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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屈的国宝:用7千斤名玉打造,被当咸菜缸,装了300年咸菜

中国历史上有件很特别的国宝,原本是皇宫里用来盛酒的宝器,后来竟被人当成腌咸菜的大缸,而且这种用途还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清代才重新得到重视。

这件东西就是渎山大玉海,一件完成于1265年12月的巨型玉雕,过去的文献资料曾把它的重量估为3500公斤,也就是民间常说的7000斤。

关于它的故事,最出名的莫过于“七千斤名玉装了300年咸菜”,从皇家的珍贵器物到寺观里的日常用具,如此悬殊的待遇,在中国古代文物流传史上确实少见。

一、元宫盛酒留重器,巧匠随形雕海涛

1265年12月,按照《元史·世祖纪》的记载,渎山大玉海已经制作完成,忽必烈下令将其放置在琼华岛的广寒殿内,这也是关于它制作时间和早期收藏地点的重要史料。

忽必烈直到1271年才正式定国号为大元,因此渎山大玉海完成的时候,严格来说还处在元朝正式建立之前,但它已经具备后来元代宫廷玉器的鲜明特点。

元代宫廷宴饮需要大型酒器,普通的陶瓷器和金属器皿虽然也能满足盛酒需要,却无法像巨型玉器一样,同时承担礼仪陈设与展示琢玉技艺的作用。

《南村辍耕录》中记载,广寒殿曾经陈设过一件黑色带有白色纹理的玉制酒瓮,器身刻有鱼兽出没于波涛之间的图案,能够盛放三十余石酒,与渎山大玉海的形制和用途相吻合。

从现存实物来看,玉海高约70厘米,口沿最长处超过1.8米,整个器身呈不规则椭圆形,既保留了天然玉料的基本轮廓,又经过大规模掏膛和外壁雕刻。

如果仔细观察器身纹饰,还能发现工匠并没有把整块玉料雕成完全对称的器物,而是根据原料的形状安排布局,让龙、马、鹿、犀等动物穿插在波涛之间。

这种做法有一个很实际的好处,既能尽可能保存大块玉材,也能利用玉石本身的色彩和纹理,使不同部位产生明显的视觉区别。

独山玉的颜色并不单一,同一块玉石可能同时具有绿色、白色、黑色和紫色等色调,工匠必须提前判断玉料中不同颜色的分布,才能把天然纹理和雕刻图案结合起来。

更难得的是,渎山大玉海并非使用许多玉块拼接而成,而是利用整块大型玉料进行加工,其开采、搬运、掏膛和雕饰都需要相应的技术条件。

按照传统估算,这件玉器重达3500公斤,折合约7000斤,因此才会出现“七千斤名玉打造”的说法,而在古代运输和加工条件下,制作这样的巨型器物本身就是一项复杂工程。

关于制作材料,过去还有一种争论,有人认为它来自新疆,也有人把它与四川一带的玉石联系起来,河南南阳独山玉的说法虽然出现较早,却长期缺少足够直接的检测证据。

2010年,研究人员在整理南阳古代墓志材料时,发现一方唐代丁愿墓志,其中出现了“渎山之南,宛城之北”的记载,为考证渎山与独山的关系提供了新的文字依据。

2012年,《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刊发乔保同的研究文章,结合这方墓志与南阳地理资料,提出“渎山”与“独山”存在通假关系,从而为渎山大玉海的名称来源提供了进一步解释。

二、殿宇倾颓失旧迹,菜瓮流转藏真身

元代结束以后,琼华岛上的部分建筑继续被明代保留,广寒殿也没有在元明交替期间立即消失,而是一直存在到明朝万历年间。

1579年农历五月初四,已经长期失修的广寒殿最终坍塌,明代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中记载了这件事,并提到殿宇倒塌后发现了带有“至元通宝”字样的金钱。

这件原本属于宫廷的大玉器,后来出现在紫禁城西华门外的真武庙,脱离了过去用于皇家宴饮的场合。

它在真武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清代留下的文字提供了一条很直接的线索,乾隆所作《玉瓮歌》的序文明确提到,玉海曾在西华门外真武庙中被道人当作菜瓮使用。

所谓菜瓮,实际上就是腌制、存放蔬菜的容器,放到普通人家的生活里并不稀奇,可偏偏这件器物是元代工匠费力雕成的皇家玉海,身份的变化便格外引人注意。

原本能够盛放大量美酒的玉瓮,到了寺观中却承担起存放腌菜的作用,而它外壁那些原本用来装饰皇家器皿的海兽、浪涛,也不再与实际用途发生联系。

1711年,真武庙进行重修,寺中原有的玉钵被重新安置,并在其中盛水、堆置山石,以象征普陀南海的宗教陈设。

此后,真武庙又有了玉钵庵的称呼,这段经历说明,玉海在被清廷购回之前,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用于腌菜,而是逐渐成为寺观中的一件特殊陈设。

实际上,明代相关文字已经注意到了这件器物的不寻常之处,《燕都游览志》曾记载御用监院中有一件带黑白纹理、刻有云涛和海马等图案的大玉缸,并推测它可能就是元代广寒殿旧物。

随着明清宫苑布局发生变化,玉海虽然没有被完全毁坏,却已经离开了原来的收藏位置,甚至连配套石座也没有始终跟随它一起流转。

一件如此庞大的玉器能够在长期辗转中保存主体,确实十分难得,但它同时留下了相当复杂的历史问题,也为后人研究提供了不少线索。

三、清廷重识昔年物,科学再解千斤谜

1745年,渎山大玉海的收藏经历迎来重要转折,乾隆皇帝得知这件玉器的情况后,命人以重金将其购回,重新安置于北海团城承光殿一带。

1746年,清廷开始对渎山大玉海进行修琢,工匠处理了器身上的附着物,并对原有纹饰进行加工,这与单纯清洗一件旧器物有着明显区别。

​1748年、1749年和1753年,玉海又先后经过三次修整,部分动物纹饰的细节得到重新处理,器物内部还陆续镌刻了有关其历史经历的御制诗文。

​1749年,清廷在承光殿前修建玉瓮亭,为渎山大玉海配置新的石座,使它拥有了专门的安放地点,此后的收藏格局也基本延续下来。

​不过,经过清代多次修琢以后,玉海保存下来的外观已经不完全是1265年12月制作完成时的原貌,一部分纹饰属于元代工匠的创作,另一部分则留下了清代重新加工的痕迹。

这种变化并不妨碍研究它的历史价值,反而使器物本身成为跨越不同朝代的实物资料,能够帮助研究人员分析中国古代琢玉工艺的延续和变化。

还有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渎山大玉海原来使用的石座没有跟着它重新回到团城,而是留在寺观旧址,经过辗转,最终保存于北京法源寺。

后来研究人员对法源寺的旧石座展开研究,确认它与北海团城的玉海具有重要关联,因此这件国宝的历史资料实际上分布在不同地点,不能只研究玉器本身。

2016年4月,北京文博专家组成的研究团队开始对渎山大玉海进行现场无损检测,将三维扫描、矿物分析和历史文献研究结合起来,重新考察过去难以准确判断的问题。

​2020年11月1日,科学出版社出版于平主编的《渎山大玉海科技检测与研究》,系统介绍了有关玉海材质、工艺、纹饰、底座及清代修琢的研究成果。

​2021年5月4日,《北京晚报》通过人民网等平台公布的研究成果进一步确认,玉海质量约为1053至1178公斤,修正了长期使用的3500公斤估算数据。

这项研究还测算出,玉海内部容积为722升,腹部壁厚约12厘米,并通过对河南南阳独山玉样品的检测比对,确认其玉料来自南阳独山。

从古代依靠文献描述和外观判断,到现代利用仪器分析玉石成分、内部结构与表面痕迹,研究方法的变化,让人们对这件国宝有了更加准确的认识。

研究人员还对玉海外壁13种动物纹饰进行了分类分析,辨认出蒙元时期原有雕刻与清代修整部分的差异,进一步明确了它在中国古代大型玉器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

到了2026年10月,北京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公布的文旅信息中,渎山大玉海展仍被列为北海公园团城景区的长期展览,展览通过历史资料与科学检测成果,向公众介绍这件国宝的真实经历。

​从1265年12月制作完成,到1579年广寒殿坍塌,再到1745年重归宫廷收藏,渎山大玉海先后经历了身份变化、用途改变和多次修整,而“七千斤名玉装了300年咸菜”的故事,正是这段复杂流传历史中最容易被人记住的部分。

​但真正使它成为国宝的,并不是曾经被拿去腌咸菜,而是它完整保存了中国古代大型玉器制作的重要工艺信息,并且在数百年辗转之后,仍然能够为历史研究提供实物证据。

参考文献:

乔保同:《谈“渎山大玉海”之相关问题》,《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12年第7期,中国国家博物馆官方网站。

于平:《渎山大玉海科技检测与研究》,科学出版社,2020年11月1日出版;相关研究成果参见国家珠宝玉石首饰检验集团2021年7月7日刊发的《北京:北海公园渎山大玉海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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