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开家长会，讲到孩子成绩和孩子的发展，一位家长突然站起来，当着全部家长问我：老师，你别跟我们讲这些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本科都不值钱了，我家小子这成绩，读出来能有啥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我没接话，把这事记下了。当了三十多年老师，这话我听了不下一百遍，可每次听，心里还是堵得慌。这两天我查了下基本数据，认认真真算了一笔账，就想跟这位家长，也跟所有县城里的家长，聊几句实在话。咱们不讲大道理，就把这几组数字摆出来，让您自己掂量。
先看总数。最新的人口抽样调查，全国14亿人，大专及以上文化程度的2.72亿，占19.4%。听着不少吧？每5个人里，就有一个念过大专以上的。可别人忘了说，这2.72亿是几代人几十年攒下的存量，不是一年冒出来的。全国每年毕业的大学生，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万出头，摊到咱们县城，一年考上大学的孩子，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可你要问，真正正儿八经念过本科的，多少人？大约1.18亿，10%出头。翻译成大白话：10个中国人里，真念过本科的，满打满算一个多。剩下那八个多，初中、高中、中专的，在哪都有。放到咱们县城，一个班五十个孩子，正儿八经考上本科的，也就是头几名。你看见街上年轻人多，看见的是"人"，不是"学历"。

朋友圈看着满屏都是本科，是因为你朋友圈里的人，本身就是筛过的。你在城里写字楼开会、改PPT，周围当然全是大学生。你回县城赶个集，进个车间，跑去工地转一圈，你数数，有几个是本科的？这就像开照相馆的觉得人人都会照相，当医生的以为个个都懂养生。你站在哪一层，看见的就是哪一层的人。圈子可以骗人，数据骗不了人。
还有一组数据，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按人力资本报告的算法，城镇劳动力里念过大学的占16.66%，农村呢，3.11%。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城乡两本账，差了好几倍。在咱县城，念了大学的孩子大多去了省城、去了南方，留在当地的，反倒多是没上过学的。所以你在县城街上走一圈，觉得大学生更少——这不是错觉，是实情。
这些年我也没少见这样的事：当年半路辍学的孩子，二十多岁在厂里升不上去，托人回来问我，能不能补个学历。我说能，就是得从头熬。他叹口气，说早知道当年那张破纸这么值钱，说什么也把它念完。这话，我听过不止一回。还有个规律：越早辍学的，越早后悔。十五六岁觉得读书苦，二十七八岁才明白，当初那点苦，跟没学历在厂里熬着的苦比起来，啥都不算。

县城有些家长想不通：我隔壁老王家的儿子，专科毕业在省城一个月挣八千；我家孩子在工地，一个月也挣八千，凭啥说他读书有用？这话听着有理，可你把两年、五年、十年放到一起看，差距就不是一个月八千的事了。专科学历那孩子，明年可能涨到一万二，再过几年能坐办公室；工地上那孩子，力气没少下，工资却未必涨。更要紧的是行情不好的时候：一个能换工作，一个只能等活。学历这玩意儿，很多时候不是当下就给你发钱，是给你一个不靠力气吃饭的选项，是让你在行情好的时候能往上挪一步，行情差的时候有个兜底的退路。
我教了30年书，见得最多的，就是县城家长拿大城市的尺子，量自己家的孩子。人家北京上海海淀的家长说985不值钱，人家有底气，孩子身边全是名校生。咱县城的家长也跟着说读书没用——人家说这话是凡尔赛，咱说这话，是真把自己孩子最后一条上坡路给堵了。海淀家长嘴上说读书没用，转头给孩子报二十万一年的一对一；咱县城家长要是真信了，是让孩子跟最稳的这条路分了手。人家的孩子有退路，咱的孩子就这一条路，还嫌它不宽？
文凭这东西怪得很，越往上走越不值钱，越往下走越值钱。你在大城市觉得人人都念过大学，可你回到县城，回到镇上、村里，一张大学毕业证，还是能敲开很多门的。在县城更是这样：招老师要本科，考编制要本科，进好点的单位也要本科。门槛就摆在那，你不跨过去，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说"读书无用"的人，你们留意过没有，说这话的，多半自己念过书。真没念过书的人，都在闷头供孩子念书，因为他们吃过没文化的亏，知道那滋味。我教了这么多年，见过拎着烟酒来求我给孩子补课的老乡，没见过一个后悔让孩子念书的。嘴上说得轻巧的，多半是没吃过亏的。
孩子读几年级了？在县城，你觉得读书还有用吗？评论区说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