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的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被问及了一个非常另类的问题：把埃隆·马斯克请来做CNN总裁怎么样？特朗普所作的回答只有一句：“我喜欢这个想法，肯定比现在更好。”这句话表面上看去是轻轻带过，甚至是开个玩笑，但是放到现在的美国媒体格局大变局中来考量的话，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人事面试。



而特朗普和CNN之间的恩怨，在他整个政治生涯中都起着重要的作用。从竞选到执政，他把CNN称为“假新闻”的代表，并且曾经在白宫命令禁止CNN记者进入白宫采访，尽管最后还是被法院驳回了。这样一对冤家，现在却要被建议交给自己的盟友来打理，这里面的意思不用多说大家也都明白。
道理很容易明白：特朗普不需要真的任命某人，他公开表示的态度本身就可以成为资本市场的一个风向标。上一个句子还是个笑话的时候，下一个句子就会变成大卫·埃里森做决定的时候的一个参照系。而马斯克却正好处在此次并购的棋局之中，据称他已经向大卫·埃里森的Skydance公司投资了大约10亿美元，而后者刚刚完成了对华纳兄弟探索的收购，因此CNN也成了其版图的一部分。如果实现的话，马斯克将会同时掌握CBS新闻以及CNN的部分股权。



真正应该引起注意的是，这张正在闭合的信息权力网。马斯克掌握X这条内容分发渠道；大卫·埃里森所处的甲骨文掌握的数据基础设施，就是内容的基础支持；而Skydance控制着内容制作，那也就是话语的发源地。三个节点互相连接、互相成为朋友，在美国的信息主干道上，正被一个小小的圈子悄悄地合围。
从渠道、数据和内容这三条完整舆论链路上看，并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外界阀门的存在。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就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信息闭环”，即一个人既是战争的定义者，又是新闻的定义者，并且掌握了把新闻送达每一个人手中的分发系统。这样一种搭配，即便在权力高度集中的国家也是很少见的。



而在这张网后面支持的人就是埃里森家族中的两位成员。今年81岁的拉里·埃里森是甲骨文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并且还是特朗普的好友；他的儿子、42岁的大卫·埃里森则负责了天空之舞对派拉蒙、华纳兄弟探索的连续收购，并且控制着CBS新闻，甚至还把“反觉醒”媒体人巴里·韦斯推选为CBS新闻的掌门人。同时，甲骨文也参与到对TikTok美国业务的收购当中，并且要重新训练它的算法。也就是说，该家族正在同时掌握着社交媒体、流媒体、新闻媒体以及数字基础设施的多把钥匙。
再往前推一点的时间轴上，这个10亿美元的投资时机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在9月30日的时候，五角大楼刚刚发布了关于“子午线计划”的消息，该计划主要是为了研究未来的战争形态，马斯克就是该项目的联合牵头人之一，和安杜里尔公司的创始人勒基、前众议长金里奇一起，在120天之内提交研究报告。该计划所要研究的，是2030年代乃至2100年代的战争形态，在人工智能、自动化战争、机器人以及生物科技方面都属于其考察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马斯克先拿到的是对“未来战争”的定义权，然后又投资了美国最大新闻网的母公司的股权。军事话语权和舆论话语权在同一个人身上完成会师，这已经不是一次商业布局，而是对权力的一种重新配置。



除此之外，其中还存在着利益上的冲突。当马斯克和勒基一起领导“子午线计划”时，他们各自创办的企业也都同五角大楼签订了重要的合同，SpaceX为特朗普的“金穹”导弹防御计划打造了卫星网络，而xAI又给美军提供了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当研究“未来战争”的人，同时是“未来战争”的供应商，该份报告是否公正，在开始的时候就应当打上问号。



对此一系列的行为早就有人发出过警示。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以及一些媒体监督组织表示，这种媒体和资本的高度集中，可能会对美国的舆论环境造成威胁，使得新闻报道越来越倾向于支持特朗普政府。需要注意的是，民主党方面已经开始对此事进行调查，并且怀疑派拉蒙和天空之舞之间的合并是不是以“对特朗普做出保证”来换取批准为代价的。也就是说，此次媒体版图的大洗牌，并非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一桩正在被拿到政治显微镜下审视的交易。就特朗普的角度而言，他不过是为自己的最忠诚盟友铺设了一条通向媒体中心的道路罢了；但是从更大的角度来看的话，这条路如果要修通，所谓的新闻中的“第四种权力”，大概也要改姓了吧。



也就是说，马斯克和特朗普之间这宗“交易”，早就已经超越了商业的界限。这涉及的是，在未来的十年中，究竟是谁来定义什么是事实、什么叫战争。而答案，大概就是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的“我喜欢这个想法”。
因此，“我喜欢这个想法”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CNN是否真的要更换老板，而在于它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在美国，定义战争的人，和定义新闻的人，正在变成同一个人。而这，恰恰是最令人担忧的事情。当一个既涉足国防又涉及传媒的巨头，和一个习惯把媒体称为“人民公敌”的总统走到一起的时候，在美国舆论场上还会有多少独立的空间呢？大概要用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