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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已事实死亡,老人甚至看不懂电视!中国也曾差点被“西化”?

2013年,日本一位老人看不懂电视节目里大量的“外来语”,把电视台告上法庭,索要141万日元精神损失费。语言跟不上时代,或者被外来成分冲淡,并不只是日本的烦恼。

回看百余年来的历史,汉字也曾站在十字路口。它最终选择的道路,深刻影响了今天中国的数字面貌。

日语与汉字渊源很深。日语的来源至今说法不一,有阿尔泰语、达罗毗荼语、汉藏语、朝鲜语等多种观点,没有定论。

可以确定的是,日语在发展过程中吸收了大量汉语元素。据介绍,百济僧人把汉字带到日本,日本人用汉字给本族语标注读音,形成了“万叶假名”。

隋唐以后,中日往来日益密切,汉语对日语的影响也更加深远。

近代以来,英语成了日语新的词汇来源。19世纪末明治维新,日本大规模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和政治制度,英语词汇开始进入日语。

二战后,日本对外贸易与合作日益频繁,商业、科技、娱乐等领域的英语借词进一步增多。“コンピュータ”(计算机)、“データ”(数据)、“インターネット”(因特网)等改成日式发音的外来词,在很多场合取代了原有的说法。

对习惯旧词的老人来说,电视里的外来语和缩略语越来越难懂。

汉语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今天的中国常被视为数字超级大国,网民接近10亿,被称为“中国版推特”的微博,用户数几乎是推特的两倍。

不过这种局面并非一直如此。中国在技术上曾经落后,后来又迅速赶超,其中一个具体原因要追溯到汉语本身,也就是它独特的文字体系。

耶鲁大学教授石静远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与文化,著有讲述汉语演变的《汉字王国》。她认为,汉语以难学著称。

英语学会26个字母就能拼出所有单词,汉字却数以万计,有人说多达8万个,不过基本读写只需要三四千字。由此产生的问题是:在西方字母主导的技术架构里,汉语该如何适应并融入?

这个难题在近代曾引出过激进的答案。19世纪末20世纪初,一些知识分子受西方文化冲击,开始怀疑传统文化。

有人提出用拉丁字母取代汉字,理由是汉字繁难,改用字母可以降低学习难度、加快追赶西方。还有人主张把汉语语法改成西方语言的样式,方便与外国人交流。

这些主张在当时引起了不少争论。

也有许多学者坚持保护和发展汉字。白话文运动主张用白话取代文言,让书面语接近日常口语,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汉语最终没有被字母取代,而是在保留自身特点的同时吸收了现代表达方式。然而,保留汉字也意味着必须正面解决它与现代技术之间的巨大差距。

石静远指出,几个世纪以来,中国各地记录口语的写法各不相同,几乎没有统一标准,国内交流尚且困难,与外部世界沟通就更难了。

要让汉字进入现代,就得在8万多个字里逐一筛查,压缩成一套数量可控、现代、高效的字符,再从中归纳出底层规律,让汉字成为可以操作的符号。只有做到这一步,汉字才能被数字化、编码、传输、存储和检索。

汉字的复杂首先体现在笔画上。人们平时不这样看待字母,但大写字母A其实只是两条斜线加一道横线,共三笔。

汉字从一画到64画不等,有人说存在80多画甚至上百画的字,石静远认为这种说法有些夸张。更关键的是,字母天然有顺序:cat就是C、A、T依次排列,B在A之后,S在T之前,字母表本身就具备自我组织的能力。

字母的形态和读音相对固定,总能与相邻字母拼成单词。汉字则近乎“三维”:“大”字加一横成了“天”,读音完全不同,意思也变成了天空。

书写之外还有声调问题,标准普通话有四个声调,英语里没有这类规则。今天的汉语已经如此复杂,过去的变体还要更多,减少变体就成了当务之急。

20世纪50年代末,新中国政府成立专门委员会,推动语言标准化。石静远认为,标准化就是一切。

从牙膏到葡萄酒杯,都有专门机构规定酒杯的弧度和牙膏的甜度。没有标准的东西无法交换,也无法在全球范围内流通使用。

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方式编码或书写语言,巴别塔的故事就会重演。

日常使用的语言标准化之后,下一步是让汉字适应现代技术。电报、打字机原本都不是为非字母、非西方的语言设计的,中国却让它们用上了汉字,造出了能处理大量汉字的打字机,而且形成了不止一种标准键盘布局,今天的电脑也有多种标准键盘。

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又找到了把汉字编入计算机语言的方法,这段漫长的探索还得到过麻省理工学院美国研究生的帮助。

统一汉语也影响了中国人的文化认同。石静远说,人们对母语有很深的依恋,如果无法用语言把思维记录下来,思维就会一片混乱。

沃尔特·翁等学者认为,文字是人类的第一项技术,是文明赖以建立的基础,因此承载着界定“我们是谁”的文化内涵。她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原因之一就是汉语是她的第一语言,也是她日常使用的语言。

标准化还关系到每个人的基本权利。石静远提到,标准化之前,有些人名中的字不规范,无法输入电脑。

这个问题不解决,人口普查就做不完整,这些人无法登记,也开不了银行账户。日本那位起诉电视台的老人,处境虽然不同,但同样说明了一点:语言一旦变化得让人跟不上,就会有人被挡在日常信息之外。

坚持使用汉字,最终也带来了产业上的优势。石静远认为,中国在信息处理上的优势恰恰来自汉语本身:西方计算机公司想进入拥有10亿用户的中国市场,如果电脑无法使用中文,就赢不了中国消费者。

而且,那些曾经让汉语难以编码的特性,如今反倒让它很适合语音转文字的人工智能和屏幕手写输入,中国在这类直觉式语言技术上正大幅领先西方公司。

石静远解释,正因为中国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字,它实际上要学两倍的东西:既要追赶别人,又要把自己的语言与以字母为基础的西方技术设施对接起来。这条路走得比别人更艰难,但也因此积累了独特的能力。

同样面对外来冲击,汉字没有被替换,而是被改造成能够进入机器的现代文字。

从日本老人看不懂的电视节目,到中国近10亿网民的数字生活,两种语言在现代化浪潮中走出了不同的轨迹。日语大量吸收英语借词,一部分老人逐渐感到隔阂。

汉字曾面临拉丁化的主张,最终通过标准化和持续的技术攻关,打通了电报、打字机和计算机,并在新技术中显出优势。文字既是工具,也是认同,如何在开放中守住根基,是每一种语言都要面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