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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害怕机器人抢饭碗,谁能料到,先失业的反而是机器人自己

夏天进便利店,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玻璃瓶汽水,没过半分钟,瓶身就挂满了水珠,握在手里滑溜溜的。人手指头一收就拿稳了,谁也不会多想。可就是这么一件小事,难住了一台研发了一年多的机器人。

四川的便利店龙头红旗连锁,原本打算让机器人替店员值夜班卖货。一位接近公司的业内人士透露,试下来发现机器人的能力很有限,比如夏季玻璃瓶冷饮易结水珠,机器人拿不稳总摔碎,它也不能稳定拿取复杂包装的商品。

2026年7月3日,红旗连锁发了公告,说项目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取得了一定的实践成果,但暂未达到大规模商业化落地标准,决定终止研发。这台机器人想抢夜班店员的饭碗,结果没抢成,自己先下了岗。

这几年,担心机器人抢饭碗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可把2026年的新闻从头翻一遍,会看到一个反过来的景象:最先被"辞退"的,常常是机器人,还有靠机器人项目吃饭的那批人。它们不是输给了工人,是输给了真实世界里的各种琐碎,还有一本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先说亚马逊。2025年10月,它推出一款叫"蓝鸦"的多臂机器人,装在仓库天花板上,用来抓取、搬运包裹,号称能给工人当"一双额外的手"。到了2026年1月,这个项目就被悄悄搁置了,原因是遇到了高昂的制造成本和严重的运营难题。

韩国媒体说得更细:这套设备成本负担沉重,制造工艺复杂,实际部署过程中也遇到了困难。参与项目的员工被调去了别的组。只是好景不长,2026年3月,亚马逊证实其机器人部门完成一轮裁员,至少100个白领职位受到影响。

亚马逊机器人业务副总裁在内部邮件里称这次裁员"艰难但有必要",同时强调机器人部门仍是公司的重点投资方向。机器还在继续造,被请走的是设计机器的工程师。

如果说"蓝鸦"是试用期没过,那另一批机器人算是正经上过班,最后还是丢了岗位,而且走得相当轰动。美国当地时间9月30日,美国人形机器人公司菲格发布一段视频,画面里多台菲格02站在熔炉边缘,探头看向翻滚的钢水,随后后退、助跑,通过各种姿势跃入熔炉。

这批机器人的履历很扎实。它们在宝马美国斯帕坦堡工厂干了11个月,每天最长工作10小时,累计搬运超过9万个零件,运行超过1250小时。按理说是功臣,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答案很简单:新一代来了。随着菲格03机队扩大,公司不打算继续维护菲格02,可逐台拆解又太费时间,甚至会拖慢菲格04的推出。公司在网上征集处理办法时,演过《终结者》的施瓦辛格回了一句"熔了它们",菲格干脆请他到芬兰现场见证。

旧机器人留下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一份故障记录。生产线上的数据显示,前臂是该项目中最常出现硬件故障的部位,工程师据此重新设计了腕部。2026年6月,菲格03回到宝马工厂接着干活。顶掉菲格02饭碗的,是它的"弟弟"。

国内的跨界选手日子也不轻松。11月初,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帖称,海信机器人杭州分公司正在大规模裁员,近百名员工受到影响,还说研发中心六七月份还在扩招,9月就开始裁员。这个说法目前还没得到证实,海信尚未对该裁员消息进行公开回应。

能查到的是,海信星海科技2025年5月才在杭州成立,今年春天的家电博览会上还摆出了管家、迎宾、陪伴三款机器人。另一家家电巨头美的,主导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落地的集团首席技术官卫昶则因个人原因在2026年5月离职。

把镜头拉远,整个行业都在洗牌。据钛媒体统计,2025年2月至2026年9月的19个月里,破产、解散、清算及业务线关停的机器人企业超过20家,覆盖至少11个赛道。

就在这些机器人项目接连熄火的时候,韩国却有一群工人,为了一台还没进厂的机器人停了工。2026年7月13日至15日,现代汽车韩国工人连续三天举行部分罢工,各班次分别提前两个小时结束工作。他们抵制的是集团旗下波士顿动力造的人形机器人"阿特拉斯"。

工人心里慌,是有账可算的。韩国官方研究机构估算,一台阿特拉斯的成本约为13万美元,在理想情况下,两年左右节省的人力成本可能覆盖前期投入,而现代汽车员工平均年薪大约8万美元。工会近4万名会员里,87%的人支持采取抗议行动。

可这台让人睡不着觉的机器人,眼下离韩国车间还远。现代只说计划在2028年前将其阿特拉斯机器人部署到美国佐治亚州那家没有工会组织的"大都会工厂"园区,至于韩国本土,阿特拉斯进入韩国工厂的时间尚未确定。

一边是工人为将来可能出现的机器人罢工,一边是现成的机器人项目一个接一个被叫停。真正担心被替代的人和真正丢了工作的人,并不是同一拨。海信那位发帖人说自己"入职不满一年全员先降薪后裁员",他押注的是机器人这条赛道,被甩下来的也正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秘书长有一句话点到了要害:那些以炫目技能给公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形机器人,往往是为高度定制化的演示而训练的原型机。展台上的灯光、场地、货品都是挑好的,失败了还能重拍。

工厂要的是另一回事。宝马给菲格提的要求,具体到84秒周期、99%正确率。一个动作做对一百次不算本事,八小时里每一下都不出岔子才算。冷饮瓶上的水珠、窄窄的过道、身边走来走去的顾客,哪一样实验室里都不常见,店里却天天有。

账本也是一道坎。业内人士推断,红旗连锁这个项目投入约280万元未实现规模化落地,替代店员尚需2至5年。公司最后转向的"24小时云值守",靠的是远程有人盯着,夜班这件事绕了一圈,又交回了人手里。

机器人不会就此退场。亚马逊目前在全球网络中运行着超过100万台机器人,"蓝鸦"的核心技术也被转到了别的设备上。重复、危险、环境恶劣的活慢慢交给机器,这条路还在往前走,只是比发布会上讲的要长,弯也多得多。

这一轮被淘汰的,多是演示视频拍得漂亮、账却没算清楚的项目,以及把职业押在"风口一定会来"上的年轻人。能留下来的公司,大概是那些肯老老实实告诉客户"这台机器只能干这几样活"的。

那瓶挂满水珠的汽水,还摆在便利店的冰柜里。哪天机器人能像收银员那样随手拿起来、稳稳递到顾客手上,"抢饭碗"这件事才算真正开始。在那之前,机器人的饭碗多半是被更新一代的机器人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