问题。
失去儿子的将军,把调查承诺摆到台前
这时,艾森科特的出现就有了特殊分量。他曾任以军总参谋长,也加入过战时内阁。他不是远离决策圈、只在外面批评战争的人,而是从内部经历过决策,再公开表示方向出了严重问题的人。
更沉重的是,他的儿子在加沙阵亡,侄子随后也在战争中丧生。以色列民众看见过他站在儿子灵柩前落泪。这种经历让他谈战争代价时,很难被简单打发成不懂军队、不懂安全的外行。
我认为,艾森科特对内塔尼亚胡最有力的挑战,不是比谁把话说得更狠,而是争夺“谁更能负责”的信任。他同样强调军力,却把启动国家级调查列为承诺,试图告诉选民:承认失败、追究责任,也可以是安全的一部分。
NPR记者在内塔尼亚胡传统票仓基亚特加特听他演讲,遇到一名过去一直支持内塔尼亚胡的选民,如今认为总理应对袭击遇难者负责。这种转变不能代表所有人,却说明反对票也可能从旧支持者中生长出来。
不过,支持换人,并不意味着选民对战争的看法已经变得温和。NPR采访的一名预备役军人,累计服役超过500天,经历严重心理创伤,仍坚持以武力应对威胁。战争带来的疲惫,有时会让人求变,也可能让人更强硬。
这也是我不愿把这场选举写成“好战派对和平派”的原因。艾森科特的阵营同样重视军事力量,也在争取右翼选民。他要证明的,是不选内塔尼亚胡,以色列仍能保持强大,而不是马上放下所有武器。
他承诺制止西岸定居者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反对进一步扩张,希望通过外交结束多场冲突。但他也明确表示,短期内不会从加沙和黎巴嫩撤军,要等哈马斯、真主党的军事能力被瓦解。
对于巴勒斯坦建国问题,他也没有给出很多外部观察者期待的答案。他在集会上表示,自己从未认同“两国方案”,并认为“10月7日”之后,以色列公众难以接受巴勒斯坦建国。换领导人与改变核心政策之间,仍有距离。
在我看来,这恰好说明选举的局限。一个新总理可以改变决策方式、推动调查、约束定居者,却不能自动消除社会恐惧。若想让外交真正推进,还得回答安全如何保障、占领如何处理,以及巴勒斯坦人的未来怎么办。
有人花四千美元回国,选票却未必能破僵局
这种分歧,连回国投票的人身上都能看到。NPR采访的一名旅美律师支持内塔尼亚胡,认为他能带来安全;另一名在加州工作的以色列人,则花近4000美元专程回去,希望把现政府换掉。
两个人都把国家未来看得很重,愿意付出时间和金钱,却得出相反答案。我觉得,这比一句“以色列人都支持战争”更接近现实。真正分裂他们的,是经历同一场灾难之后,究竟相信继续打下去,还是相信先换一种治理方式。
选情也没有给任何一方稳胜保证。《耶路撒冷邮报》10月20日刊登的Walla民调显示,艾森科特的政党预计获23席,利库德集团19席,但两大阵营都未达到组阁多数。调查样本601人,最大抽样误差约4%。
以色列选民投的是政党,再由政党协商组成政府。议会有120席,组建多数联盟需要至少61席。得票或席位领先,并不等于就能当总理;小党愿不愿合作,也可能影响最后谁能组织起执政班子。
所以我认为,内塔尼亚胡即使承受追责压力,也不能提前被判出局。反对者若拼不出可执政的联盟,选举仍可能陷入僵局。
对要求调查的家属而言,票投下去之后,还有一段漫长的政治协商要走。
在我看来,这次选举最该留下的标准是:安全不能只用打了多少场仗证明,也要看能否承认错误、保护平民、为结束冲突寻找办法。内塔尼亚胡能否连任尚待投票,但那些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不能再被战果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