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拿拐杖挥人、说“我一把火烧了你山庄”的老太太,居然跪了。 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毫无保留。而且跪完之后,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送了她一副枷锁。
寿安君跪碎膝盖也换不来半分动容
祝余山庄那个场圃,韩辽把病床上的魏娆一路拖出来,姑娘光着脚,脚踝被沙石磨得血迹斑斑,愣是一声没吭。刘婆子冲上去当众撸袖子验疤,嘴里嚷着“你就是个夜香妇!你是个骗子!”铜锣敲得震天响,百姓围了一圈。太后的金根车稳稳停在那儿,开口就是“魏娆,你知罪否?”
寿安君是什么人? 平日里拿拐杖挥韩辽、不耐烦一摆手说“别来那些虚套”的主儿,跟魏老夫人十来年都不坐下叙话的硬骨头。可这会儿,她“强忍着愤慨”开口了:“太后娘娘,是我昔日愚顽不灵,屡次冲撞,万千罪责,在我一人。”
魏娆搀住她喊“外祖母,不要求她!”,老太太挣开魏娆的手,扑通跪下去了。紧接着摊开魏娆那双布满薄茧和伤痕的手,一条条数:穿的是庄上织的棉布,陛下赏的金银全换了粗粮,粮库空空如也。“只求太后娘娘开恩,锁了我去,饶过她吧!”
拿自己换外孙女,百姓在边上听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太后呢?“没有半分动容,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祗,冷眼俯视众生疾苦。”轻蔑一笑,甩出一句:“你替她求情,更证你的罪过!将寿安君一并下狱,严刑审问。”
这哪是求情,这是往火坑里添柴啊。但转头一想,太后和寿安君之间那本账,压根儿就不是今天才翻开的。她们从三十年前的芙蓉糍团一路斗到金根车被掀翻,根子烂在土里,浇多少水都长不出好苗。
太后心里那根刺,扎了整整三十年
寿安君跟魏娆讲旧事,她原本是七品小官的妻子,丈夫要把她献给上官,她为脱身才进宫当了乳母,喂的是如今的皇帝。太后当年还只是庄容华,跟皇后斗得你死我活,长子三皇子惨死,她转头对中宫嫡出的二皇子下手,被先帝怀疑逼问,就想把玉娘推出去当替死鬼。
回忆里,建德帝一巴掌扇在庄容华脸上,质问二皇子吃的芙蓉糍团是不是从她宫里出去的。庄容华扑通跪倒在玉娘面前,一把抓住她袖口:“是你递上的,”玉娘脸色骤变,知道自己要成替罪羊,跪爬着磕头喊冤。先帝就在这场闹剧里“惊艳”了玉娘,庄容华投去的那道隐秘嫉恨目光。
但这只是第一层恨, 更深的刀子扎在母子关系上。幼年皇帝生辰那天,等不来母亲,宫人传话说“三殿下骑马摔伤了,庄荣华说明日再来探望七殿下”。小皇子对着玉娘大喊:“你骗我,她根本不守承诺,又不来看我了,你们都是骗子!”
太后后来跟皇帝对峙,眼眶蓄满泪水吼出来:“你也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是我的儿子!我的!你不该去亲近一个乳母,你是在羞辱我,我绝不原谅你,绝不!”然后霍然站起,逼皇帝诛杀魏娆:“杀了她,我叫你杀了她!”
你品品这两套说辞。
寿安君版本:“她想将我推出去做替死鬼”“她认定是我挑唆七皇子不亲近亲娘,她想叫我死”。
太后版本:“你被那个低贱的女人抢走了”。一个在保命,一个在抢儿子。
两条线拧成一股绳,勒了彼此三十年。我觉得太后对魏娆那股子不死不休的恨,骨子里是跟寿安君较劲,你护着的人,我偏要碾碎。只有魏娆死了,才能证明皇帝心里她这个亲娘排第一。多可悲,太后的母爱要靠杀人来验货。
皇帝转身那一刻,太后输了个精光
寿安君跪在场圃上被枷走之后,百姓掀了金根车。枭振臂一呼“赶走他们,救回翁主!”农具像海浪一样涌上去,太后五体投地从马肚子底下爬出来,满头珠翠散了一地,还不敢置信地念叨:“区区一个魏娆,怎么会”。
更扎心的在后面, 太后在长乐宫追着皇帝喊“帝母只有一个,我才是你的生身母亲!”皇帝脸色冰冷,压着咳血的冲动,一语不发,转身便走。郑常侍来禀“寿安君入宫了”,皇帝脚步更快了。太后追得踉跄,泪流满面浑然不觉,只顾恨怒道:“魏娆必须死,她一定要死!”
太后这辈子都在跟一个“乳母”抢儿子,可她把儿子越推越远的那双手,恰恰是她自己的偏心练出来的。 三皇子摔伤她守着,七皇子落水养病半月她没露过面。
等到长子没了才想起还有个儿子,发现儿子跟乳母亲,她不反思自己缺了十五年陪伴,反倒怪别人偷了她的位置。这不就是那种“生而不养,长大后来摘桃子”的人吗?
有些账,跪着算不清;有些人,散了就散了
寿安君那一跪,我确信她跪下去之前就清楚太后不会松口,她跟太后斗了半辈子,对方什么尿性她能不知道?但她还是跪了。因为她赌的不是太后的良心,是围观百姓的眼睛。
她一条条举证、摊手、数棉布说粗粮,是说给场圃外围着的那些人听的。果然,百姓哭了,后来金根车被掀了。
这一跪,太后赢了面子,输了里子。寿安君输了姿态,赢了人心。
寿安君最狠的反击不是对骂,是跪着把证据摊开,让所有人自己看。
生恩不如养恩重,血缘捆不住人心,陪伴才是实打实的绳子。 太后到最后一刻还在嘶喊“杀了她”,她杀的是魏娆吗?她杀的是那个“儿子居然更爱另一个女人”的恐惧。可惜啊,皇帝一语不发的背影,已经把答案撂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