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9日黄昏，487团2营扑向同登南边那片土山。战前掌握的情况是，山上只有越军一个加强连。

三个小时，他们连夺6个无名高地。紧接着，探某其他山头、339高地、火车站、鬼屯炮台的重火力一齐砸过来。山里蹲着的哪是一个连，是两个步兵营，外加一个高炮营。

从这一夜起，探某成了反复拉锯的血肉磨坊。据参战者回忆，对面有的班组子弹打光了也不往后退。可到23日凌晨，这块硬骨头还是被啃了下来，越军此后很少再摆出营以上规模跟我军正面交手。对手凭什么这么凶，我们又凭什么拿下？

炮火犁过的土山，底下还有三层堡垒

探某村这块地方，说大不大。它在同登镇南边1公里左右，18座土山挤在一起，海拔不过280到350米。可它脚下压着三条命脉：东边是1号公路，西边是通太原的公路，南边是友谊关通谅山的铁路。探某一丢，同登守不住。

同登一丢，谅山的门户就敞开了。守这里的是越军第3师12团。3师号称"金星师"，在南方跟美军打过多年，1978年7月进驻谅山。

12团是师里挂着"英雄团"牌子的部队，近战、夜战都拿手。2月17日早上6点25分，163师170余门火炮对同登当面的目标急袭了15分钟，当天就把同登围死。按常理，被围的部队该慌了。

可越军残部退进339高地、探某、鬼屯炮台三处阵地，咬着牙不走。

他们有不走的底气。底气来自工事。这三处高地先被法国殖民军经营了几十年，日本占领时又加固了一遍，北越后来再用中国援助的钢筋水泥改造了一遍。

三代人一层层往上垒，垒成了同登的"铁三角"。鬼屯炮台底下的暗道直通探垄、探某和339高地，暗道两侧还有能藏几十人的暗室。这套东西落到战场上是什么滋味？

我军步兵刚拿下一个山头的表面阵地，喘口气的工夫，越军就从坑道里钻出来，跟外头赶来的增援一起夹击，阵地又得重新抢。

山头可以炸平，地底下的路炸不断。火力也不弱。探某驻着两个步兵营和3师的高炮营，炮火和机枪能织成交叉火网。

战前侦察只看到一个加强连，就是因为越军悄悄往山里添了兵。光守还不够，越军还想从外面把包围圈撕开。

18日白天，3师出动约一个团，在炮火掩护下沿谅山到同登的公路扑向探垄，想跟被围的12团接上头。

挡在路上的是488团3营。一天之内，3营硬是顶住了越军一轮又一轮的反扑，没让对方前进一步。外面的门被焊死了，山里的12团只剩一条路：死守。

连长倒下一个，就有人接着往上冲

越军的反扑打得很有章法。按参战部队的描述，他们专挑大雾和夜里动手，三五个人编成一个战斗小组，组与组隔开十来米，悄悄摸到我军前沿50米以内趴下。

后方炮火一齐射，这些人就贴着弹幕冲上来，好几次直接跳进了我军战壕。第一波被打下去，第二波收拢残兵马上再冲。

50米是什么概念？弹幕一停，手榴弹和枪口转眼就到了跟前。19日夜里夺下的那6个高地，就是在一轮轮这样的反扑里来回争夺。

有战史文章记载，487团2营第一夜打下来，全营伤亡过半。硬顶下去只会填进更多人。20日下午，师前指把连以上干部召到一起复盘。

打炮台的部队一直从西南角往上攻，几次攻击都被交叉火力死死压住。会上定了新打法：改变攻击方向，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先拔鬼屯炮台，再收拾探某。

攻击方向随后作了调整，487团也在继续向探某施压。炮台那头，工兵和喷火分队后来动用12吨炸药、2吨汽油，把4个进出口彻底炸塌。

里面死了多少人，只有爬出来的越军俘虏给过一个数，八百到一千二百。这个口供数没法核实，也没记进战果。炮台一哑，探某就成了孤山。

22日，军里又给487团2营加了一个122榴弹炮营、一个高射炮营。炮兵把探某剩下的山头一片片犁过，下午5点，2营再次往上攻。

这时谅山通同登的1号公路已被我军炮火封住，3师的援兵过不来，山上的越军打掉一个就少一个。这一夜打得最狠。据参战者回忆，6连连长李金城、张新先后牺牲，副连长李德金接过队伍接着往上带。

坦克连连长李德贵也倒在了这一仗里，没能回来。周元生六次带敢死队冲锋，歼敌二百多人。85加农炮、喷火分队也压上来配合步兵攻坚，整片山头被打得一塌糊涂。

对面同样没退。在老兵的记忆里，越军有的班组弹药打光了仍不撤，留下断后的人拼死阻击。两边都把命押在这十几座土山上，比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凌晨三点半，探某最后一个火力点哑了

22日下午5点打响的这一仗，前后拼了8个多小时。23日凌晨3点半，探某据点群最后一个火力点被拔掉，20多个高地全换上了我们的人。487团2营这一仗歼敌450余人，整个487团在探某方向毙敌456人、俘敌6人。

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营，对着坑道里的两个步兵营加一个高炮营，从19日黄昏一直啃到23日凌晨，最后毙敌的数目几乎抵得上自己全营的人头。

坑道、暗道、交叉火网，这些优势最终都没能救下山上的守军。代价同样是拿命换的。163师在同登、谅山前后24天的战斗里，全师减员2266人，其中阵亡559人。这是全师24天的总账，探某是其中最难啃的一块。

战后，487团2营被授予"攻坚英雄营"，周元生、马旭旺因探某战斗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

越军那边的账更难看。3师在这一年的作战中伤亡率高达83%。军旗在谅山战役期间被缴走，号称"英雄团"的12团在同登基本被打没了。据越方老兵的说法，这支部队里最终活着出来的人极少。

更大的变化在探某之外。探某一丢，同登的防御体系整个塌了，谅山门户敞开。

就在23日当天，越军316A师放弃了增援柑塘的计划，345师、346师残部化整为零突围。25日以后，同登—谅山方向参战的我军各部基本转入围剿，很少再碰到越军营级以上规模的正面对抗。

越军的打法也跟着变了：重点地方死守，一般地方顶不住就散，跑不了就钻山，入夜再凑成小股出来袭扰。三代人修的堡垒、地底的暗道、满山的火力，再加上肯拼命的兵，全摆在我军面前，也只撑了几天。

硬碰硬的本钱，在这十几座土山上已经赔光了。

老兵们记得，对面那些弹尽仍不后退的班组，几乎是战至最后一人。正因为对手这么硬，487团2营从19日黄昏那6个无名高地打起，连长倒下副连长顶上，一直打到旗插满20多个山头，这场胜利才这么沉。

此后同登—谅山一线，越军很少再拉出营以上的队伍跟我军正面硬撞。被缴走的那面金星师军旗，就是这个转折的一个记号。

参考资料：

铁甲雄风——记探某攻坚战中的我军坦克兵.殷杰，《坦克装甲车辆》2017年第1期

1979年那些事儿——纪念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三十周年.解放军战史爱好者整理（引第55军司令部《中越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作战总结汇编》）

对越自卫反击战（东线）参战部队、作战介绍.引第55军司令部作战总结汇编

79年探某村血战：越军疯狂反扑，边贵祥剥竹笋.腾讯新闻

陆军第163师同登、谅山地区进攻战斗后勤保障（附表）.第163师后勤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