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轶|《寻找上帝的人》
一场寻神之旅的终极觉悟。灵魂诞生之后,便有了自我意识:“怎么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呢?”这种感觉格外唐突。那么,来到这世间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心想,定要不虚此生一场……这般追问之后,才觉察人生的空茫无据——仿佛一粒尘埃悬于虚空,四顾无所依凭。
后来,灵魂听闻上帝是万能的,找到上帝便能解决所有问题。于是,它开启了寻找上帝的旅程。它听说寻觅上帝的捷径是研读《圣经》,便殚精竭虑,始终手不释卷。可通读之后,依旧不见上帝的踪影。那些字句间若隐若现的谆谆教诲,终究隔着一层迷雾——信,为何要信?证据何在?不信,又到何处去探寻存在的真谛?
时光流转,灵魂又听闻阅读哲学书籍是寻找上帝的另一种方法。于是,它再度启程,博览群书:上至古希腊哲思、欧洲历代哲论,下至先秦诸子百家之言、民国大师的真知灼见,从未停歇。然而,灵魂依旧不解上帝身在何方,更不明存在的真正意义。再后来,它听闻尼采宣称“上帝死了”,便就此放下了寻找上帝的执念。
此后,灵魂历经了生活的种种苦痛,才发现人生竟是由无数个无奈拼凑而成。生活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即便上帝真的存在,也无法为自己排忧解难。灵魂渐渐明白,寻找上帝已不再是它的目的,但它始终未忘初心,一边劳作谋生,一边坚持读书——生存终究是第一位的。
一夜,灵魂在朦胧的梦境中,竟能飞身登屋、入水畅游,行动全然由自己掌控。它豁然开朗:主宰自我,才是人生的第一使命,主观意识决定了自身的所作所为。自由是自我定义的,决定人生存在意义的,终究还是自己。莫非,自己便是那所谓的上帝?
醒来之后,灵魂反复咀嚼这个念头,却又生出一层疑虑:若自己便是上帝,那他人呢?他人心中是否也各有一位上帝?细想之下,答案渐渐清晰——若世间真有上帝,那必然是一人一上帝。每个人心中都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宇宙,正是透过这独一无二的意识之窗,世界才呈现出独一无二的样貌。
我们不妨看看爱因斯坦的上帝:“我信仰斯宾诺莎的上帝,他以万物之秩序示现,不会干涉人的命运和行为。”显然,这个上帝具有客观性,却终究是通过爱因斯坦的主观意识所呈现的。同一片星空,在天文学家眼中是引力的舞池,在诗人眼中是命运的织锦,在农夫眼中是节气与收成——认识与认知的差异,决定了每个人心中的上帝绝不会相同。
然而,一人一上帝,并非一人一孤岛。倘若人人心中那位上帝都不干涉世事,人人岂不都要率性而为?灵魂继而领悟:正因为每个“上帝”都只主宰自己,谁也无权主宰他人,所以自由的边界,恰是他人同等的自由。我敬我心中的上帝,也须容他人敬他心中的上帝——众神并存而不相犯,这便是人与人得以共存的默契。原来,“一人一上帝”不是通往恣意妄为的许可,而是通往自我立法的庄重誓言:我的境遇,我的选择,我的解释,皆由我承担。
至此,灵魂终于明白:倘若客观存在的上帝并不干涉个体的具体事务,那么认识世界的窗口在我,解释世界的权力在我,承受选择后果的也终究是我。如此一来,自己不就是主宰自身命运的上帝吗?寻找上帝的人,最终在镜中与上帝相遇。
作者简介:宋轶,男,1960年出生。研习哲学与艺术,诗文,中国书画。第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1987年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大学美术系。个人著作:《人生在哲学与艺术中頡頏》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CIP核准号:20245QY992,ISBN:978-7-5190-5582-0
宋轶短语:悲哀与喜悦,如风雨叠加,一次次撞击到记忆里。经过数年的发酵,从意识里生出独特的感悟,我通称其为宋轶短语。
(责任编辑:韩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