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日梦
编辑|先锋谷
2023年春节,一部《狂飙》让全国观众记住了高启强,也记住了演活这个角色的张颂文。
这一年他47岁,在此之前,他在演艺圈默默跑了二十年龙套。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银幕上翻云覆雨的男人,人生最初的重击,来自13岁那年的丧母之痛。
更让人意外的是,爆红之后他没有换豪宅、没有进名流圈,依然带着妻儿住在北京顺义乡下的租来的院子里。
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母亲走后
张颂文1976年出生在广东韶关新丰县的一个军人家庭。
父亲当兵,转业后留在城里,母亲是一名中医。
家里条件不算富裕,但母亲温和,父亲严厉,日子过得安稳。
可是13岁那年,母亲查出重病,没多久,人就走了。
这件事,对少年时期的张颂文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很多年后他在接受采访时说,奇怪的是,他对母亲的想念并不是在少年时代最强烈,反而是在自己过了母亲去世的年纪之后,才越来越浓。
42岁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比母亲活得更长了。
这种感觉让他措手不及,他开始翻老照片,发现记忆里母亲的模样竟然模糊了。
他甚至建了一个微信群,把母亲那边亲戚的孩子都拉进来,就为了让大家帮他一起回忆母亲的样子。
母亲走后,家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人话不多但相依为命。
他后来形容,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的关系变得“相敬如宾”。
因为彼此心里都知道,这世上只剩下对方是最亲的人了。
父亲是军人出身,说话做事一板一眼。
直到今天,父亲给他发消息还是那几句老套的叮嘱:
好好工作,和同事搞好团结。
父亲其实不太清楚他这些年到底在拍什么戏。
他问父亲看没看《隐秘的角落》,父亲问在哪个台播,他说爱奇艺,父亲在电视上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问他:“你什么时候上中央一套啊?”
1992年,张颂文16岁,家里住不下了,父亲在家附近给他找了个小屋子。
他高兴得不行,觉得终于可以独立了。
他带走了家里的双卡录音机,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盒刘德华的新专辑,循环听了一整年。
那间小屋里,墙上有同学写的“俯首甘为孺子牛”几个字。
往后很多年,只要听到那张专辑里的歌,他都会想起那间小屋。
母亲走后,父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日子不宽裕,但父亲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什么。
后来他渐渐长大,理解父亲也需要有人陪。
他不反对父亲重新找伴,反而觉得,人这一辈子很长,不该因为他就委屈了自己。
所以,张颂文对父亲的选择,始终是支持的态度。
只是这份支持,他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起。
他不喜欢把家里的事搬到台面上说。
对他来说,家人就是家人,不该成为谈资。
少年的日子过得快,初中毕业,他没有留在韶关读高中考大学,而是去了东莞读旅游职高。
18岁毕业,他做过印刷厂工人,卖过饮料,在酒店当过服务员,最后干上了导游,一干就是五年。
他是公司的优秀员工,月薪过万,带团口才极好,记性也好。
那时候他大概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和演戏绑在一起。
冷凳廿年
1999年,事情起了变化。
那一年他23岁,已经在导游岗位上干了五年。
有一次和年轻女导游聊天,对方问他梦想是什么。
他说梦想早就没法实现了。
他喜欢电影,想干和电影有关的工作,但觉得离自己太远了。
女孩随口说了一句:“怎么不可能?张艺谋28岁才去学电影。你可以考北京电影学院啊。”
他后来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身一颤。
当天就辞了职,卖了家具,买了张去北京的机票。
他怕第二天醒来就怂了。
考北电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
他本来想考导演系,但高职班没有导演专业,只能报表演。
考官让他读一段东西,读完大家都笑了。
考官问他叫什么名字,听了半天没听懂他的姓。
最后反应过来:“姓张,张国荣的张!”
广东口音成了他最大的障碍,食堂打饭说"鱼香茄子",阿姨听不懂,直接喊下一个。
老师下了死命令:四个月内考过普通话等级,考不过自动退学。
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躲到操场角落里念报纸,念到凌晨一点才回宿舍。
他还试过一个笨办法:捡一块小石头洗干净,放嘴里用舌头卷着练发音,前前后后误吞了好几块。
最后他考过了,成绩还名列前茅。
2000年他进了北电表演高职班,和周一围、车晓成了同学。
23岁的他是班上年纪最大的。
因为热情又年长,顺理成章当了班长。
但毕业之后,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在那个年代的演员市场里并不吃香。
他和周一围一起跑过剧组,导演当着他们的面指着他说:
“个矮,大脑门儿,像个猿人似的,这种人做不了演员。”
又指着周一围说:“这个高的,长个香肠嘴,怎么能当演员。”
满屋子人哄笑,两个人在电梯里站了三四分钟。
谁也没说话,都忘了按楼层。
第一年他跑了三百多个剧组,一个角色没拿到。
第二年跑了两百多个,连男五号都轮不上。
收入是真少,他当表演老师,每月工资一千八到一千九,房租却要两千五,不够的部分只能借。
每天傍晚七点半以后才去菜市场,因为那时候收摊了,菜按堆卖,便宜。
北影小区菜市场的摊贩都认识他了,有人还挤兑他:“这堆烂菜叶送你了,猪都不吃。”
最惨的时候,他一天的饭钱只有五块。
他后来算过一笔账,从2001年到2016年这十五年里。
有整整十年,他的年收入只有两万块。
两万块一年,在北京怎么活下来的?
他自己说,其实没觉得有多苦。
来家里的朋友都知道,他租的那个平房虽然旧,但被他收拾得很舒服,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周边集市买菜也方便。
他说这种生活气息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为了省房租,他从市区搬到了顺义,一个距北京市区三十公里的农家院。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放弃演戏。
没有剧组要他的时候,他就往菜市场跑、往步行街跑、往医院跑、往人才市场跑,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怎么生活。
回来还记笔记,把观察到的东西都写下来。
他后来总结自己的表演方法:
第一,角色的逻辑要通顺;
第二,自己一生中认识的人里必须有这样的人,好当参照;
第三,必须走进这个角色的内心世界。
2004年,28岁的他演了《乘龙怪婿》里的贾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顽童。这部剧在广东火了,成了很多广东人的童年记忆。
因为其他演员都是新手,他顺便当起了表演指导。
慢慢地,圈里人都知道他会教戏,钟汉良来找他学普通话,田亮来找他指导演技。业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明星教父”。
但他依然不温不火。
直到2019年,娄烨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他演的建委主任唐奕杰,才让更多人看到了他。
2020年《隐秘的角落》,他演的朱永平,深夜一个人在大排档吃三份馄饨,那场戏让无数观众落泪。
那是他进组拍的第一场戏,为了找丧女的感觉,他开拍前绝食三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将近二十年。
小院依旧
2023年春节,《狂飙》播出。
张颂文演的高启强,从一个被人欺负的鱼贩,一步步变成只手遮天的黑老大。
这个角色太复杂、太真实了,观众看得停不下来。
有人开玩笑说:“张颂文根本不像演的,建议公安局查一查他。”
这部剧刷了120条热搜,张颂文彻底红了,这一年他47岁。
爆红之后的故事,才是真正让人意外的部分。
很多人以为他会立刻搬离顺义那个农家院,换豪宅、开豪车、出入名流圈子。
但他没有。
他依然住在那个北六环外的村子里,院子里有猫有狗,有上百盆植物,有从各地带回来的小物件。
冬天树落光了叶子,起风的时候院子里风铃会响。
他养了柿子树,往年能收三百个柿子。
有一年只结了二十多个,他还琢磨是不是浇水施肥不够。
他结了婚,妻子是圈外人,有稳定工作。
他极少在公开场合谈论家人。
被问到家庭的事,他就笑笑,说她们不是做这行的,别打扰。
周一围发过几家人聚会的照片,家属的脸全打了码。
他和妻子有孩子,但孩子的信息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有网友在韶关菜市场偶遇过他们夫妻俩买菜。
妻子素颜,穿一件简单的外套,手里拎着菜袋子,看起来和普通街坊没什么两样。
爆红之后,他的片约确实多了起来。
电影《志愿军》《日掛中天》《不止不休》,剧集《孤舟》《猎冰》《清明上河图密码》一部接一部。
2026年11月,他主演的新剧《谷雨》在央视八套黄金档开播,首播收视峰值突破3%,再度引发热议。
他说现在不用为温饱发愁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但他也承认,有一点遗憾。
以前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到大街上观察生活,现在走出去,人人都在观察他。
他想去菜市场和商贩聊聊天,人家已经认出他了。
《谷雨》里他演的周海洋,又是一个从底层小人物一步步滑向深渊的角色。
和当年的高启强不同,周海洋表面是个印刷厂技工,内心却步步为营,被观众称作“高启强Pro Max版”。
剧集刚播四天,弹幕里已经挤满了讨论他演技的人,有人说他眼神一变,整个人的气场就不对了。
他帮人的事,圈里很多人知道。
有个年轻导演拍《老郑飞到天上去了》,穷得连片酬都快付不出来,副导演甚至想把老家婚房卖了请他。
他听说之后,没谈片酬就去了。
导演做后期的五年里没有收入,他给人介绍资源、推荐广告,让人家缓了大半年。
他淋过雨,所以愿意给别人撑伞。
但他自己的日子,过得异常简单。
他算过一笔账,如果能演到70岁,还能演22年,一年两部戏,大概44个角色。
他不急着休息,还想再留下几个让自己满意的角色。
而那个顺义的农家院,始终是他的退路和归处。
外面的世界再喧嚣,推开门,院子里的花、狗、猫、风铃,都还在原地等着他。
结语
张颂文的故事,不是一个爽文。
他13岁失去母亲,二十多岁北漂,跑了五百多个剧组被拒,十年年收入两万块,住了十几年顺义的出租屋。
这些事情,随便哪一件搁在普通人身上,都可能把人压垮。
但他一件一件扛过来了。
47岁这年,他终于被全国观众看见。
但他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傍晚去菜市场买菜、院子里种满植物、对父亲报喜不报忧、把家人护在身后的广东人。
真正的强大,不是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而是站在光里之后,还能走回那个安静的小院,继续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