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靶向药之路,慢慢想通,治病的过程,就是与死神博弈的过程。
药盒上的字,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了。
第一次拿回来的时候,手是抖的。
说明书那么厚,副作用的字那么小。
吃还是不吃?
不吃,没别的路。吃了,又怕那几行小字里的东西落到自己头上。
问医生,医生说,先吃吃看。
就这么一句。
我那时候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天两顿,比吃饭还准时。
闹钟一响,心里就咯噔一下。
朋友说,你就把它当饭吃。
我说,饭可以不吃,药不能停。
这话好笑吗?笑着笑着,嘴里全是苦味。
前三个月是最难熬的。
浑身没劲,走两步就喘。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肿,头发一把一把掉。
老伴儿在旁边不敢说话。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自己偷偷哭了好几回。
有一天我说,别哭了,我还没哭呢。
她说,谁哭了,是灰迷了眼。
我们都学会了撒谎。
撒着撒着,就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半年的时候,复查结果出来了。
肿瘤小了。
医生说,效果不错,继续吃。
出了医院大门,我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久。
老伴儿说,走啊。
我说,让我晒会儿。
那会儿我才发现,原来能站在太阳底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这药啊,不是用来治好病的。
它是用来换时间的。
用每天的副作用,换一个又一个明天。
这笔账,划算吗?
谁也说不清。
但换来的那些日子里,我看见了闺女结婚,抱上了外孙。
外孙第一次喊我外公的时候,我正咽下那粒药。
差点噎住。
但那个下午,我心里是甜的。
四年了,我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别跟药较劲。
它就是你的饭搭子,你的老朋友。
你越烦它,它越折腾你。
你把它当回事,它也把你当回事。
照样吃饭,照样睡觉。
能走就走走,能买菜就买菜。
别把自己当病人,但也不能忘了自己是病人。
这个度,自己拿捏。
有一次我差点把药吐出来,难受得实在不行。
心里想,算了吧。
就这么着吧。
老伴儿把药捡起来,擦干净,递给我。
她说,咽下去。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突然觉得,我这条命啊,不光是自己的。
咽下去。
就这么简单。
现在我已经不琢磨“治好”这两个字了。
病这回事,就是个影子。
你走得快,它也走得快。
你停下来,它就踩到你头上。
我能做的,就是让影子追不上我。
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但靶向药这四年,我觉得不是抽丝。
是拔河。
它在那边拽,我在这边拉。
谁松手,谁就输了。
我没松手。
我认识一个病友,跟我差不多时间吃的药。
他比我年轻,心态比我好。
结果第二年就耐药了,换了好几种方案。
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我有时候想,凭什么是我的药能撑这么久?
没有答案。
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答案。
所以我更不敢浪费每一天。
哪怕是浑身没劲的那几天,我也要在窗口站一会儿,看看远处的树。
树不说话。
但它在长。
我也在长。长的是岁数,也是心气。
现在,我已经能把吃药这件事,当作喝茶一样平常了。
不是麻木。
是接纳。
我们这代人,吃过苦,受过累,什么没经历过?
多一个病,又能怎样?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有朋友问我,你怕不怕哪天耐药了,没药吃了?
怕。真的怕。
但怕没用。
与其天天怕那个还没来的明天,不如把今天的药吃了,把今天过好。
四年前,我问医生,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说,先把眼前的药吃了再说。
现在我明白了。
时间不是问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是拿一天一天的日子,和死神掰手腕掰出来的。
有时候我赢,有时候他赢。
但只要我还站在这条绳上,我就没输。
这四年,我最大的长进,就是不问了。
不问还有多久,不问会不会好。
就问问自己,今天的药吃了没?
吃了。
那就行了。
今天这一局,我赢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我想问大家一句,家里有长期吃药的亲人,你们平时是怎么陪他们熬过来的?
这条路上的酸甜苦辣,值得家里人会坐下来慢慢聊聊。
不妨把这篇留在手机里,没事翻出来看看。
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都在偷偷和日子较劲。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你们之间有没有让你记一辈子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