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风的人有个共同的动作:进门先看地,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然后慢慢把鞋脱了。不是怕我看见,是那只脚塞不进鞋里,脱的时候疼。我见过一个人,穿着拖鞋走了三个月。】
疼起来那一下,像有人拿钉子从脚背往里钉。半夜疼醒,被子压一下都受不了,脚一落地往边上倒。
很多人以为这是“吃出来的急病”,忍几天就过去了。可它一年比一年勤:头两年半年一回,后来一个月一回,止痛药从一片加到三片。
它其实是三步走完才疼的
把身体想成一锅汤。火一直烧,水不添,越熬越稠。
第一步,浊。
脾把吃进去的东西分成能用的和该排的。酒、浓汤、内脏、海鲜,顿顿这么来,脾忙不过来,剩下的水就停在身上。
停久了不是清水,是浊——稠、黏、发黄。浊比水重,往下沉,先沉到脚背、脚踝、脚趾缝。
第二步,痰。
浊停在关节缝里,凝成块。这种痰不在肺里,咳不出来,它长在皮肉之间,摸着是个硬块,推不动,按着有点疼。中医管它叫痰核。
脚背上那两颗黄豆大的东西,就是它。
第三步,瘀。
痰核占着地方,血走到这儿就慢下来,滞住不动就是瘀。瘀了会发热,热散不出去,那一块就又红又烫。
所以疼起来是一个点死咬着,不是整只脚都疼。
浊生痰,痰阻血,血滞生热。这三样有先后,搞清楚走到哪一步,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三味主药,各盯一样
管浊的,是土茯苓。
甘淡平,解毒、除湿、通利关节。它专走水这道,把停在下焦的浊往下带,从小便排出去。
痛风这病,土茯苓出场次数最多,比一堆苦寒药稳——不猛,吃几周也不至于把人吃虚。
管痰的,是白芥子。
辛温,专化“皮里膜外”的痰,就是长在肉里、关节缝里、摸得着却咳不出来的那种。硬结按着不散的,非它不可。
它偏温,热重的时候得配清药一起走。
管瘀的,是虎杖。
微苦微寒,一味顶三样:清热、利湿、散瘀止痛。关节红肿发烫、疼得不敢碰的时候,它既退热,又把滞住的血推动。
三味一路排开:排浊、化结、散瘀。
十味配起来,才是这么想的
光清不健脾,浊天天还在生;光化不活血,痰化了又堵回去。所以不能三味打天下。
苍术,燥湿健脾。土茯苓是从下游把浊捞走,苍术是让上游少生。一边排一边断,比单用一味快。它偏燥,舌头发干、苔少的要减。
忍冬藤,清热解毒、通络。关节正红正烫的时候,光利湿化不动它,得有一味专门清火的。忍冬藤不苦寒伤胃,配在里头稳。
木瓜,舒筋活络又化湿。肿消了还走不利索、脚踝发僵发紧的,靠它。它专走下焦,能把上头几味的力量带到脚上去。
桃仁配赤芍,破瘀但不伤正。瘀在关节里,一味猛破容易伤人;桃仁带着赤芍走,破得动也收得住。
陈皮、炙甘草,保着脾胃。陈皮理气,吃了不胀不闷;炙甘草护胃、调和诸药。这两味看着不打紧,缺了它们,药性一冲,人就没胃口,也就吃不下去。
门诊上这位翟老板
翟老板,五十二,山西太原人,做钢材生意,痛风八年。
进门先把裤腿撸上去。右脚背肿得把鞋撑变了形,脚踝那一圈皮肤绷得发亮,两个硬结按下去不散。
他说这半个月陪客户喝了三回,第四天凌晨四点多疼醒的,脚一落地就往边上倒。
体重一百八十多,肚子绷着,平时爱喝浓汤,晚上应酬完回家倒头就睡。
「大夫,我这脚是不是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
查:血尿酸六百八。舌质暗红,苔黄厚腻,舌下散着几个紫点。脉滑而数,右关有力。
我跟他说:「不是脚废了,是你身上那锅汤熬稠了。稠到最后结块,块糊在关节缝里。」
一诊
土茯苓、白芥子、虎杖打底,配苍术、忍冬藤、木瓜、桃仁、赤芍、陈皮、炙甘草。十四剂。
同时交代三件事:酒停,浓汤内脏一口不碰,每天喝够水。
二诊
第二周他来,进门先抬脚给我看:鞋穿进去了,脚背的肿退了大半,脚踝那圈皮肤不再发亮。
他说这半个月疼过一晚,没有以前那么凶,能睡着;口里不苦了;大便成形,一冲就干净。
舌苔从黄厚转成薄黄,裂口浅了。
热退了一层,脾还弱。忍冬藤减掉,加党参、白术,苍术减量,一边清一边把脾扶起来。
三诊
前后调了三个多月。尿酸从六百八降到四百上下。脚背上那个大的硬结摸着小了一半,小的那个已经摸不太出来。
这几个月一次没犯。
他自己做到的几条,比药还关键:酒停了,应酬改成喝茶;浓汤内脏不碰;每天水喝够;体重掉了十二斤。
这几件事最容易弄错
第一,正红肿发烫的时候别热敷、别按摩。有人觉得热敷舒服,其实越敷越肿,越揉越散。
第二,降尿酸的药不能自己停。疼的时候停、不疼的时候也停,尿酸忽高忽低,反而更容易犯。
第三,别只靠止痛药。止痛药是把火盖住,浊和痰还在那儿,该来的还会来。
第四,光靠忌口也不够。有人海鲜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尿酸还是高——因为脾虚生浊这条路没管。
什么时候该去医院
第一次发作、或者关节红肿伴发烧的,先查血尿酸和肾功能,把诊断坐实。
有痛风石破溃、关节变形、或者腰疼伴血尿的,别在家拖。
肾功能不好的人,用药得另说,很多药要减量甚至不能用。
本文为健康科普,不构成诊疗建议。文中方药是辨证思路的举例,每个人体质不同,别照方自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