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正紧。

朱重八跪在爹娘的坟前,手里攥着一把连刃都卷了的破锄头。土是冻的,刨一下,震得虎口发麻。他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在冻土上啃出个浅坑。
身后的五弟嚎得嗓子都哑了,大哥蹲在旁边,两只手插在破袄袖子里,嘴唇青紫,一句话不说。
娘的身子用一领破芦席卷着,搁在旁边雪地上。

重八不哭了。他已经哭了三天,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他还是得把坑刨出来。
"哥,埋不了。"大哥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重八没回头,又刨了一锄头。
"土太硬了,刨不动。"
"刨不动也得刨。"

"重八——"
"我说刨不动也得刨!"
锄头落下去,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他咬着牙,一锄头一锄头地啃着冻土。雪落在他光着的脚背上,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后来有人说,那天夜里来了几个好心人,帮着把坑挖深了,把人埋了。重八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夜里雪停的时候,他站在坟前,看着两堆新土,忽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最怕的事,已经全他妈发生了。
爹死了。娘死了。二哥死了。大侄子也死了。一家人饿死了一大半。
他才十六岁。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