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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沂汇流:古薛、古徐州地缘文明考

华夏东方之壤,鲁南苏北之交,泗水汤汤,沂沭蜿蜒,泰岳余脉南俯淮泗,黄海潮汐西润平原。这片被《禹贡》定名古徐州的广袤土

华夏东方之壤,鲁南苏北之交,泗水汤汤,沂沭蜿蜒,泰岳余脉南俯淮泗,黄海潮汐西润平原。这片被《禹贡》定名古徐州的广袤土地,是华夏上古文明生发与沉淀的核心腹地之一。千百年来,九州之名、邦国之迹、城邑之变、霸业之争层层堆叠,同名异地、同域异史的纠葛,让古徐州、古薛国的文脉地望,成为先秦地缘史中最易混淆、也最具深度的研究母题。世人读史多惑于“徐州”二字,混淆九州大区、先秦城邑、汉魏行政区三重维度,错认会盟之地、错位争霸之场、错解邦国源流,致使奚仲开薛、迁邳拓土、仲虺兴邦、越侯称霸、齐魏称王、楚汉决胜、三国逐鹿的千年脉络断裂零散。唯有剥离后世行政冠名的桎梏,回归山川水土、聚落迁徙、邦国更迭、礼制兴衰的本源,方能厘清古薛为泗上文明之根、古徐州为东方地缘之域的完整史实,串联起横跨夏、商、周、秦、汉、三国的五万载地缘文明长卷。

上古洪水初平,大禹勘定九州山川,以海岱为北界,以淮水为南疆,划定广袤无垠的古徐州地域。此古徐州绝非后世一城一府之名,不是城池,不是邦国,更不是官署治所,而是上古华夏依据自然山川、水土禀赋、聚落圈层划分的天下九大地理单元。东濒苍茫黄海,囊括如今鲁南沿海与苏北滨海之地,北倚巍峨泰山,以泰沂山脉的自然分水岭隔绝兖青二州地域,南抵滔滔淮水,划开南北地缘文明的分界,西沿古济水流域衔接中原豫州。方圆千里的沃土之上,河网密布、平原舒展、丘陵错落,薛河、泗水、沂河、沭河纵横交织,冲积出连片的宜居沃土,温润的气候与丰饶的水土,让这片土地成为东夷部族繁衍生息、邦国次第兴起的核心摇篮。

夏代之前的龙山时代,泰沂以南、淮泗以北的区域已然聚落林立,先民耕渔并举、制器筑城、繁衍生息,积淀了深厚的文明基底。待到夏王朝定鼎中原,华夏礼制初成,东方淮泗流域的方国部族纷纷归附,在古徐州这片广袤的地域之内,逐步形成了多族并存、邦国林立的上古格局。这片九州大区之中,并无统一的中心都城,每一方水土都孕育着独立的上古邦国,其中最悠久、最稳固、文脉最连贯的,便是任姓奚仲所开创的古薛国。其余郯国为少昊嬴姓后裔、大彭国为彭祖部族、邳国为薛族分支,诸多方国同处古徐州疆域之内,同源东夷文脉,异姓各自立国,彼此毗邻共生、交融博弈,共同构筑了上古东方泗上文明的完整体系。

溯及夏代文明本源,千载以来“中原中心论”的固有叙事,常常遮蔽海岱大地的上古荣光。世人惯以偃师二里头为夏代中晚期都城斟鄩,构建“夏起豫西、商起冀南、汤自西伐”的史学框架,然稽之金文实物、先秦原典、地缘军事与考古序列,这套体系始终存在无法弥合的致命裂隙。二里头遗址虽宫室恢弘、遗存丰厚,却无一字铭文可佐证“斟鄩”之名、无一器金文可对应夏代王族族属,数万件出土器物全然沉默,无法锚定其夏都正统身份。

反观海岱潍坊白浪河流域,散落跨越千年的斟鄩部族青铜重器,从夏末商初的《斟其鼎》、商代晚期的鄩觯,到西周贵族成套礼器鄩仲盘、鄩仲匜,再到春秋齐侯镈铭文中的鄩地疆域记载,五重金文证据层层递进、环环闭合。全国唯有潍坊流域,拥有成体系、无断代、可互证的斟鄩部族遗存链条,完整覆盖夏、商、西周到春秋千年时光。辅以《竹书纪年》《左传》原始文献可证:夏代太康、后羿、寒浞、夏桀四代君王皆居斟鄩,夏代所有核心军政战事、部族博弈,尽数集中于海岱河济、潍淄流域;夏后氏同姓核心方国斟灌、斟鄩,密集盘踞鲁中腹地,贴合上古“同姓藩屏王畿”的封建铁律。

从地缘军事逻辑审视,商汤伐夏的千古战局,更是彻底推翻豫西夏都说。商汤开国两大核心支柱,左相仲虺出自鲁南薛国有妊氏,右相伊尹源自鲁西南有莘氏,全部根基、兵源、粮草、盟友皆扎根山东本土。若夏都远在豫西偃师,商汤孤军跨越千里陌生疆域、无后方无补给远征,完全违背上古步兵作战与粮草转运的基本规律,是军事层面无法成立的悖论。唯有海岱为夏代核心王畿、潍坊为斟鄩故都,商汤自鲁南北上东征、全域战场皆在山东境内,补给通畅、进退自如,夏商更替便从荒诞的千里远征,回归上古部族内部政权更迭的正常历史形态。

海岱大地,是华夏早期王朝文明的真正摇篮。山东龙山文化鼎盛于夏代早中期,城址林立、礼制完备、工艺精湛,文明成熟度远超同期河洛区域;接续的岳石文化完整覆盖夏代中晚期,潍坊流域多层叠压的大型聚落,千年延续、层级恢弘,完全匹配王朝都城的长期营建格局。二里头文化诸多文明因子,皆源自东方海岱的向西传播,本质是东方先进文明衍生的次级文化,绝非华夏文明原生核心。后世唐代《括地志》以中原政治中心逆向附会上古地望,将斟鄩强行绑定河洛盆地,方才造就千年史学错位,让海岱夏代正统文脉,沉寂于岁月尘埃之中。而作为海岱核心、泗上中枢的古薛国,正是衔接夏代海岱文明与三代泗上邦国文明的关键枢纽,是上古东方文脉绵延不绝的核心载体。

古薛国的文明根脉,根植于滕州南部的薛水之滨,这片水土自上古以来便是聚落永续、文脉不绝的灵秀之地。薛之皇祖奚仲,生于上古、长于泗上,身负先民智慧,精于百工营造,尤擅造车之术,是华夏造车文明的开山之祖。夏王朝立国之后,奚仲因绝世技艺被夏王册封为车正,总领天下车舆制造,执掌王朝交通手工业命脉,遂于薛地定都立国,开启了任姓薛国绵延千年的邦国史。彼时的古徐州大地,蛮荒初开、邦国初立,诸多部族尚处游牧渔猎向农耕定居的过渡阶段,唯有薛地率先筑城定居、完善礼制、发展百工、建制邦国,成为夏代东方最成熟、最富庶、最具影响力的核心方国。

关于薛国初代都邑地望,后世文史传播多有讹误,盛行“奚仲建都薛城奚公山奚邑、仲虺西迁滕州薛城”的次生假说,实则本末倒置、全无实证。勘破谬误,必先厘清先秦姓氏两分的核心制度:奚仲本源为黄帝禺阳后裔、上古正统任姓,“奚”仅是其部族氏号与称谓,绝非血缘之姓。后世世人望文生义,因“奚仲”之名附会奚公山、奚村为其故里都城,是最基础的文史认知偏差。

稽之《左传·定公元年》先秦一手铁证,薛宰自述祖脉:“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原始文献时序清晰、无可辩驳:奚仲初居滕州薛邑,而后分支迁邳;商初仲虺从邳地回迁薛邑,绝非后世杜撰的“仲虺自奚邑西迁薛城”。整套流行叙事,完全颠倒上古部族迁徙的真实脉络。

再以二重证据法互证虚实:薛城奚公山、奚村遗址,仅存大汶口、龙山普通农耕聚落遗存,无夏代夯土城垣、无宫殿台基、无高等级贵族墓葬,夏代文化地层薄弱断续,完全不具备方国都城的规制与底蕴。所有奚仲居奚邑、造车于斯的记载,仅见于唐代《元和郡县志》、元代《齐乘》等晚出文献,距离夏代三千年之久,仅是汉晋后世民间祭祀演化的传说附会,无任何先秦、两汉正史佐证。且《齐乘》明确界定奚邑为“薛下邑”,仅为薛国西南边境小小附庸聚落,层级低微,绝无成为初代国都的可能。

反观滕州薛国故城,数十年系统考古勘探实证辉煌:内外双城格局清晰,内城小城夯土基底直抵商末夏初,完美契合奚仲肇基、仲虺复兴的时代;外城为战国孟尝君扩建,大小城一脉相承、代代营建,绝非割裂的新旧二城。城内皇殿岗宫殿基址、铸铜制陶手工业作坊、连片贵族墓葬群悉数留存,出土薛侯鼎、薛侯簠、薛侯戈等大批带铭文青铜重器,金文与文献双向印证此地为夏商至战国任姓薛国唯一正统国都。故城近郊官桥镇任村、大康留片区,任姓宗族世代聚居,明清碑刻、族谱、千年祭祀传承不绝,是任姓薛国王族文脉活态留存的唯一正脉。所谓“奚邑为薛国源头、滕州薛城为次生文脉”的论调,至此彻底证伪。

奚仲居于薛,以薛城为根基,教化民众、发展农耕、精进技艺、安定一方,让薛地成为夏王朝稳固的东方藩屏。随着族群繁衍、人口滋盛,薛部族日益壮大,原有薛邑城邑已然难以承载部族发展的需求,奚仲遂率薛族主力分支向外拓土迁徙,落脚于毗邻薛地的邳地,开启了薛族分衍、邳地立国的历史。上古部族迁徙,从来不是举国尽迁、旧地荒芜的彻底搬迁,而是核心宗族与主力人口的分支拓殖,原有薛邑仍留族人驻守、世代传承,保持祖地根基永续不绝。这也是后世千万人误解薛邳沿革的核心症结,世人多以为奚仲迁邳则薛地废弃,实则薛为本根、邳为分支,薛邳同源同族、两地并存,共同构成了上古任姓部族的双核心格局。

邳地紧邻薛疆,同属古徐州腹地水土,地缘相近、文脉相通,依托泗水水系滋养,迅速发展壮大,成为薛族分支开拓东方疆域的重要据点。因部族迁徙有先后、地势方位有南北,后世遂分上邳、下邳两地。上邳居于鲁南微山之侧,紧邻古薛故地,是奚仲最早迁徙立足的邳邑,与薛城咫尺相望、文脉相连;下邳南徙苏北泗水下游,是后世邳族持续南迁开拓的新城邑,地处水陆要道、南北枢纽。两地同根同源,皆为任姓薛族文脉延伸,却因地望南北、时代先后,形成了各自独立的历史脉络,也造就了后世千年关于奚仲迁邳地望的学术争议。

夏代末年,王权式微、天下纷乱,东方方国各自存续、伺机而动。商族崛起于中原东部,顺天应人、革故鼎新,终将取代夏王朝而定鼎天下。此时薛部族历经数百年繁衍积淀,根基深厚、声望卓著,是泗上诸邦中最具号召力的方国。奚仲后裔仲虺,身负旷世贤才、心怀天下格局,目睹夏政颓败、苍生流离,审时度势、归心商汤,毅然放弃邳地分支基业,重返先祖故地薛邑,重整薛族势力,辅佐商汤征伐天下、定鼎中原。

仲虺居薛,是古薛国历史上的第二次鼎盛高光。这位商初一代名相,以薛邑为根基,辅弼商汤建立商王朝,定礼制、修法度、安万民、镇东方,其名作《仲虺之诰》流传千古,成为上古治国理政的经典文献。仲虺重返薛地,让历经部族迁徙、时局动荡的古薛再度复兴,稳固了薛国在泗上诸邦的核心地位,也奠定了任姓薛国贯穿整个商代的邦国基业。自商初而后,薛国世代存续、累世诸侯,臣服中央王朝、镇抚东方泗上,始终是古徐州大区内不可替代的核心方国,文脉永续、城邑不废、族群不绝。

梳理完整的任姓薛国千年迁徙脉络,方可厘清泗上古邦全部地缘纠葛:夏代奚仲定都滕州薛邑,后分支迁至上邳(微山);商初仲虺自上邳回迁薛邑,自此薛国以滕州故城为都,世袭六十四代;春秋晚期薛国势衰,部分族人南徙开拓下邳(古邳);战国中期公元前322年,任姓薛国为齐所灭;公元前321年,田婴、孟尝君受封薛地,依托千年旧城扩建大城,直至齐魏合兵灭薛。千年时序,环环相扣,无一处偏差,无一段断层。

从夏代奚仲肇基,到商代仲虺兴邦,古薛故城始终是任姓部族的文明核心。今日滕州薛国故城遗址留存的内外双城格局,正是数千年文脉层叠积淀的真实见证。世人常惑于孟尝君筑城之说,误以为薛国故城为战国田文新建之城,与上古奚仲、仲虺之薛无关,实则全然违背考古地层与历史沿革的真相。薛国故城东南一隅的内城小城,夯土层积可追溯至商代早期,遗存器物、房基墓葬、礼制构件尽数匹配夏商薛国的时代特征,正是奚仲肇始、仲虺居守的上古薛邑核心。城外广袤的大城城垣,为战国中期孟尝君田文受封薛地后扩建而成,并非平地新建城池,而是依托千年古薛旧城,向外拓展城郭、包容民居、扩充防御,将城外世代聚居的薛族先民、手工业族群、依附人口尽数纳入城垣之内。

千年古薛,旧城为根、新城为廓,内外相依、层叠传承,从夏商方国、周代为侯、战国封邑、汉晋县治,这片土地聚落永续、地名不改、文脉不断。相较于周边郯国、彭国、邳国的断续兴衰、城址迁徙、族群离散,古薛国是古徐州大区内唯一一座城址不移、文脉不绝、族群不断、地名不变的千年古都,是上古泗上文明最核心、最稳固、最完整的文明载体。

古徐州这片广袤的九州大地,孕育了薛、邳、郯、彭诸多上古邦国,各方国地缘交错、文脉交融,却族群各异、传承有别。郯国居于沂沭流域腹地,为少昊嬴姓嫡系后裔,上古便独立立国,世代传承,与任姓薛邳部族异族并存,互不统属,孔子昔年问礼于郯子,足见郯国文脉悠久、礼制完备。大彭国居于今日徐州彭城之地,为彭祖彭姓部族所建,上古亦是淮泗知名方国,独据一方水土,与薛国南北相望、共生并存。诸多邦国共处古徐州疆域,却各自拥有独立的始祖、独立的族群、独立的城邑、独立的传承,唯有古薛国,自夏代立国伊始,始终稳居泗上核心,贯穿上古、三代、秦汉,成为东方地缘文明的轴心。

时序流转至春秋末年,周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天下逐鹿,上古礼制秩序濒临崩塌。曾经偏居东南、蛰伏百年的越国,经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一举攻灭强吴,吞并吴越千里疆域,兵锋直指江淮、威震中原。勾践不甘局促东南,欲北上经略中原、会盟诸侯、称霸天下,遂统领精锐甲兵北渡淮水,深入古徐州腹地,于薛邑故地大会中原诸侯。

此时的薛邑,历经千年积淀,城池恢弘、地势居中、声望卓著,在春秋晚期已然拥有专属的城邑别称,世人称之为徐州,亦作舒州,是彼时中原诸侯公认的地缘地标。《竹书纪年》明确记载:“梁惠成王三十一年,邳迁于薛,改名徐州。”这便是先秦“徐州”城邑名号的唯一源头——徐州之名,首发于滕州薛邑,与彭城无涉。这片滕州薛国故城的方寸城池,并非九州广袤大区的古徐州,亦非后世汉魏争霸的行政徐州,只是先秦时代独属于薛邑一城的专属名号,是千年古薛文明鼎盛的见证。

越王勾践于此地会齐、晋、鲁、宋中原诸侯,纳贡于周王室,受周天子赐胙册封,正式位列诸侯方伯,成为春秋时代最后一位天下霸主。这场载入《史记》的徐州会盟,是春秋乱世的终章绝响,所有诸侯齐聚薛邑,尊越为霸、共服天下,薛邑徐州也因此定格为春秋霸业的终极见证地。勾践为安定中原人心、消解列国猜忌,主动归还吴国侵占的诸侯土地,分地予宋、予鲁、予楚,以宽仁气度收服泗上诸侯,一时间越兵横行江淮、天下诸侯毕贺。

百余年后的战国中期,天下格局再度剧变。曾经雄霸中原的魏国,经桂陵、马陵两场旷世大战,精锐尽损、名将陨落、霸权崩塌,西遭强秦蚕食河西沃土,东受强齐压制中原疆域,陷入四面受敌、内外困顿的绝境。魏惠王为存社稷、安邦国,采纳相国惠施隐忍图强、联齐安魏的国策,放下大国君主身段,亲率韩、泗诸小国君主,远赴薛邑徐州朝拜齐威王。

在这座与春秋勾践会盟完全相同的滕州薛国故城之内,魏齐两国君主相互尊王、订立盟约,史称徐州相王。自周初定鼎以来,天下唯有周天子可称王,中原诸侯恪守礼制、仅称公侯,唯有偏远蛮夷吴越楚僭越王号,不为中原正统认可。而齐魏两大中原核心强国,于薛邑公然相互称王、摒弃周室礼制,彻底撕碎了延续数百年的周代封建秩序,宣告周天子天下共主的权威彻底崩塌。

这场发生在薛邑故城的战国相王盛会,震动天下、改写时代,成为春秋战国的历史分水岭。自此而后,列国纷纷效仿、僭越称王,合纵连横登上历史舞台,周礼崩坏、群雄逐鹿,战国乱世彻底走向白热化。同一片薛邑故土,相隔一百三十余年,先有春秋末代霸主的天下会盟,再有战国礼制崩塌的世纪变局,一城承载两周盛衰、见证千年礼崩,这是古薛国独有的历史荣光,是整片古徐州大地任何一座古城都无法比拟的厚重底蕴。

需要再三厘清的是,春秋勾践会盟、战国齐魏相王,两场改变华夏历史格局的顶级天下盟会,自始至终,都与今日江苏徐州彭城毫无关联,与汉代徐州行政区治所毫无关联,仅专属滕州薛国故城这一座千年古城。九州古徐州是广袤地域,先秦薛邑徐州是专属城邑,汉魏徐州是后世行政建制,三者同名异质、同域异时,千年混淆皆因后人不辨古今地名沿革,倒置历史时序、错位地理方位,终致千古史事错位错乱。

战国末年,七雄争霸愈烈,泗上小国尽数被大国吞并,千年薛国也褪去诸侯封国的身份,成为齐国封邑。孟尝君田文受封薛地,依托上古千年旧城,扩建城郭、招揽宾客、安抚百姓、积蓄实力,让薛邑再度成为战国末年天下知名的富庶重镇、人文高地。田文治薛,不毁旧城、不灭文脉,只是扩容城池、完善建制,延续着古薛数千年来生生不息的聚落文明,让夏商以来的薛地文脉,完整过渡至秦汉大一统时代。彼时薛地商贾云集、工匠荟萃、文士往来,六万余户民众聚居于此,冶铁、商贸、手工业冠绝东方,为后世两汉薛地的文化繁盛,筑牢了千年经济与人文根基。

秦并六国、天下一统,废分封、行郡县,古徐州大区的邦国时代彻底落幕,千年方国体系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中央集权的郡县体系。汉承秦制,完善天下行政建制,设立十三刺史部,徐州刺史部应运而生,自此诞生了第三重完全不同的徐州概念。

汉代徐州刺史部,承袭古徐州九州大区的大致疆域范围,却不再是自然地理单元,而是朝廷设立的正式监察行政区,辖制琅邪、东海、彭城、广陵、下邳五郡一国,囊括鲁南苏北大片土地。这片行政区的治所,历经三朝迁徙、数次更迭,始终与滕州薛国故城无关。西汉至东汉初年,徐州刺史部治所设于郯县,也就是今日山东郯城古郯国故地,这座上古嬴姓邦国的故城,成为汉代徐州最早的行政中心;东汉中期,天下局势动荡,地缘重心偏移,徐州治所南迁至下邳故城,也就是今日睢宁古邳镇,这座泗水下游的千年古城,水陆通达、地势险要,成为东汉中后期徐州的军政核心,吕布、刘备割据徐州的历史,皆发生于此地;曹魏代汉之后,徐州治所最终固定于彭城,也就是今日江苏徐州市区,自此彭城承袭徐州之名,沿用至今,成为后世大众认知中唯一的徐州。

这里要将徐州刺史部治所辗转迁徙的脉络细细铺陈,还要厘清驩城这一处极易被忽略的过渡节点。秦代尚未设立徐州刺史部,秦在泗上置泗水郡、郯郡,郯郡郡治就在郯县,这是后世徐州刺史部选择郯城作为首任州治的历史铺垫。汉武帝元封五年,天下分十三州刺史部,徐州刺史部初置,巡行监察区域辽阔,最初并无固定常驻治所,刺史是巡行之官,岁终赴长安奏事。到西汉后期,刺史由流动巡察慢慢转向定点驻治,择定郯城为驻所。郯城本为古郯国国都,地处沂河沿岸,居于徐州刺史部辖区的偏北位置,北连齐鲁,南接淮泗,向东可以管控滨海琅邪诸县,向西连通中原,在西汉时代,鲁南户口稠密,是徐州境内经济、人口重心,故而成为首选州治。

王莽篡汉,天下地名大量改动,郯县一度易名,新朝覆灭之后,群雄并起,东海、琅邪一带战火连绵。光武帝刘秀平定东方,重建东汉徐州刺史部,依旧以郯县为州治。但是到东汉中期以后,南北格局悄然转变,江淮人口逐步繁盛,泗水航道的战略价值愈发凸显,郯城偏北的地理短板慢慢显露。泗水贯穿徐州刺史部南部,沿着河道可以直入淮河,连通南北水运,军政转运、粮草输送都更为便利。于是朝廷一度短暂考量驩城作为备选驻点。驩城,在今天山东枣庄峄城一带,地处郯城与下邳之间,扼守南北陆路通道,临近泗水支流,在东汉一段时期内,曾作为徐州刺史临时驻留之地,属于过渡性治所,并非长久固定州治。很多史料谈及徐州治所变迁常常略过驩城,只写郯城直接迁往下邳,实则东汉中期数十年间,徐州刺史部有过一段郯、驩之间往返移驻的过渡期,待到社会局势稳定,朝廷最终放弃驩城,正式将徐州州治南迁下邳。

下邳,就是后世所称古邳,在今天江苏睢宁古邳镇。下邳城坐落在泗水北岸,泗水绕城而过,水陆交汇,进可南下江淮,退可北守沂蒙山地屏障,战略价值远超郯城。东汉安帝之后,徐州刺史常驻下邳,自此下邳成为东汉中后期徐州稳定的州治,汉末陶谦、刘备、吕布争夺徐州,所有核心事件,州府就在下邳。等到曹操擒杀吕布之后,下邳城池残破,且泗水水患频发,城邑容易遭受洪水侵袭。曹魏立国,重新规划州郡,便将徐州的州治永久迁到彭城。彭城,也就是今天江苏徐州市区,古名大彭氏国,地势高亢,泗水、汴水在此交汇,远离下游泛滥水患,南北陆路水路要道,自此历经两晋、南北朝,虽屡遭战乱,彭城始终延续徐州州治地位,后世徐州一名永久绑定彭城,一直流传至今。

建安三年的这次州治南迁,是改写徐淮文脉认知的关键节点。曹魏出于经略淮南、防御江东的军政考量,将徐州行政名号、官署治所南迁彭城,却无法带走扎根鲁南数千年的世家大族、财富积淀、儒学文脉与工匠体系。名号可以南迁,文脉无法迁徙;官署可以易址,文明根基不可转移。这也造就了后世最独特的文史格局:彭城承袭了“徐州”的行政IP,滕州留存了古徐州鼎盛时代的文明实态。

两汉四百年间,徐州刺史部超三百年军政核心扎根鲁南薛、郯一线,而汉画像石艺术的黄金鼎盛期,恰好精准对应西汉中晚期至东汉早中期,也就是鲁南作为古徐州核心的巅峰岁月。王侯豪强、世家大族云集泗上鲁南,厚葬之风蔚然成俗,依托本地丰厚财力、成熟儒学体系、优质石材资源与世代传承的工匠群体,孕育出冠绝徐淮的汉画像石文明。

对比滕州与今徐州主城区汉画像石遗存,便可直观窥见文脉本源:滕州全境数十处汉代遗存点位,官桥、大郭村、西户口连片家族墓群密集分布,官桥村南一地便发掘百座汉墓、33座画像石墓,出土150余方石刻精品,馆藏千余件汉画石刻,一县体量冠绝全国。其题材体系完备周全,车马出行、庖厨百戏、农耕冶铁、圣贤典故、神仙祥瑞、胡汉征战全景俱全,是完整复刻汉代社会的图像百科;雕刻工艺承袭齐鲁雄浑风骨,构图饱满、线条苍劲、气韵厚重,形成学界公认的“滕州汉画现象”。母祖山大型汉代采石场遗址,更为这场艺术繁盛提供了独一无二的产业支撑,让鲁南汉画文脉代代延续、自成体系。

反观今徐州主城区,汉画像石遗存多为零星出土、后世征集,缺少成片、成序列、跨百年的原生贵族墓葬群落,题材相对单一、工艺偏于简约,缺少滕州这般体系化、规模化、层级完整的文明遗存。究其根本,便是文脉时序的错位:鲁南滕州坐拥两汉徐州鼎盛期的文明积淀,而彭城得名徐州之时,汉画像石的黄金时代已然落幕,只能承接晚期余韵,无缘触碰古徐州最璀璨的文明高光。

梳理完徐州刺史部的治所流转与两汉文脉格局,再回过头完整拆解薛、上邳、下邳、古邳、邳州这一串纠缠千年的地名,方能拨开层层迷雾。

薛,就是滕州薛国故城,夏奚仲立国之都,先秦时期这座城邑单独拥有“徐州”别称,是春秋徐州会盟、战国徐州相王之地。秦统一后置薛县,隶属于薛郡,汉改隶徐州刺史部东海郡。薛县作为古邦国都邑,秦汉一直存续,是泗上有名大县,但它仅仅是徐州刺史部下辖的普通县邑,从来没有做过汉晋徐州刺史部的州治,这是很多文史爱好者最容易混淆的地方:薛邑是先秦的“徐州城”,但不是汉代行政徐州的州治,两个“徐州”,名称相同,时代、性质完全两回事。

上邳,也叫仲虺城,遗址在今山东微山县境内,靠近古薛国,是奚仲分支最早迁徙营建的邳邑,属于邳国早期都城。上邳距离薛城极近,同处薛河、泗水交汇的上游地带,是任姓邳国早期的中心。春秋时期,上邳衰落,邳国主体部族继续沿着泗水向南迁徙,来到泗水下游营建新都,这座新都便是下邳。上邳作为早期邳都,在战国之后日渐荒废,城邑渐渐湮没,后世不再作为主要城邑使用,只留存地名与遗址。

下邳,就是后世俗称的古邳,一地两名。上古南迁后的邳国都城,名为下邳;汉魏时期,于此设立下邳县、下邳国,徐州州治迁于此,汉末三国风云故事尽数发生于此。下邳城,后世为了和早期上邳区分,后世史家也常直接叫它古邳。要分清:古邳是后人对下邳故城遗址的称呼,并不是另外一座新城。古邳(下邳故城)在今天睢宁县古邳镇。南北朝、隋唐之后,古邳旧城屡遭黄河泛滥淤积,黄水多次吞没旧城,故城慢慢淤埋地下,城址不断损毁。

隋唐之后,新的行政中心向东迁移,在旧下邳城东侧不远,设立新的邳州。邳州,是隋唐以后新起的州城,治所不断微调,就是今天江苏邳州市的前身。邳州依托新的水道重建,不再是汉魏下邳(古邳)原址。简单概括这条完整链条:上邳(微山,邳国早期都城)→部族南迁,建下邳(古邳,睢宁古邳镇,汉魏徐州州治)→黄河泛滥旧城淤埋,隋唐另择地新建州城,名邳州(今邳州)。

一条泗水,串联起薛、上邳、下邳(古邳)、邳州。任姓一脉从薛地出发,先分支北上西迁建立上邳,再继续沿泗水一路南下,营建下邳。上邳衰微,下邳兴盛;下邳遭黄河淤埋,邳州继起。一脉同族,城邑逐水南迁,地名随之辗转迁徙。

再把徐州刺史部治所变迁完整串起:

1. 西汉前期,徐州刺史巡行无固定治所;西汉后期定点郯城(古郯国),作为常设州治。
2. 东汉中期,局势交替,曾短期以驩城作为刺史临时驻点,属于过渡治所。
3. 东汉安帝之后,正式移州治至下邳(古邳),直至汉末三国,陶谦、刘备、吕布时期的徐州州府都在此。
4. 曹魏代汉,迁州治至彭城(今徐州市区),此后两晋、南北朝,彭城长期为徐州治所。

而先秦的薛邑(滕州薛国故城),是独立的特殊个案,它只是城邑号曰徐州,并非汉晋刺史部的州治。

汉魏之际,天下大乱、黄巾四起、汉室倾颓,曾经安定富庶、户口殷实的徐州刺史部,成为群雄觊觎、逐鹿厮杀的中原腹地。彼时陶谦坐镇郯城,执掌徐州军政,安抚流民、镇守一方,在乱世之中守住了徐州一方安宁。然乱世无恒安之土,曹操因父祖家眷途经徐州遇害,愤然兴兵、两伐徐州,大军所至、城郭残破、生灵涂炭,彭城倾覆、郯城被围,徐州大地饱受兵戈蹂躏。

危难之际,刘备率孤军驰援徐州,解陶谦之困、安徐州之民。陶谦年迈病危,深知二子无济世之才,难以镇抚乱世徐州,遂纳陈登、糜竺之谏,三让徐州,托付基业于刘备。刘备接手徐州之后,审时度势、迁移州治,将徐州军政中心从险要局促的郯城,迁至水陆通达、城郭恢弘的下邳故城,开启了刘备割据徐州的短暂基业。

乱世纷争、世事无常,刘备立足未稳、根基未固,袁术南来争锋、吕布伺机偷袭,一代枭雄吕布趁虚而入、夜取下邳,一举夺取徐州基业,割据下邳、虎视淮泗。刘备兵败流离、走投无路,只得俯首求和、屯驻小沛,昔日徐州之主沦为依附势力。而后吕布猜忌日深、兴兵伐备,刘备再败小沛、孤身奔曹,开启了曹吕争霸徐州的终局之战。

建安三年,曹操携刘备合兵东征,重兵围困下邳孤城。下邳城三面环水、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大军久攻不克,曹操遂引沂、泗二水、水淹全城,滔滔河水漫灌下邳城垣,数月围困、军心溃散、城防崩塌。城中将士反叛、开城献降,吕布、陈宫被擒,白门楼前英雄末路、枭雄殒命,汉末徐州第一阶段的争霸格局尘埃落定,徐州全境尽归曹操掌控。

而后刘备借机重返徐州、袭杀车胄、再度割据,却难敌曹操精锐东征,一战溃败、妻儿被俘、云长被困、只身逃亡,自此彻底错失徐州基业。终汉一世、至三国归晋,徐州牢牢掌控在曹魏版图之内,成为中原镇抚东南的战略重镇。

需要再度明确的是,汉末群雄逐鹿的徐州,是汉代徐州刺史部行政区,所有曹陶刘吕的争霸战事,尽数发生在郯城、下邳、彭城三地,虽在古徐州九州大区疆域之内,却与滕州薛国故城毫无关联。彼时的薛邑,仅为徐州刺史部下辖的普通县城,远离争霸主战场,安然存续、文脉不绝,默默承载着上古千年的邦国余韵,不参与汉末乱世的群雄厮杀。

楚汉之际的淮泗战局,同样镌刻在古徐州的水土之上,其中最传奇、最精妙的水战奇谋,便是韩信囊沙壅水、决胜潍水的旷世之战。楚汉相持、荥阳对峙,刘邦正面牵制项羽主力,韩信北上拓土、平定北方,长驱齐地、威震东海。齐王求援、项羽震怒,遣麾下头号猛将龙且,率二十万楚军精锐驰援齐国,欲一战击溃韩信、收复齐地、扭转楚汉战局。

两军夹潍水列阵、南北对峙,龙且恃勇轻敌、心骄气躁,轻视韩信早年卑微经历、执意速战速决。韩信观山川水势、定出奇谋,深夜遣兵缝制沙袋、壅堵潍水上游,蓄积滔天大水,令下游河床裸露、浅水可渡。次日韩信亲率兵马渡河诱敌、佯装溃败,龙且不知是计、挥军追击,二十万楚军主力尽数踏入潍水浅滩、半渡河道之中。

待楚军大部身陷河床、进退两难之际,韩信传令上游军士掘开沙囊,蓄积整夜的洪水奔腾而下、汹涌奔袭,瞬间将楚军大军分割为南北两段,主力大军被大水隔绝、进退无门、溃散无度。汉军趁势反扑、阵斩龙且,东岸楚军群龙无首、全线溃败,齐国全境迅速平定。

潍水一战,韩信以水为兵、以智破勇,一举歼灭项羽麾下最后一支精锐机动兵团,彻底逆转楚汉实力格局,斩断项羽左翼屏障、瓦解楚军争霸根基,为日后垓下合围、十面埋伏、西楚覆灭奠定了决定性基础。这场楚汉经典水战,依旧发生在古徐州九州大区的疆域之内,是这片水土承载的又一段旷世史诗。

纵观五千年时光长河,古徐州大地历经水土初平、邦国肇始、部族迁徙、礼乐鼎盛、诸侯争霸、礼制崩塌、秦汉一统、群雄逐鹿的完整岁月。广袤无垠的九州古徐州,是东方文明的母体疆域,滋养了薛、邳、郯、彭万千上古部族;专属一城的薛邑古徐州,是两周历史的核心舞台,承载了春秋霸主会盟、战国礼制颠覆的千古变局;后世建制的汉魏古徐州,是乱世争霸的战略要地,镌刻了三国群雄逐鹿、楚汉乾坤定鼎的旷世战局。

三重徐州、三段历史、三层文脉,纵横叠加、层层沉淀,构筑了鲁南苏北五千年波澜壮阔的地缘文明史。而在整片浩瀚的古徐州文明版图之中,古薛国始终是最核心、最厚重、最连贯、最独特的文明根脉。自夏代奚仲立国肇始,经商初仲虺复兴,历两周诸侯传世,承战国孟尝君扩建,延秦汉文脉永续,滕州薛国故城城址不移、地名不改、族群不绝、文脉不断,是整片古徐州大区内唯一一座贯穿五千年、完整见证华夏上古文明兴衰更迭的千年古都。

相较于郯国部族终归沉寂、彭国文脉日渐消散、邳地城址数次迁徙、彭城晚世方得盛名,古薛国独守泗上核心、赓续华夏文脉,以一城之底蕴,承载上古邦国制度、两周礼乐兴衰、春秋战国霸业、秦汉一统格局。春秋天下会盟于此,战国礼制崩塌于此,千年文脉沉淀于此,让这片薛水之滨的古老沃土,成为古徐州文明真正的核心原点、东方泗上文化的本源根基。

回望华夏上古本源,海岱大地是夏代王朝的核心王畿,潍坊斟鄩承载夏代千年正统,滕州古薛衔接夏商文脉、统领泗上万邦,三重文明层层嵌套,重构了被千年附会错位的上古史格局。跳出“中原独盛”的固有偏见,方知东方海岱,才是华夏早期王朝文明的觉醒之地、发祥之根。

再观徐淮两汉文脉,徐州之名南迁,徐州之实北留,是历史最深刻的留白与馈赠。彭城坐拥后世千年行政盛名,滕州留存上古两汉文明真迹,汉石无言、夯土有证,千余方汉代石刻、四千年城址积淀,是古徐州鼎盛文脉永不磨灭的铁证。

五千年风云流转、沧海桑田,山川不改、水土依旧,古徐州的广袤疆域依旧矗立华夏东方,古薛国的千年故城依旧静立薛水之滨。层层叠叠的夯土城垣,埋藏着奚仲造车的上古智慧、仲虺辅商的旷世功勋、勾践称霸的天下格局、齐魏称王的时代变局;源远流长的水土文脉,见证了上古邦国的兴衰、两周礼乐的崩坏、楚汉乾坤的更迭、三国群雄的逐鹿,更沉淀着海岱夏代文明的本源荣光、两汉徐淮文脉的正统根基。

厘清三重徐州的千古纠葛,辨伪薛都奚邑的后世附会,贯通薛邳郯彭的邦国脉络,串联夏商周秦汉三国的千年史事,勘定海岱夏代的文明正统,方能真正读懂这片东方沃土的文明重量。古徐州为域、古薛国为根,海岱为源、泗上为脉,大区育万邦、一城贯千年。这片水土承载的,不仅是一地一城的沿革变迁,更是华夏东方上古文明生发、成长、鼎盛、更迭的完整史诗,是镌刻在淮泗大地之上、绵延五千年从未断绝的华夏正统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