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色列对加沙的袭击,已经引爆了西方新一轮的内部风暴。一桩桩清晰的人道主义事件摆在全世界面前,它带来的冲击早已超出巴以本地,最值得琢磨的一点,就是这件事实实在在撕开了西方阵营长久以来被掩盖的裂痕,让美国、欧洲,乃至各个西方国家内部,陷入一种进退两难、互相拉扯的尴尬处境。
很多普通人看到新闻,总觉得西方国家是铁板一块,价值观统一,对外立场高度协同,但巴以问题,尤其是约旦河西岸持续升级的定居者暴力,把这个假象彻底戳破,西方世界正在被人道主义现实硬生生分成好几块,这种分裂不只是外交口水战,还深刻搅动各国国内政治,给本就极化的西方社会,又添上一团很难解开的乱麻。
很长一段时间,西方世界对以色列的支持是一种近乎政治正确的共识。出于对二战犹太人大屠杀的历史愧疚,加上中东地缘战略的现实考量,以色列在西方舆论场长期拥有特殊的道义保护罩,批评以色列很容易被扣上反犹主义的帽子,各国政客大多选择稳妥地站在以色列这一边。
过去即便约旦河西岸偶发定居者暴力,西方最多发表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声明,很少拿出实质反制手段。但最近几年,尤其是持续发酵的巴以冲突之后,情况彻底变了。
加沙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再叠加约旦河西岸越来越常态化的定居者袭击,大量妇孺受伤、普通家庭遭到驱赶的新闻画面源源不断传播,普通民众看到的不再是抽象地缘博弈,而是实实在在的平民苦难,这套旧的共识,开始从底层民意上发生松动,民意的变化,又倒逼政府,于是阵营内部的矛盾就一层层暴露出来,最先显现的,就是美国与欧洲之间越来越公开的立场落差。
美国依旧是以色列最坚实的后盾。即便约旦河西岸平民受袭事件一再曝光,华盛顿的基本盘没有改变,外交层面在联合国多次动用否决权为以色列挡下压力,持续维持军事援助,哪怕嘴上也会口头批评定居者暴力,出台少量针对极端定居者个人的制裁,但不会触动美以同盟的根基,更不会切断对以色列的核心支持。
美国的选择并不单纯出于道义判断,更多来自现实政治:以色列是美国布局中东最重要的支点,同时国内选举政治中,亲以色列的游说力量根深蒂固,两党当中大量议员,不敢轻易在对以立场上做出根本性转向。
可欧洲的处境就完全不一样。欧洲离中东地理距离更近,接收大量中东移民,民间社会人权和平主义思潮根基很深,普通民众直面巴勒斯坦人道主义灾难带来的情绪冲击更强。看到希伯伦老城区妇女儿童被催泪瓦斯伤害,老人在家遭受殴打,定居者拿着武器逼迫平民搬家,欧洲舆论很难做到视而不见。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欧盟已经对部分实施暴力的犹太定居个人与实体实施制裁,法国、西班牙、爱尔兰等不少欧洲国家,公开谴责定居点暴力,推动承认巴勒斯坦国,甚至开始重新审视欧以经贸合作协议当中的人权条款,把约旦河西岸的人权现状,当成双边合作的重要标尺。
美欧之间就出现了一种很拧巴的局面:大家名义上属于同一个西方同盟,嘴上都说尊重人权、维护国际法,但落到巴以现实问题上,行动标准完全不一样。美国更多给以色列留足空间,批评停留在口头;欧洲却要被本国民众推着往前走,必须拿出批评甚至制裁的实际动作。
欧盟外交高级代表曾经直接反问,美国口头呼吁保护平民,为什么不肯用削减军援这种真正有分量的手段向以色列施压。这种分歧不是个别官员的个人看法,已经变成美欧外交沟通当中绕不开的摩擦点。
欧洲不愿意完全跟着美国的调子走,可又不敢彻底和以色列、和美国撕破脸,所以很多政策总是半推半就,表态很强硬,实际措施又留有很多余地,这就是整个西方同盟整体的尴尬:既不想丢掉以色列这个盟友,又没办法对触目惊心的人道主义危机彻底闭眼,两头拉扯,进退失据。
比美欧分歧更值得关注的,是各个西方国家的内部撕裂,同一个国家内部,社会、政党、政府之间吵成一团,巴以议题变成国内政治斗争的火药桶。
拿德国来说,因为纳粹大屠杀的历史,“保障以色列安全”长期被视作德国国家道义责任,政界主流传统上坚定支持以色列。但随着约旦河西岸定居者暴力不断升级,大量平民受害的新闻持续曝光,德国民间民意已经发生巨大改变,越来越多民众呼吁政府对以色列采取更强硬立场,政府高层一边要背负历史愧疚带来的道义枷锁,一边又要回应本国民众对人权的诉求,政府内部不同部门、朝野政党之间立场互相打架,政策表态摇摆反复。
欧盟机构本身也充满矛盾,欧委会高层内部就出现严重立场冲突,一部分高层延续传统亲近以色列,数百名欧盟内部工作人员联名写信抗议这种偏袒,另一部分官员则站出来严厉谴责定居者暴力,欧盟内部不同成员国之间更是步调不一,西班牙、爱尔兰态度激进,部分中东欧国家又倾向保守,欧盟很难拿出一套步调统一的中东外交方案。
所有这些矛盾背后,本质上暴露出西方长期宣扬的价值观正在遭遇现实拷问。过去西方国家在全世界推广人权、国际法这套话语体系,拿这套标准评判其他地区冲突,但是轮到巴以问题,就出现明显的双重标准。同样是平民遭受伤害,同样是领土占领、强制搬迁,在别的地方西方会迅速出台制裁、强烈谴责,而面对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妇孺遭受的伤害,却要反复权衡地缘盟友关系,行动上畏首畏尾。
普通民众看得清清楚楚,一边是自己政府天天挂在嘴边的人权原则,一边是现实当中对巴勒斯坦平民苦难的选择性弱化,这种落差,造成社会思想层面的巨大撕裂。一部分人坚持历史记忆,认为以色列拥有特殊的安全处境;另一部分人只看眼前发生的人道主义事实:老人被殴打,孩童吸入催泪瓦斯,家庭被武力逼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这些行为按照西方自己信奉的人道主义准则,就应当被严厉追责。
两代人、不同社会群体之间认知发生断裂,旧的道德叙事不再自动被年轻人接受,每一次约旦河西岸爆出新的平民受伤害事件,就会再次点燃社会争论,给本就因为贫富、种族议题高度极化的西方社会,又增加一个极易引爆的冲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