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斯图加特世锦赛,女子3000米领奖台上,三面五星红旗同时升起。
曲云霞、张林丽、张丽荣包揽前三,台下记者哭成一片。
那一年,马家军刷爆66次全国、亚洲、世界纪录,马俊仁成了民族英雄。
可很少人知道,火车上,女孩们要排队脱下裤子打针。
更没人知道这些十几岁的女孩被集体切掉健康的阑尾,肝疼得偷偷化验,回来还要挨打。
直到《马家军调查》被删十几年的第14章重见天日,真相才被人知道。
纪录怎么来的
1994年6月,马家军准备往大连搬家,队里下了命令:吃过药的队员,不管阑尾有没有毛病,每人去挨一刀。
十几个姑娘排着队上了手术台,出来没几天,又回到训练场。
这是赵瑜在《马家军调查》第14章里记下的事。
再往前,火车上,女孩们要排着队脱下裤子,让马俊仁一针一针打进去。
打的是什么,队里不让问,问了也没用。
66次纪录的另一面,就是这样。
靠药换来的成绩,迟早要用身体还。
看到这儿,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把赵瑜的书和后来的报道从头翻到尾,才慢慢接受一件事:荣誉和代价,从来都连在一起。
要弄明白这些姑娘经历了什么,得先看她们是怎么被逼着出成绩的。
1993年,马家军一年刷爆66次全国、亚洲、世界纪录,这速度,正常训练练不出来。
赵瑜的书里记着,队医和队员都说,马俊仁给队员用的禁药,剂量比常规大得多。
队员后来回忆,备战的时候打得更密,隔一天一针,打的是EPO。
用多少,全凭马俊仁自己拿捏,没有标准,也没有人敢问。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很多队员的肝脏先出了问题。
肝疼得睡不着,白天训练,夜里疼醒,醒了又疼,疼到受不了。
队里有规定,不许队员自己出去体检,怕查出问题。
五个队员,吕亿、吕欧、刘丽、王媛、马宁宁,背着队里偷偷去医院化验。
马俊仁知道后,把她们叫到一起,开会,动手打。
打完,眼眶是淤青的。
为什么会闹到这一步,因为药不能停,成绩不能掉,人却已经扛不住了。
队里想出的办法简单直接:把阑尾切了。
理由是阑尾容易发炎,发了炎耽误训练,不如一刀切干净。
最让人难受的是,这些姑娘的阑尾大多是好的。
没有发炎,没有毛病,只因为队里怕它以后添麻烦,就先下手切了。
1994年6月,集体上手术台。
女孩们后来回忆,那时候不敢问,也不敢躲,躲也躲不过。
马俊仁的办法就是哄着瞒着,能拖一天算一天,只要人还能跑,就继续。
一套下来,队里只关心一件事:能不能跑,能不能出成绩。
说白了,这套玩法的核心,就是拿孩子的身体换成绩。
这批队员大多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进了队,除了拼命跑,几乎没有别的出路。
女孩们还写过一封联名信,信里的意思读着难受,中心就一句:她们是孩子,是人,想过正常的生活。
我写这些,不是要抹掉当年的成绩,是想让人看见成绩背后的人。
神话怎么碎的
故事的另一条线,是从最风光的地方开始往下走。
1993年斯图加特,马家军拿走三金,3000米包揽前三。
同年9月,北京七运会,王军霞把10000米跑到29分31秒78,破了世界纪录,这个数字保持了很多年。
曲云霞也在七运会上把1500米跑到3分50秒46,同样破了世界纪录,这一纪录保持了二十多年才被人破掉。
还是这届七运会,女子马拉松前四名,被王军霞、曲云霞、张林丽、张丽荣四个人包了。
1993年10月,世界杯马拉松,前四名全被马家军包了。
1994年2月,王军霞在纽约领了杰西·欧文斯奖,亚洲头一个。
鲜花、奖金、掌声,一股脑全来了。
1994年春节,马俊仁上了春晚,全国人民都记住了他那张长脸和沙哑嗓子。
1993年秋天起,马俊仁还让队医开了个方子,包装成叫"生命核能"的保健品,卖给广东一家公司,进账1000万。
钱和名一多,人心就散了。
1994年初,马俊仁闹过一次辞职,结果辽宁省体委主任先走了人,他收回辞呈。
同年,队里的刘东先离开。
1994年广岛亚运会,王军霞拿了冠军,可赛后7个男队员因为奖金的事不辞而别。
1994年12月11日晚上,王军霞、张林丽带着十多个队员,跟马俊仁谈不拢,集体离开训练基地。
十多个队员在一张纸上签了名,这在当年的体育圈是从没有过的事。
这就是马家军兵变。
12月29日,马俊仁办完丧事往回赶,路上出了车祸。
一支队伍,从最风光到散伙,前后不过一年多。
王军霞离开后,跟着教练毛德镇练,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拿下5000米金牌、10000米银牌。
这枚金牌,很多人后来觉得,比当年那66次纪录加起来都沉,因为这是她离开马家军之后,自己一步步跑出来的。
真相怎么捂的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些事为什么过了十几年才被多数人知道。
赵瑜的书,1995年就写完了。
他春天采访,夏天补充采访,秋天收笔,把队员和队医一个一个问过来,材料攒了不少。
稿子先在几家出版社手里转了两年,谁都不敢接。
1998年,《中国作家》的编辑萧立军看中了稿子,顶住压力要发,可第14章还是保不住,劝赵瑜先删掉。
赵瑜答应了。
删掉的那一章,叫《药魔重创马家军》,三万多字,写的就是禁药和打骂。
这一删,就是十几年。
2014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出赵瑜的全集,才第一次把第14章完整放进书里。
从1995年写完,到2014年全本出来,中间隔了19年。
2016年,这三万多字在网上传开,60岁的赵瑜说,自己悲喜交加。
他还说,把这些发出来,不是炒作,是想让后来人重新看看那段历史。
我的看法是,删掉一章,看着是保护,其实是把真相往后推了十几年。
这一删,表面上是保住了书的出版,实际上是把最疼的部分藏了起来。
其实这些年,真相一直零零星星往外冒,连后来的国家体育总局局长,在自己的书里都提过当年服禁药的事。
十几年里,一代又一代孩子记住的是金牌,不是没人看见的那排手术台。
真相可以迟到,但不该被藏这么久。
最后想说
马家军的事,逼着人回答一个问题:金牌和人,到底哪个排在前面。
这几十年来,答案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
清楚的时候,我们把运动员当人,成绩自然有。
糊涂的时候,我们只盯着成绩,人迟早出问题,成绩也保不住。
今天回头看,最可惜的不是哪块金牌没了,是那些姑娘最好的年纪被那样用掉了。
这么多年过去,马家军三个字,一边连着金牌,一边连着疼痛。
体育要出成绩,天经地义,可成绩不能拿人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