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位姓林的女士在菜市场拎起一块猪肉,有点不敢相信,问了一句:"鸡蛋都4.3元,猪肉才4.9元,这个价格对吗?"这句话,不少常去买菜的人也想问。
超市里也是这样。永辉线上超市鲜猪五花肉一斤10.9元,而油麦菜、辣椒等蔬菜有产品半斤价格为9.9元,按斤算,菜反倒比肉贵。
肉便宜,根子在猪场。11月9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均价报8.63元/公斤,创下今年最低价,也是近10年的最低猪价,此前为今年4月中旬的8.77元/公斤。折成一斤,也就4块3左右。
买肉的人省了钱,养猪的人却在算另一笔账。今年冬天菜市场里的便宜肉,其实已经把2027年猪肉市场的样子勾勒出了大半。线索藏在猪圈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就是小猪仔。
当前仔猪价格已从百元关口腰斩至50元/头附近,部分地区"有价无市"。没人买,是因为此刻补栏育肥五到六个月,出栏正好撞上2027年春节后的传统淡季,收益覆盖不了成本。
小猪没人要,母猪也在一批批淘汰。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三季度末全国能繁母猪存栏3602万头,首次跌破正常保有量3750万头,同比减少433万头、下降10.7%。
能繁母猪就是"猪妈妈",它的数量决定一年后市场上有多少肥猪。能繁母猪存栏影响的是约十个月后的生猪出栏,今年秋天少掉的这批母猪,影响正好落在2027年。一线养殖户表示,理论上明年(2027年)七八月份产能去化会有效果。
所以,2027年的猪价大概率会比现在高。申万研报的中性测算是,2027年猪肉产量同比约-5%,2027Q2后供需转向均衡,下半年供给明显收缩,全年生猪均价中性情景13.6元/公斤、同比+30%。
股市已经先动起来了。申万生猪养殖指数11月以来累计上涨8.4%,资金博弈产能去化后的周期反转。菜市场里的猪价却还趴在底部,两边一冷一热。
能涨,能涨到哪儿?这里有个插曲。今年6月,农业农村部猪肉全产业链首席分析师朱增勇判断,4月份的猪价低点应该不会再出现。结果到了11月,价格还是跌破了4月的低点。
连专家都没算准底在哪儿,是因为这一轮的猪"多"得格外顽固。前三季度全国生猪出栏53739万头,同比增加747万头,增长1.4%。母猪是少了,可叠加养殖效率提升与终端需求疲软,去化对猪价的拉动效应被明显对冲。
猪也越养越重。11月中旬,卓创资讯监测全国生猪平均交易体重为126.75公斤,冷库里还有冻品库存30.76%,供给压力尚未根本缓解。猪价一抬头,这些压在栏里的大猪和冷库里的冻肉就会出货,把涨幅压下去。
朱增勇在10月的2026国际猪肉发展论坛上说得更直接。他注意到,不少国际投资机构预测2027年中国将进入新一轮猪周期,但他认为"这种判断缺乏可靠的数据支撑",2027年市场更多将呈现窄幅震荡。
他的理由是,随着猪肉消费需求趋于饱和、母猪生产效率提高以及产能调整弹性减弱,生猪市场正从依赖价格上涨转向供给调节和成本竞争。大家吃肉的胃口没再变大,猪却越来越好养,猪价想翻倍很难。
机构的13元多和专家说的"窄幅震荡",其实指向同一个区间。多数养殖企业的12元/公斤的盈亏线就摆在那里,13元出头只是让养猪的人喘口气,离2019年那种红烧肉吃不起的行情还差得远。
那么,这一年多的亏损是谁扛下来的?三季报出来,牧原股份、温氏股份、新希望三家头部企业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分别亏损约93.19亿元、49.61亿元和25.68亿元。全行业自繁自养头均亏损约359元,已连续37周亏损。
亏成这样,大企业为什么还在卖猪?牧原的生猪养殖完全成本从年初12元/kg下降到9月略低于11.5元/kg,扣掉折旧这些不用掏现钱的部分,牧原最新的现金成本在10.3元/kg。猪价只要高过这个数,每卖一头还能收回些现金。
大企业也在收缩。截至9月末,能繁母猪从高点的362万调整到297万,共计调减65万头。整个行业去产能的样子很特别,头部集团缓慢去化,散户被动退出,尚有资金优势的中型上市猪企逆势扩增母猪存栏。
到了2027年,养猪拼的是成本。中国头部猪企牧原股份和温氏股份均将肉猪养殖成本瞄准10元/kg。2026年二季度,牧原养殖成本已降至11.6-11.7元/kg,温氏约12元/kg。
明年猪价要是在12到14元之间来回晃,成本10元出头的企业能赚钱,成本在12元以上的猪场就只能勉强保本。以后谁留下、谁退出,很可能就看每公斤这一两块钱的差距。
还有一只手一直在盯着。今年5月,农业农村部印发《生猪产能综合调控实施方案(2026年修订)》,设定全国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稳定在3750万头左右,是自2024年2月以来再次下调正常保有量目标。
新方案对大企业管得更细,将能繁母猪存栏总量10万头以上的大型集团养殖企业(包括其下属养殖企业)纳入全国生猪产能综合调控监测名单,实行年度生产备案。过去大企业想扩就扩,现在养多少要报备,产能有什么变化,政府能提前看到。
方案还划了一条"正常波动带"。能繁母猪月度存栏量处于正常保有量的92%~103%区间算绿色区域,以市场调节为主,原则上不启动调控措施。眼下的3602万头相当于正常保有量3750万头的96.0%,还在这个范围里。
产能掉得太多或涨得太猛,政策都会出手往回拉。朱增勇的解释是,暴利的前提是产业抗风险能力弱,一旦遭遇疫病或价格冲击,大量养殖场非理性、被动退出导致产能骤降,进而引发猪价持续大涨。现在,这样的条件已经很难凑齐了。
对买菜的家庭来说,2027年的肉价大概率会比今年冬天贵一些,但涨得温和,排骨不至于成了稀罕物。对还在坚持的养猪户来说,靠一轮大涨把亏损一次补回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节奏也不会太快。机构估计11—12月猪价的弱反弹区间仅在9.8—10.1元/公斤,难以突破全成本线。2027上半年是修复期,猪价向成本线靠拢,盈亏平衡但谈不上大盈利。疫病、饲料、天气,哪一样出岔子都会打乱节奏。
这几天猪价已经有点回暖。11月16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出栏均价回升至9元/公斤上方,原因是立冬后北方居民"补冬"需求带动白条猪肉走货好转。林女士下回去菜市场,肉价也许会贵几毛钱,可这几毛钱背后,养猪这门生意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