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抚养比持续攀升,社科院郑秉文测算,到2060年,我国抚养比会进一步降到1比1。
截至2025年,全国0到14岁的人有21276万,65岁及以上的人有22365万。
老人比孩子多了1089万。
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
1089万是多少人?葡萄牙全国大概1030万。也就是说,我国多出来的这部分老人,差不多是一整个葡萄牙。
换成比例更直观:每100个国人里,有15个是孩子,16个是老人。
再往前看十年。2015年,0到14岁占16.5%,65岁以上占10.5%,那时候孩子比老人多出整整6个百分点。十年时间,两条线交叉了。
年鉴里还有三个数:总抚养比45.1%,少儿抚养比22%,老年抚养比23.1%。
老年抚养比第一次超过了少儿抚养比。
孩子会长大,但老人只会变老。
你今天养一个孩子,十五年后他进入劳动年龄,开始养别人;你今天养一个老人,十五年后大概率要养得更多。
所以同样叫“抚养”,一个是往里存,一个是往外取。
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算过一笔更长的账。
他用的指标叫“潜在支持率”,就是在职参保职工和退休人口的比值。2025年,这个数是2.7。也就是说,2.7个上班的人,对应1个退休的人。
到2060年,这个数会降到1。
1是什么概念?意味着一个上班的人,养一个退休的人。
但这还没完。郑秉文还加了一个变量:遵缴率。现实里,登记参保的人和实际缴费的人不是一回事——灵活就业的会断缴,缴满最低年限的会停缴。把这些因素算进去,2060年这个数会进一步降到0.89。
0.89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交钱的人比领钱的人还少。
专业上管这个叫“倒挂”。
顺带说一句,这个比值现在是往下走的。人社部公报口径下,2024年是2.63,2025年是2.59。一年掉0.04。0.04看着不多,但它是单向的——2025年,在职参保的多了744万人,退休的多了476万人。领钱的涨得比交钱的快。
要说2060年,还得先说清楚现在。
2025年,全国养老保险基金收入79170亿元,支出71203亿元,当年还结余8000亿左右。累计结余78685亿元,够发多久?大约13.26个月。
另外还有几重保障:全国社保基金有超过2.6万亿元的战略储备;高层已经划转1.68万亿元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2025年社保基金预算内的财政补贴收入突破2.9万亿元,同比涨了10.8%。
所以短期内,“养老金发不出来”这件事不是基准场景。财政托底、国有资本划转、全国统筹调剂,这几道防线都还在。
但“能发”和“够花”是两件事。
这里也有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那就是这几年变革其实是很有效的。
2019年,社科院发布《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预测2028年当期收不抵支,结余首次转负1181.3亿元;累计结余2027年见顶6.99万亿元,2035年耗尽。
2025年,新版精算报告出来了,加入了延迟退休、调剂制度、全国统筹这些变量。结果:收不抵支的年份从2028年延到2036年,基金枯竭从2035年延到2044年。
都往后推了八九年。
郑秉文自己的评价是:“变革是提高养老保险制度财务可持续性的根本措施。”但他紧接着说了一句更重要的:人口老龄化最终还是能反映到制度上,变革的压力仍然很大。
九年很长,但在一个六十年的周期里,它只是一次深呼吸。
深呼吸有用,但它不改变你在往哪个方向走。
提到老龄化,就不得不说日本。
日本1970年代是8.5个劳动年龄人口养1个退休老人。到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2.0。官方测算,2040年会到1比1,2070年是1.3比1。
我们现在是2.59,日本是2.0。也就是说,日本现在站在我们十几年后的位置上。
那日本的日子什么样?
先看钱。日本公共养老金的收入替代率,2024年度是61.2%,模型测算显示未来会滑向50%几。底层那一档国民年金更狠,替代率可能从36.2%一路降到25.5%。
一个老人拿到手的钱,不到工作时收入的三成。
具体到数字:自雇者、农民、无业者只能领基础养老金,缴满40年,一个月最高70608日元,折合人民币约3000元。但很多人中途断缴,实际平均只能领到5.7万日元,不到2500元。在东京,这个钱可能连房租都不够。
公司职员和公务员会叠加一笔职业年金,加上基础养老金平均每月14.7万日元,约7000元人民币。男性平均16.6万,女性只有10.7万。
所以出现了那个画面:日本65岁以上就业人口930万,创历史新高,每4个老人里就有1个还在上班。便利店、出租车、物业保安,七八十岁的人在干活。
再看财政。2026年日本社会保障预算39.1万亿日元,占全年预算三成以上。2026财年税收约83万亿日元,而2027财年的预算申请总额超过130万亿日元,缺口接近50万亿日元,只能靠发国债。光2026年就要新发29.6万亿日元。
健康保险费率涨到9.34%,年年刷新纪录。健康保险支出里,40%是给老人付的医疗费。
这就是2比1的样子。
不是崩盘,是很多人的日本过得紧巴巴的。
而日本真正的代价,不在账本上。
账本上的数字还能算,账本外的那些没法算。
2025年1月到11月,日本有85家上门护理机构倒闭,全年老年福利行业倒闭172家,都是历史最高。原因是护理费被下调了2%到3%,但物价和人工都在涨。小机构撑不住,说倒就倒。
机构倒了,老人就没地方去。有些养老院集团一下子关掉几家分院,老板跑了,工资发不出,员工集体辞职,剩下卧床的老人被扔在原地。
然后是中年人。日本40到64岁的蛰居人口有61.3万,其中很多人是被照护老人的重担压到与社会脱节。
还有一种现象叫“8050问题”——说的是80岁的父母养50岁的儿女。日本内阁府2018年的调查推算,40到64岁的中老年啃老族有61.3万人,算上更年轻的群体,全国超过100万。
日本的问题不是养老金发不出来。是发出来的钱,买不到体面。
面对老龄化,日本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日本做了很多事,而且做得很早。
2000年,日本推出护理保险制度,40岁以上强制缴费,专门用来支付老人照护的钱。这是全世界第一个把照护从“家庭责任”变成“社会保险”的制度设计。
养老金发放上,日本每年根据人口数据和物价做调整,叫“宏观经济滑动”。人活得越久、缴费的人越少,每个人领的钱就自动降一点。这套机制让压力平摊到每一年,而不是攒到某一年突然爆掉。
除此之外,日本消费税也从1989年的3%,涨到1997年5%,2014年8%,2019年的10%。每一次加税都伴随着风险,但每一次都是为了填社保的缺口。
另外日本退休年龄也从60岁提高到65岁,2021年修法后可以延到70岁。
日本用三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变革能延缓危机,但不能逆转趋势。
替代率还是从61.2%往下走,年轻人负担还是重,生育率还是没起来。变革做对了,但方向改不了。
事实上,在这方面,德国比日本更早撞墙。
早在1994年,德国就在养老金公式里加了一个“人口因子”:如果全国人均寿命变长,这个因子就小于1,每个人算出来的养老金自动降一点。2004年又加了“可持续因子”,把缴费人数和领取人数的变化直接写进公式。
一句话概括:把老龄化的压力,摊到每一年的调整里去,而不是等到某一年突然崩掉。
现在德国法定养老保险缴费率18.6%,净替代率53%,比OECD平均水平低10个百分点。德国正在讨论在现收现付之外,再增设一层资本积累型的法定养老金。
德国的办法不讨喜,因为每次调整都意味着有人少拿一点。但它让这套制度活下来了。
韩国走的则是另一条:把国民年金缴费率从9%逐步提到13%,把基金耗尽时间从本世纪中叶延到2071年。代价是年轻一代缴费更高。
所有国家的解法都是那三件事:多收一点、少发一点、晚退一点。三件事都不受欢迎。但都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说一个时间感的问题。
2060年听起来很远,但它是从现在开始,每一年往后退一格。
今年老年抚养比23.1%,明年可能23.5%,后年24%。每年变化的幅度都很小,小到你不会注意。但三十四年之后,它就是1比1。
这种变化最难对付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快,是它有多慢。
慢到每一代人都觉得“还没到我”,慢到每一次变革的紧迫性都可以往后拖一届。
日本的教训恰恰就在这里。日本不是没变,是变总是慢半拍——等到问题显性化了才动手,动手的时候代价已经很大。
郑秉文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是整件事的核心:“缓冲期不等于解决期。”
缓冲期是好事,它给了时间。但时间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等的。
一个上班的人养一个退休的人——这句话听着像预言,其实它是账单。账单不会因为不看就消失。
而今天,我们正离2060年越来越近,在这个过程中,压力已经在逐步累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