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美国没有在霍尔木兹海峡实现既定目标,也没能削弱伊朗,目前正在寻找新的战略,不排除退出战争。不过,他随后又补了一句,美国能不能走,还要看以色列是否同意。
伊朗军方当然无法替美国宣布下一步行动,这段话也没有得到华盛顿证实。它出现的时间有点意思。美国刚刚暂停了持续13个夜晚的对伊空袭,伊朗也停止了针对美国及其地区军事基地的报复。连续两个夜晚,双方都没有发动新的大规模攻击。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迈克·沃尔兹26日接受采访时说,特朗普决定暂停军事行动,是想给谈判留出“一点空间”。美国政府一名高级官员也表示,特朗普仍然倾向于通过外交解决问题。伊朗方面随后传出消息,只要美国继续停火,伊朗也会保持克制。

几天前,两边还在互相威胁。特朗普一面扩大空袭,一面声称伊朗没有准备好达成协议。伊朗则继续袭击与美国有关的地区目标,并警告海湾国家不要协助美军。到了周末,轰炸和报复突然一起停了下来。谢卡尔奇随即宣布美国的战略失败,还替特朗普设想了一个“退出战争”的方向。
这套说法首先照顾的是伊朗国内。伊朗已经遭受连续空袭,军事设施、沿海防御目标和部分基础设施受损。如果德黑兰此时直接接受停火,容易被解释成在军事压力下让步。先宣布美军没有达到目的,再接受相互停止攻击,伊朗便可以把谈判说成坚持抵抗后的结果。
美国也需要一个能够交代的停战方案。特朗普可以宣称空袭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伊朗则可以强调自己守住了霍尔木兹海峡和核计划。双方对外使用不同说法,并不妨碍它们私下讨论同一份协议。
霍尔木兹海峡仍然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美军过去两周打击了伊朗的岸防设施、雷达、桥梁和其他军事目标,希望削弱伊朗攻击船只、限制海峡通行的能力。然而到了26日,海峡商业航运量仍处于近三周低位。美国军舰可以护航、拦截船只,也能轰炸伊朗沿岸目标,却无法保证商船恢复正常通行。
6月,美伊曾达成一份临时停火安排,其中包括恢复海峡航运。此后双方围绕船只应当走哪条航道、伊朗可以进行何种检查,以及伊方能否参与管理通航再次发生冲突。一些船只在美国保护下改走靠近阿曼的南部航道,伊朗随后对部分船只采取行动,美国由此恢复空袭。
阿曼正在重新斡旋。据美联社报道,目前讨论中的方案仍允许伊朗参与船只通行管理,但伊方需要减少限制,让更多商业船舶安全通过。这个安排与美国完全排除伊朗、控制海峡通行的设想有明显距离。
这也给谢卡尔奇宣称“美国没有实现目标”提供了一些依据。美军连续空袭给伊朗造成了损失,海峡却没有恢复到战前状态。伊朗仍能依靠导弹、无人机、岸防力量和地理位置影响国际航运。美国如果继续轰炸,还要承担油价上涨、地区基地遇袭和弹药消耗带来的压力。
停火对特朗普越来越有吸引力。美国已进入中期选举前的政治周期,霍尔木兹海峡受阻推高国际能源价格,战争持续时间也已经接近五个月。据美国媒体报道,部分军事和文职顾问曾对关键弹药库存以及继续空袭的效果提出担忧。白宫强调美军仍有足够能力作战,却没有解释再轰炸多少轮才能迫使伊朗交出海峡控制权。

就在这个时候,内塔尼亚胡要去华盛顿了。
按照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公布的行程,内塔尼亚胡将于27日启程,28日在白宫与特朗普会面。这是2月28日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两人首次举行面对面会谈。以色列方面还准备向美国递交一份有关伊朗军事及核计划的最新情报。
谢卡尔奇把美国能否退出战争与以色列联系起来,显然是在对这次会面喊话。他试图让外界相信,特朗普已经有意收手,内塔尼亚胡将成为阻止停战的人。如果28日会面后美国恢复轰炸,伊朗便可以把责任推到以色列身上;如果空袭继续暂停,德黑兰也可以宣称美国没有接受以色列的要求。
美以两国在战争目标上确实存在一些距离。美国当前最急迫的问题是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保护地区军事基地,并让伊朗在核问题上作出可以写进协议的承诺。以色列考虑的时间更长。它担心伊朗利用停火修复核设施、补充导弹和无人机,也担心美国为了尽快结束战争,接受一份只处理海峡通航和部分核问题的协议。

以色列没有直接参加美国最近围绕霍尔木兹海峡发动的新一轮空袭。内塔尼亚胡此次携带情报前往华盛顿,很可能会要求特朗普继续施压,或者把伊朗导弹能力、核设施恢复情况写入停战条件。特朗普如果接受,以色列便可能加入下一轮军事行动;特朗普如果拒绝,两国还要讨论如何防止伊朗在停火后恢复力量。
所以,28日的会面谈的并不只是要不要继续轰炸。双方还需要确定一件更困难的事:打到什么程度才算已经达到目的。
特朗普需要一份能够让海峡重新通航、降低油价并减少美军风险的协议。内塔尼亚胡希望伊朗在较长时间内失去威胁以色列的能力。这两个目标可以同时写进文件,执行起来却很难。伊朗不会轻易接受长期限制导弹和核计划,以色列也不会放心让伊朗保留快速恢复军力的条件。
眼下的停火只维持了两天。美国没有宣布结束战争,伊朗也没有承诺永久停止报复。美军仍在地区部署兵力,伊朗仍控制着海峡北岸,双方都保留了重新动手的能力。
谢卡尔奇所说的“美国可能退出”,更接近一份公开喊话。伊朗在告诉特朗普,只要停止空袭,德黑兰愿意延续目前的平静;它也在警告内塔尼亚胡,如果以色列推动美国继续打,伊朗已经准备好还击。
28日会面以后,如果美军继续停火,阿曼推动的海峡通航谈判便有机会恢复。如果内塔尼亚胡带来的情报成为新一轮军事行动的依据,这两天的平静很快就会结束。美国是否真的准备离开战场,届时才会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