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前谈旧事,焦虑成了理由
“当年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
这个问题,出自美国导演娜奈特·伯斯坦之口,被问的人是比尔·克林顿。
问答收录在四集纪录片《希拉里》里,这部片子于2020年3月6日在美国流媒体平台Hulu上线。
按片名来看,主角应该是希拉里·克林顿,片子讲的是她的成长经历、她和克林顿的婚姻,还有她在2016年那场没有成功的总统竞选。
可片子上线以后,被各国媒体反复转引的,偏偏是克林顿回答的那几分钟。
导演问得很直接,他当年为什么会和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发生关系,当时有没有掂量过后果。
换成老百姓的话,就是那个追问了二十多年的问题,他为什么让她拉开裤链。
那一年,克林顿73岁。
他没有绕开,给出的回答是,那段关系是他多年来用来“管理焦虑”的办法。
《纽约时报》在2020年3月6日的报道中,用的正是这个说法。
他还打了个比方,说当时的自己像一个连着打完30个回合的拳击手,压力、失望、恐惧一直跟着他,那段关系能让他暂时转移注意力。
照他在片中的说法,白宫里的人日子都不轻松,人们常常背着生活的重担,有时候就会去做不该做的事。
新加坡《联合早报》在2020年3月7日跟进报道,标题里直接引用了“助应对我的焦虑”这句话。
从事情曝光算起,到克林顿在镜头前给出这个解释,中间隔了二十二年。
这么久才开口,开口说的又是“焦虑”,舆论的反应可想而知。
美国脱口秀主持人比尔·马赫在节目里批评这番话“冷酷无情”,片段在网上流传很广。
不过,片子里的克林顿也不全是在讲理由。
他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很可怕”,是没法辩驳的错误。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在2020年3月5日的报道中提到,克林顿表示,莱温斯基的人生被这件事“不公平地”定义了,他为此感到“很糟糕”。
他还说,这些年莱温斯基一直在努力过回正常生活,他也希望她能走上正轨。
希拉里在片中回忆,丑闻公开以后,夫妻俩一起去做了婚姻咨询,那段过程很痛苦。
克林顿的说法是,婚姻咨询是他做过最难的事情之一,但为了这个家,总得试一试。
白宫里起风波,弹劾险些落槌
要搞清楚这段话为什么分量重,得把日历往回翻。
1995年夏天,22岁的莱温斯基到白宫实习。
1995年11月,她和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开始了这段关系,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1997年。
1998年1月,消息被美国媒体捅了出来,“拉链门”这个叫法很快传遍全世界。
1998年1月26日,克林顿站在白宫的讲台上,对着镜头说自己“没有和那个女人发生性关系”。
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整件事的标志。
可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的调查一直没停,莱温斯基留下的那条蓝色连衣裙,最后成了绕不过去的证据。
1998年8月17日,克林顿到大陪审团面前作证,当晚又发表电视讲话,头一回公开承认和莱温斯基有过“不恰当的关系”。
前后不到七个月,说法完全掉了个头。
1998年12月19日,美国众议院以作伪证和妨碍司法两项条款通过弹劾,克林顿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位被众议院弹劾的总统。
到了参议院这一关,1999年2月12日的投票中,两项指控都没凑够定罪需要的票数。
克林顿保住了位子,一直干到2001年1月20日卸任。
位子是保住了,“拉链门”却再也没能从他的履历上抹掉。
其实早在2020年之前,克林顿就不止一次被问到过原因。
2004年6月,他的回忆录《我的生活》出版,书里写到这段往事,用了一句后来流传很广的话,大意是他做这件事,出于最糟糕的理由,“只因为我能做”。
那时候,原因是“能做”。
到了2020年的纪录片里,原因变成了“焦虑”。
两个答案摆在一起,不少美国媒体都拿来做过比较。
还有一次绕不开的采访,是2018年6月4日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节目。
主持人问他有没有私下向莱温斯基道过歉,克林顿回答说没有私下联系过她,此前已经公开道过歉了。
这个回答在当时引来不少批评。
那几年“我也是”运动在美国闹得正凶,社会上看待权力和性别关系的眼光,和1998年已经很不一样。
莱温斯基本人在2018年为《名利场》杂志写的文章里也提到,她和一位总统之间,本来就隔着巨大的权力差距。
这些年她并没有一直沉默。
2015年3月,她站上TED讲台,讲了一场题为《羞辱的代价》的演讲,讲的就是自己在1998年以后,被媒体和网络反复围攻的那些年。
2021年9月,美剧《弹劾:美国犯罪故事》开播,莱温斯基以制片人的身份参与其中,剧情讲的正是当年那场弹劾风波。
也就是说,等克林顿在2020年的镜头前说出“焦虑”两个字时,另一位当事人早已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讲了好几年。
旧账未曾翻篇,新案又来敲门
“拉链门”还在被人翻来覆去地讨论,另一桩案子又找上了克林顿夫妇。
这回牵出来的名字,是已故金融商人杰弗里·爱泼斯坦。
2019年7月,爱泼斯坦因涉嫌性交易未成年人在美国被捕,同年8月10日死在纽约的羁押场所。
人没了,案子却一直没消停,围绕他的交际圈,美国舆论追问了好几年。
有美国媒体依据白宫访客记录报道,在克林顿担任总统期间,爱泼斯坦曾17次出入白宫。
克林顿卸任后坐过爱泼斯坦的私人飞机,这一点他的发言人以前也承认过。
克林顿方面的说法一直是,他对爱泼斯坦的犯罪行为毫不知情,而且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
2025年8月5日,美国国会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詹姆斯·科默签发传票,要求克林顿夫妇等多名前官员接受闭门问询。
日期几经变动,最后定在2026年1月13日和14日。
两人都没有去。
2026年1月13日,克林顿夫妇公开了一封给科默的信,认为传票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拒绝出席。
信里有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必须决定,什么时候已经看够了、受够了,准备好为这个国家、它的原则和它的人民而战,无论后果如何,对我们来说,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
科默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2026年1月21日,监督委员会投票推进以藐视国会为由追究克林顿夫妇的决议,委员会里有部分民主党议员也投了赞成票。
一旦藐视国会的决议在众议院全院通过,事情就可能转到司法部那里去。
压力之下,克林顿夫妇松了口,同意接受问询,众议院原本准备的全院表决也随之搁置。
2026年2月26日,希拉里在纽约州查帕阔接受了委员会的闭门作证。
2026年2月27日,轮到克林顿本人,地点同样在查帕阔。
从1998年8月17日面对大陪审团,到2026年2月27日面对国会委员会,中间隔了将近二十八年。
前一次被问的是莱温斯基,后一次被问的是爱泼斯坦。
回头看2020年那部纪录片,导演的问题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当年为什么让她拉开裤链。
1998年1月,克林顿的答案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2004年6月,他的答案是“只因为我能做”。
2020年3月,他的答案是压力太大,想暂时喘口气。
三个答案,前后跨了二十二年,都出自同一个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