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生于肯塔基州哈丁县一个拓荒农民家庭。少年时砍过柴、划过平底船，所受正规教育累计不足一年，靠自学研读《圣经》、莎士比亚与布莱克斯通的《英国法释义》。1830年代在伊利诺伊做乡村律师，1846年以辉格党身份当选联邦众议员。1854年《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出台后，他重返政坛，1856年加入新成立的共和党。1858年与斯蒂芬·道格拉斯进行七场辩论时，他留下名句："一幢裂开的房子是站不住的。"

一、1860年大选：四方混战

这是美国历史上地域裂痕最为深重的一次总统选举。民主党因奴隶制问题彻底分裂，选票被撕成两半：

共和党推举亚伯拉罕·林肯，纲领为"禁止奴隶制向新领地扩张"，但不干涉南方既有蓄奴州，同时主张工业保护、宅地分配与自由劳动制度。

北方民主党推举斯蒂芬·道格拉斯，坚持"人民主权"原则，即新领地是否实行奴隶制由当地居民投票决定，这一立场南北双方均不完全认可。

南方民主党推举约翰·C·布雷肯里奇，明确维护蓄奴制向新领地扩张，代表深南种植园主利益。

立宪联邦党推举约翰·贝尔，由前辉格党人与温和派拼合而成，主张"维护宪法与联邦"，刻意回避奴隶制这一根本矛盾。

选举结果极具象征性：林肯在南方十个蓄奴州连一张选举人票都未获得，却横扫十八个自由州中的十七个，以一百八十张选举人票当选美国第十六任总统。他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纯粹依靠北方选票入主白宫的总统。

二、选举之后：南方摘下星条旗

林肯尚未就职，南方各州已开始拆除联邦。

1860年12月20日，南卡罗来纳州率先通过《脱离法令》。此后六周内，密西西比、佛罗里达、亚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相继宣布脱离联邦。1861年2月，七州在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组建"美利坚联盟国"（南方邦联），推举杰斐逊·戴维斯为临时总统，定都里士满。邦联宪法明确将"黑奴制"列为立国根基。

南方的法理依据为"州权契约论"：既然各州自愿加入联邦，便可自由退出。林肯的回应，在其就职演说中一次性予以驳斥。

三、1861年就职演说：联邦不容分裂

1861年3月4日，林肯在华盛顿国会大厦前宣誓就职。演说核心并非攻击南方，而是以宪法逻辑从根本上否定"脱离权"：

"从宪法和法律的观点看，联邦是永久性的。《邦联条例》称其为'永续'，1787年宪法序言写明'建立更完善的联邦'——关键词是完善，而非解散。"

他明确三条立场：

第一，任何州不得仅凭自身决议合法退出联邦，脱离法令在法律上无效；

第二，联邦政府不主动攻击南方，不干涉蓄奴州既有的奴隶制——"我没有合法权力，也无此倾向"；

第三，联邦法律必须在所有州贯彻实施，总统受宪法所托，必须维护联邦统一。

演说结尾那段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我们一定不能成为敌人……只要我们本性中更美好的天使被再次唤醒，联邦的大合唱仍将奏响。"

这是克制之中的坚定表态：我不当首先开枪的人，但也不会在宪法原则上后退半步。

四、从演说到大炮

南方并未接受这一橄榄枝。1861年4月12日，邦联军队炮击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萨姆特堡，内战正式爆发。林肯随即发布征兵令，宣布"为保存联邦而战"。

战争进程中，他逐步将战争目标从"维护统一"推进至"废除奴隶制"：1863年颁布《解放宣言》，1862年签署《宅地法》，推动黑人士兵入伍作战，最终将联邦、自由与宪法三者熔铸为一体。

结语

1860年那场选举，选出的不只是一个总统，更是对"美国能否继续作为一个国家存在"的历史判断。

林肯以自学的法律素养告诉南方：你可以反对我，但不能拆散这个国家。

他在就职日没有喊打喊杀，只是将钥匙放在桌上——"内战的扳机不在我手中，而在你们手中。"

南方最终扣下了扳机。于是这位"裂屋之主"，用四年的血与火，将这幢房屋重新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