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中国无腿登珠峰第一人”的名头点开的。豆瓣8.1,没明星、没特效、没剧本,就是一个老头拄着假肢爬山的纪录片。我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包装过的“励志符号”,结果看完发现,它比任何励志片都冷静,也比任何励志片都狠。
夏伯渝,1949年生,1975年第一次登珠峰,离顶峰只剩两百多米时遇上暴风雪,他把自己的睡袋让给队友,下山后双脚冻伤,截了。那年他26岁。之后癌症、假肢、反复溃烂的腿,一样都没饶过他。可他还在爬。2018年,69岁,第五次冲顶,终于站上了世界之巅。43年,一个人把“不甘心”活成了日常。
导演叶俊策没把这片子拍成鸡汤。全片最扎人的地方,恰恰是它不煽。夏伯渝在家里做康复训练,撑着椅子一下一下地蹲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做。假肢磨腿,他低头缠纱布,缠完继续走。妻子站在旁边,嘴上骂他“不要命了”,手上该准备的药一样没少。那种“我拦不住你,但我陪你”的劲儿,比任何台词都重。
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登顶之后。 我以为会有一场嚎啕大哭,结果夏伯渝站在峰顶,跟向导说了几句话,拍了张照,就开始发愁下撤。没有热泪盈眶,没有仰天长啸。他给妻子的对讲机里说了一句“我上来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跟她说“我买完菜了”。那一刻我才明白,登顶对他而言,不是人生的终点,是终于可以把“我欠自己一件事”这笔账划掉。 划掉之后,日子还是日子,假肢还是假肢,膝盖还是疼。
当然,这部片子也有让人觉得不够的地方。 纪录片本身制作偏朴素,部分场景的配乐铺得太满,偶尔冲淡了画面本身的分量。夏伯渝的队友和家庭线拍得比较散,有些片段像匆匆带过。但话说回来,这片子值钱的地方从来不在制作上。它最动人的,是让你看见一个人怎么跟“凭什么是我”这五个字耗了一辈子,最后耗赢了。
散场的时候我想的是,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去爬珠峰,但我们都有自己那座山。可能是考一个证,可能是还一笔债,可能是跟一个人和解。夏伯渝没教你怎么登顶,他教的是:你认了,这事就完了;你不认,它就还挂在那儿。 挂四十年,它还在。他爬了四十年,它就在他脚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