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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威王

田因齐约生于公元前384年,公元前320年去世,谥号威王。桓公田午夺权后,立田因齐为太子。公元前368年(田齐桓公七年),赵国和卫国联合进攻齐国,太子田因齐奉命率将军田寿、田忌打败了赵卫联军,又在浊泽(河南长葛)包围了魏侯姬䓨即后来的魏惠王。魏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求和,赵国也归还了齐国长城一带失地。之后,太子田因齐常常统帅大军外出作战。
桓公后期宠信周破胡,佞臣周破胡逐渐形成势力专权,胡作非为,诬陷大臣,即墨大夫贤明却遭到诋毁,阿城大夫弄虚作假,却得到赞誉。桓公去世,威王初即位,委政于周破胡等卿大夫以观察动向。韩国因桓公新丧派兵伐灵丘,鲁国侵齐攻到阳关,魏国攻至博陵,卫国攻取薛陵,赵国攻取甄城,形势危困,但朝廷大臣和地方官员则以其惯用的弄虚作假应付威王。
公元前356年(齐威王元年),魏惠王凭借强大国力,召集鲁、宋、卫、韩的国君到大梁朝见,魏王实现了争霸中原的计划。迫于形势,威王与赵成侯、宋桓侯在平陆(山东汶山县北)结盟,订约相互援助,以对抗魏国。
威王妾虞娟之看到国内形势更为危急,劝威王说:“周破胡是个奸臣,应该罢免。齐有北郭先生贤明,可以重用。”周破胡知道了就陷害虞姬,说她与北郭先生私通。威王因之把虞姬关在九层台上,使有司审问。有司受周破胡指使,编造虞姬言词。由于跟威王问虞姬时的说法不同,引起了威王怀疑,决定亲自审问。虞姬说:“妾闻玉石坠泥不为污,柳下惠覆寒女不为乱,积之于素雅故不见疑,妾不能如,罪一也;经瓜田不纳履,过李园不整冠,妾不避此,罪二也;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士叹市,市为之罢,诚信发内,感动城市,妾不能此,罪三也。妾当死,不俟重陈,然愿戒君者,群臣为邪,破胡最甚,君不执政、国殆危矣!”于是威王觉悟,感谢虞姬,使亲信到国内各地进行秘密调查。
公元前354年(齐威王三年),稷下先生淳于髡看到齐威王通宵喝酒,不理政事,政治紊乱,国势危急,于是便用隐语进谏说:“我们国家有一只大鸟,栖在大王的宫廷里,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您知道是什么道理吗?”齐威王回答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威王决定要进行政治改革。
淳于髡为家奴性质的赘婿,姓淳于,因犯法受过髡刑(古代一种剃光头发的刑罚),因之得名;释放后配给农奴主的女奴为婿,是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贱民。淳于髡生得矮小,但很有口才,非常风趣,每次出使诸侯国都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威王召集七十二县大夫到朝廷,在朝堂之上架起了大油锅。威王对即墨大夫说:“自先生去即墨任职之日到现在,诋毁你的话就没有停止过,但我派人去即墨巡查,发现那里的庄稼长得很好,人民康乐幸福,边境安宁。是因为你不贿赂朝廷官员,所以他们都说你的坏话。”下令封即墨大夫万家俸禄。又对阿城大夫说:“自先生到阿城任职之日到现在,说你好话的人很多且不绝于耳,但我派人到你任职的阿城去巡查验看,阿城那里土地荒芜,人民贫苦,面黄肌瘦,边境不宁。当初赵国攻甄你不能去救,卫国攻占薛陵你不知道,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说你好话,就是你给了他们贿赂。”下令把他丢进油锅炸了。同时又下令炸了朝廷接受阿城大夫贿赂并为他大唱赞歌的人和佞臣周破胡。由此群臣震慄,再也没有人敢虚报浮夸、欺上瞒下骗取荣誉和奖赏了。诸侯听说后,纷纷归还了以前攻占齐国的土地,齐国声威大振。为了表明发愤图强的决心,他还特意铸造了一件铜器,上面写着:“扬皇考昭统,高祖黄帝,尔嗣桓文,朝问诸侯。”(《陈侯因齐敦》铭文)意思是要继承和发扬其父桓公田午的光辉业绩,远学远祖黄帝,近承齐桓公、晋文公,使齐国称雄天下,号令诸侯。 
邹忌感到施展才能的时机到了,便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自我推荐,以弹琴的技巧谒见威王,威王高兴地让他住在宫内右室。一天,威王正在宫里弹琴,邹忌以奏事为名求见威王,侍卫不敢通报,邹忌不顾侍卫的阻拦,推门而入,说:“琴弹得真好啊!”威王不高兴地放下琴,说:“先生没看到我弹琴的样子,凭什么说弹得好呢?”邹忌回答:“您弹大弦像春风般温和,这正象征着国君;弹小弦嘹亮清晰,这正象征着国相;手一会儿紧抓着弦,一会儿又舒缓地放开,这正象征着国家的法令;声音大小和谐,相辅相成,曲折变化,不相干扰,这正象征着一年中的四季,所以我说您弹得好啊!”威王说:“你很精通音乐。”邹忌说:“岂止是音乐,治理国家、安定人民的道理都蕴含在其中啊!”威王说:“如果谈五音六律,我相信没有谁能超过你,但治理国家,安定人民,这与琴弦有什么关系呢?”邹忌说:“大弦浑厚如春风般温和,是象征国君;小弦声音明辨而清晰,犹如国相;手把弦抓得紧而又很舒缓地放开,是政令;和谐的声音,大小相辅相成,曲折而不相干扰的,是四时。琴音往复而不乱,象征国家治理得昌盛美好;左右相连,上下沟通,国家才会保全而不致灭亡,因此说琴音和谐,天下就能太平。治理国家、安定人民的道理,不是像五音的道理那样吗?”威王听后称“善”。他还从伏栖氏作琴谈到文王、武王各加一弦等,威王要求邹忌给他弹一曲。邹忌说:“大王瞧我拿着琴空发议论而不弹,有点不乐意,怪不得齐国人瞧见大王拿着齐国这张大琴,几年来没有弹过一回,也都不满意啊。”威王站起来说:“原来先生是拿琴来劝告我,我明白了。”于是留下邹忌和他谈论国事,三个月后就任命他为相,进行政治改革。
威王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广开言路,提倡进谏,以善于纳谏闻名于诸侯。齐国的强盛也正是威王通过广泛纳谏,驱群策进行改革而实现的。邹忌规劝齐威王要善于听取不同意见,他向威王讲了一个故事。邹忌原以为自己相貌堂堂,是个美男子,别人称赞他,他自己也很得意。有一次他身穿朝服,神采奕奕地照镜子,对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漂亮。妻子说:自然是您漂亮,徐公哪能比得上你呢?邹忌不大自信,又问他的妾,妾也说徐公比不上邹忌。次日有客来,邹忌又问客人:我跟徐公比,哪个漂亮?客人说:您漂亮,徐公比不上您!后来邹忌见到徐公,觉得自己远不如徐公美。邹忌对威王说:“我深知自己不如徐公漂亮,但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有求于我,因此都违心地说我比徐公漂亮。现在齐国地方千里,有城一百二十多座,宫娥嫔妃没有不偏爱王的,朝廷大臣没有不害怕王的,全国到处没有不有求于王的,由此看来,您手下的人蒙蔽您的事太多了。”
威王十分赞同,觉得不能偏听偏信,立刻下令说:“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命令下达后,门庭若市,给他提意见的人很多,几个月后还常常有人来朝廷提建议。一年以后虽欲进谏,但已无过错可谏了。燕、赵、韩、魏知道了都向齐朝贡。威王将下邳封给邹忌为采邑,封爵为成侯。
威王在瑶台游玩,邹忌到瑶台向威王奏事,随从车马众多,前呼后拥,威王很不高兴。责备说:“国家还很贫穷,为什么出行如此铺张?”邹忌辩解说:“我举荐田居先生为西河大夫,秦国和魏国都变软弱了;举荐田解先生为南城大夫,楚国人都向我们臣服朝拜了;举荐黔涿先生为冥州大夫,燕国、赵国都送牲畜物资求我们保护他们;举荐种首先生为即墨大夫,社会都变得安宁了;举荐北郭刁勃先生为大士,九族(王族)都越加亲近、人民也越加富裕了。举荐这几位良臣,大王只管玩乐就可以治国,怎么还担心国家贫穷呢?”
齐威王的改革使齐国国强民富,奠定了战国中期最强于诸强的基础。尤其智胜强敌,自立为王,影响极其深远。当时,齐魏秦三强并立,各大国纷纷活动,争取与国,并迫使小国入朝,以谋扩张势力。赵国为了兼并土地和扩张势力,进攻卫国,卫国原来向魏国朝贡,因而魏国就起兵伐赵,魏将庞涓率兵八万与宋、卫联军包围了赵都邯郸。赵国派人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量怎样援救。邹忌说打战劳民伤财,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则既不义又对齐不利。魏国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还是应该救赵。不过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那么赵国虽可免于被围,但是魏国仍然完好无损,所以不如往南进攻魏国的襄陵(河南雎县西),魏国疲惫,就是邯郸被攻下了,也能趁魏国疲惫使魏国受到损失。这是使赵魏两败俱伤、同时壮大齐国实力的妙棋。威王因需要思考,未做决定。
邹忌因田忌是王族且很得人心,又受到威王的信任和亲近,常担心田忌会取代自己担任国相,经常有意陷害。邹忌向心腹谋士公孙阅问计,公孙阅说:您为什么不向国君建议讨伐魏国?那时田忌必定为将,如果胜利了,那就是公谋划有功;假若失败了,田忌就会因不肯效死奋战而被杀。即“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彼,而命在公矣。”邹忌便采用了公孙阅的计谋,对威王说他经过仔细思考,同意段干朋的建议,并推荐田忌为将军。齐威王为了阻止魏国称霸,再加上齐赵两国曾订立过互相援助的“平陆盟约”,便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率众八万,出师救赵。同时,齐威王还派遣使者出访,强使宋、卫两国联兵进攻魏国的襄陵(河南睢县西),以便分散魏国的兵力。
公元前353年(齐威王四年),田忌率军援赵。最初打算直奔邯郸,从后面包抄魏军,与赵军里应外合,但孙膑主张一方面向南进攻处于宋卫之间的东阳地区战略要地平陵,另一方面准备直趋大梁(河南开封)城郊,迫使魏将庞涓回师自救。田忌同意了孙膑的意见,派轻快战车直趋大梁城郊,“以怒其气”;又把队伍分散,“示之寡”。这样就诱使庞涓震怒而轻敌,放弃辎重,用急行军兼程赶来。等到庞涓进抵桂陵(河南长垣西北),齐军出击,取得大胜,擒庞涓。这个战役“避实击虚”、“攻其所必救”,大败魏军,是为有名的围魏救赵战例。这一战、魏因主将被擒而失败,但实力损失不大。
公元前352年(齐威王五年),齐国联合宋国和卫国进攻魏国,田忌指挥三国联军包围了魏国襄陵(河南睢县),大败魏军。韩国出兵救援魏国,韩、魏联军打败了齐、宋、卫联军,攻破了赵国都城邯郸。迫使齐、宋请楚国将军景舍出面向魏国求和,齐国放了庞涓以示诚意,魏国接受了求和。魏国之所以接受求和,是因为西边的秦国趁魏与齐、赵大战的机会,派大良造卫(公孙)鞅率兵攻打魏国河东,攻占了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公元前351年(齐威王六年),秦国大良造卫(公孙)鞅率兵包围魏国固阳,守军投降。赵国请求与魏国和解,魏国因秦国攻占固阳也想和解,以便回军西向对付秦国,就在漳水结盟,魏国归还了赵国的都城邯郸。魏惠王挥兵西上,反攻秦国,在齐威王七年(前350)收复了全部失地,秦魏两国在彤(陕西华县)相会讲和。
公元前346年(齐威王十一年),魏国和韩国联合进攻楚国,魏将魏章率魏、韩联军攻占楚国上蔡,楚国请求齐国出兵联合进攻魏、韩,齐国没有答应。楚王大怒,认为齐国应该报答景舍调解之恩,于是与魏、韩和解,打算发兵伐齐。威王派淳于髡使赵求援,让他带金百斤,车骊十驷,他仰天大笑,笑得连帽子上的缨带都要断了。威王问是不是嫌礼物太少,淳于髡表示不敢。威王又问他为何发笑,淳于髡给威王讲了一个故事说:“臣今天从东边来,看见道路旁有个农夫作祭祷,以求上天赐福,消除灾害。他拿着一只猪蹄一壶酒,口里念着希望清地里长满柴草,山坡上长满粮食,五谷丰登,盆满钵盈。臣看见他拿着那么一点祭品却想得到那么大的回报,所以感到好笑。”威王明白他的意思,给黄金千斤、白璧十双、车马百驷出使。楚国听说赵国要出兵,连夜撤兵走了。
威王盛宴为其庆功。席间威王问:“先生酒量如何,饮酒多少会醉呢?”淳于髡说:“臣饮一石酒会醉,饮一斗酒也会醉。”威王说:“先生一斗酒就会醉,又如何能饮一石酒呢?寡人愿闻其说。”淳于髡说:“由大王赐酒,旁边站着执法吏、后面站着御史大人,臣心怀恐惧,一斗酒就会醉。若是与父母和尊贵的客人一起饮酒,臣卷起袖子,小跪敬酒,可饮二斗而醉;若与朋友交游,大家久不相见,猝然会面,喜不自胜,娓娓而道离别之情,可饮五六斗而醉;若是在乡间男女相聚的州闾之会,男女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玩投壶博戏,不忌讳相互握手,可以毫无顾忌地对视,在一片环佩,玉簪的玲珑丁冬声中,令人心绪欢愉,可饮酒八斗而醉;日暮酒阑,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履交错,杯盘狼藉,灯熄烛灭,主人送走客人,只留下臣一人,罗裳轻解,微闻芳泽,这是臣最感兴奋快乐的时刻,可饮酒一石。但是俗话说酒能乱性,乐极生悲,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凡事不可走向极端,走向极端就是走向衰亡。”淳于髡与齐威王“煮酒论道”,运用巧妙的劝说艺术,使齐威王改掉了通宵喝酒的习惯。
公元前344年(齐威王十三年),齐国同燕国发生了矛盾。周初封召公于燕国,初期都城在山东房山。燕国据有的地方(今北京一带)周初是封给尧帝后裔的,尧为祁姓,因称为蓟(蓟祁音通)国,是以族名命地为国。《史记》《正义》云:“蓟微燕盛,乃并蓟居之,蓟名遂绝焉”。燕国灭亡了蓟国,扩张占领了蓟国土地,这里才成了燕地,山称燕山。齐国进攻燕国,在权城(河北正定县北)交战,燕国战败。燕文公整军再战又败,只得向赵国求救,赵国不肯出兵。燕文公的孙子姬哙对他说:“您不如割地请求与齐国联合,赵国听到后必然出兵救燕。如果不救,燕国同齐国联合,赵国就处于劣势,不得不来侍奉燕国。”燕文公说:“好。”于是派遣郭任前往齐国献地,请求与齐国结成联盟。赵国听到后,马上派遣使者劝阻并出兵救燕。齐、赵发生战争,赵国进攻齐国,占领高唐(山东禹城西南),齐军只得撤出燕国。
魏国从公元前354到前350年,与赵、齐、秦三国发生了五年的激战。魏国虽然保持了霸主地位,但国力经过连年战争,有了很大的削弱。公元前344年,魏惠王在逢泽会盟诸侯,有秦、赵等十二国参加了会盟。魏惠王率领十二国诸侯朝拜周天子,暗自动员了三十多万人准备进攻秦国。秦孝公十分恐慌,紧张得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命令全国预备战争器械,严加防守,组织勇士、调集将士,等待魏国攻打。公孙鞅对孝公说:“魏国战绩很大,能够号令天下,有十二国诸侯跟随他朝见周天子,它的盟国很多。以一个秦国对抗强大的魏国,肯定不行。国君何不派臣去见魏君,臣必然会使魏国失败。”秦孝公就派公孙鞅出使魏国。
公孙鞅拜见魏君说:“国君功劳很大,天下都服从您的号令。如今跟随国君的十二国诸侯,除了宋、卫,就是邹、鲁、陈、蔡这些小国。这些国家本来就受魏国驱使,还不足以和国君共治天下。国君不如向北争取燕国,向东征伐齐国,那么赵国必定会服从您;向西联合秦国,向南讨伐楚国,则韩国就一定服从您。国君有攻打齐国、楚国的打算,那么王业就可以实现了。大王不如先使用天子的服饰,然后再图谋齐国、楚国。”他劝魏惠王称王以令诸侯,把魏攻击矛头由秦引向齐、楚。
魏䓨听信此计,高兴地亲自按照天子的标准扩建宫殿,立丹漆彩柱,打九旒旗,后面跟随七星旗。“乘夏车、称夏王、朝为天子”,摆出了天子的排场。召集逢泽(开封南)之会,宋、卫、邹、鲁国君及秦公子少官来参加盟会。“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魏的追随国韩国害怕魏国强大吞并自己,于是与齐国结成了联盟。公元前342年(齐威王十五年),魏国进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根据田忌建议对韩国表示救援之意,坚定韩国的抵抗决心,但并不马上出兵(参见《齐策一》)。当韩魏打得筋疲力尽时,齐威王派田忌、田盼、田婴为将,孙膑为军师,起兵伐魏救韩。
公元前341年(齐威王十六年),魏惠王派太子魏申,庞涓为将,带了十万大军前来迎战。田忌采用孙膑减灶诱敌的计策,逐日减少营地军灶数目,三天内以十万灶减到五万,再减到两万灶,制造齐军大量逃亡的假象,迷惑敌人。魏军果然中计,只以少数精锐轻装部队兼程追赶,到了马陵(山东范县西南),正好天黑,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阻碍,魏军进入齐伏军的包围圈,顿时,“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结果是魏军主力被全歼,太子申被俘,庞涓自杀。这是魏国从未有过的惨败。五月,威王命田盼率齐、宋联军攻魏的东鄙,围攻平阳(河北临漳西南)。九月,秦孝公派公孙鞅率军伐魏。十月,赵国进攻魏的北鄙。魏国受到了齐、秦、赵的夹击,自此魏国一蹶不振。

齐国成侯邹忌担心田忌三战三胜的赫赫战功会影响到自己的相位,让公孙阚派人精心设计了一个算卦圈套,诬陷田忌要造反。由于人证物证齐全,就连齐威王这样聪明的君主也被欺骗,相信了邹忌的诬陷,下令立即逮捕田忌。田忌有口难辩,被迫起兵抓邹忌失败,逃往楚国避难去了,邹忌去除了潜在对手。公元前340年(齐威王十七年),秦孝公派公孙(卫)鞅率兵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卯为将迎战。公孙鞅写信以老交情骗公子卯相会讲和,抓了公子卯并击败了魏军。魏惠王献出黄河以西一半地区与秦讲和,秦国封赏公孙鞅商於十五个县,称为商君,也称商鞅。自此,秦国收复了被魏文侯和魏武侯在七十多年中夺走的河西之地,成了魏国的强大敌人。齐国和赵国都派兵攻打魏国,魏国在齐、秦等国的夹击中,不断地遭到惨败。当年,楚宣王去世,其子熊商即位,是为楚威王。
公元前338年(齐威王十九年),威王免了邹忌相职,任命少子田婴担任了齐国国相。是年,秦孝公去世,其子即位,是为惠文君即后来的惠文王,惠文君杀了商鞅。公元前337年(齐威王二十年),魏惠王以惠施为相,他召见惠施问计,准备攻打齐国,说:“齐国是寡人的仇敌,这仇恨至死不忘。魏国虽小,但是寡人常想调动全部兵力去攻打齐国,怎么样?”惠施说:“不可以。我听说:‘成就王业的合乎法度,成就霸业的会用计谋。’现在大王告诉我的,既不合乎法度,又疏于计谋。大王本来是先跟赵国结怨,然后才派兵攻打齐国。如今战败,国家没有防守攻战的装备,大王又想动用全部兵力去攻打齐国,这就不是我所说的守法度和用计谋了。假如大王要报复齐国,还不如脱下君王服装,降低身份去齐国朝拜,这样楚王一定会大怒。这时,大王派遣使者挑起楚、齐两国的争端,那么楚国必然讨伐齐国。以休整过的楚军来攻打疲惫的齐军,齐国必然失败。这就等于是大王利用楚国来毁败齐国。”惠施分析了两国实力及天下形势,认为应朝齐尊齐,让齐侯称王,然后联合各国攻齐才有胜算。
魏惠王说:“好!”于是派遣使者向齐国报告,表示愿意以臣子之礼来朝拜齐王。惠施通过齐相田婴的关系与齐威王相约,于齐威王二十一年(前336)由魏惠王带同韩国国君和其他小国国君朝见齐威王。会见于东阿(山东阳谷阿城镇)南,次年又会见于甄(山东鄄城北)。魏、韩二君都戴着布冠、变服折节朝见齐威王。公元前334年(齐威王二十三年),魏惠王带领韩昭侯等到徐州(今山东滕县东南) 再次朝见齐威王,尊齐威王为王。为使齐威王相信魏国的诚意,惠施还说服了魏惠王,让太子姬鸣到齐国做了人质。因魏惠王已经称王,齐威王也承认了魏惠王为王。两国互相尊王,缓和了矛盾,史称“徐州相王”。同时也以此确立了齐国的霸主地位。
齐威王称王使想成为霸权国家的越国有了显示国威的机会,越王无疆在魏国国相惠施所派说客的游说下,以齐国擅自称王为由,也为同中原诸侯争霸,率兵北上要攻打齐国。越军到达齐国边境,齐国雍门子狄向齐威王请求为此而自杀。齐威王不解,问雍门子狄:“鼓铎之声未闻,矢石未交,长兵未接,子何务死之?为人臣之礼邪?”雍门子狄回答说:“臣闻之,昔者王田于囿,左毂鸣,车右请死之,而王曰:‘子何为死?,车右对曰:‘为其鸣吾君也。王曰:‘左毂鸣者,工师之罪也。子何事之有焉?’车右曰:‘臣不见工师之乘,而见其鸣吾君也。’遂刎颈而死。知有之乎?”威王说:“有之。”雍门子狄说:“今越甲至,其鸣吾君也,岂左毂之下哉?车右可以死左毂,而臣独不可以死越甲也?”于是雍门子狄刎颈而死。越国间谍将消息传到越军营寨,越王无疆听说后,下令越军后退七十里,说:“齐王有臣钧如雍门子狄,拟使越社稷不血食。”齐相田婴看到越军因雍门子狄自杀后退,知道越王心虚,战争意志已经动摇,趁势前往游说,挑动其进攻楚国,结果楚国在牛阑之战中击败并重创了越国。自此越国一蹶不振,再也无力参与中原事务,退出了战国争雄的历史舞台,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齐威王深知振兴齐国离不开人才,只有人才才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虽然重视人才是齐国的优良传统,然而把人才提高到国宝高度来认识的只有齐威王一人。公元前333年(齐威王二十四年),齐威王和魏惠王在郊外打猎,惠王问威王齐国有没有宝物,威王说:“没有。”惠王自豪地说:“像我这样的小国,还有十颗能照亮前后车各十二乘的径寸之珠。齐是大国,怎么能没有呢?”威王郑重地回答说:“我所理解的宝和你不一样,我有大臣檀子驻守在南城,楚人便不敢轻举妄动,泗水流域的诸侯都来向我朝贡;我有大臣盼子驻守在高唐,赵国人便不敢越过黄河捕鱼;我有官吏黔夫驻守在徐州(也称平舒,在今河北大城东),燕赵等国的人都非常的畏惧,在我国边境上祈求我们不要侵犯,甚至还有七千多家自愿迁到齐国来;我还有一个大臣叫种首,让他管理治安,惩处盗贼,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些文臣武将能够光照千里,岂止是十二辆车呢?”魏惠王听后十分惭愧。当时齐国的人才很多,是因为威王能做到不拘一格选用贤才。如邹忌、淳于髡、田忌、田盼、孙膑等,均能得到最适合他们特长的任用,使其才能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楚威王因齐威王称王使齐国与楚国平起平坐而不满,再加田婴鼓动越国进攻楚国,魏国也暗中派使者游说楚国攻打齐国。于是楚国联结赵国、鲁国乘破越之威出兵进攻齐国。当时齐国田婴任相,由于有意排挤能征惯战的名将田盼,就让无能的申溥(孺)为将率兵迎战,结果在徐州被楚军击败,申溥被俘。燕国和赵国乘机攻打齐国,楚国约燕国断绝与齐国的交往。齐威王只好派陈毛告诉齐军放下武器,撤除警戒,请罪于楚求和。楚威王因田婴积极活动使齐国称王成功,又恨田婴鼓动越国进攻楚国,打算派使者要齐国免去田婴相职为讲和条件。田婴则派心腹张丑前往楚国游说,因此保住了相职。赵肃侯因齐威王和魏惠王相互承认为王又出兵进攻魏国,包围魏国黄城(河南内黄),但久攻不下,只得撤军。赵军在漳水、滏水之间构筑长城,以防齐国和魏国的进攻。同年,韩昭侯去世,韩宣惠王即位。
齐威王因魏国暗中鼓动楚国攻打齐国,打算出兵攻打魏国。魏惠王恐惧,听谋士建议,派人贿赂对威王有影响力的稷下先生淳于髡,说:“齐国要讨伐魏国,能解除魏国祸患的,只有先生。敝国有两对宝贵的碧玉,八匹装饰华美的马,请允许我把这些送给先生。”淳于髡于是入宫对威王说:“楚国,是齐国的仇敌;魏国,是齐国的盟国。攻打盟国,让仇敌乘我们疲惫来进犯,不仅名声不好,而且危险,我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威王说:“好。”因此,取消了进攻魏国的计划。有人对威王说:“淳于髡劝说不攻打魏国,是因为他接受了魏国的碧玉和宝马。”威王问淳于髡是否有这事,淳于髡说有。威王说:“那先生是怎么替我考虑的?”淳于髡说:“如果讨伐魏国对齐国有利,魏国即使给我碧玉宝马,我也不会劝阻大王。如果讨伐魏国对齐国不利,魏国即使不给我封赏,我也会劝阻大王?况且不攻打魏国,大王不会受到讨伐盟国的非议,魏国没有被灭亡的危险,百姓没有遭受兵灾的祸患,我得到碧玉和宝马,对于大王又有什么损害呢?”威王于是决定继续与魏国结盟。
公元前332年(齐威王二十五年),齐国和魏国报复赵国,派兵联合进攻打到了黄河边,赵国决黄河水淹齐、魏联军,齐、魏联军撤回。齐国报复燕国乘危难之时攻打齐国,乘燕文公去世,燕易王新立,出兵攻占燕国十座城邑。燕国愿以割地请罪求和,并以燕易王是秦国君主的女婿,占领燕国城池会得罪秦国相威胁。威王因上年兵败徐州,无力再与秦国开战,归还了燕国城邑、接受了割地撤回了齐军。公元前330年(齐威王二十七年),秦国派大良造公孙衍率兵进攻魏国,魏将龙贾率兵八万迎战,两军在雕阴(陕西富县北)大战,魏军大败,龙贾被俘,士兵伤亡四万五千人,魏国被迫割让黄河以西另一半地区给秦国。公元前329年(齐威王二十八年),秦国派兵渡过黄河再攻魏国,占领汾阴(山西万荣)、皮氏(山西河津)及焦(河南三门峡西)、曲沃(三门峡西南)等地。
张仪从楚国到了秦国,通过诚恳表达将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秦国和永远忠于惠文君,取得了秦惠文君的信任,被封为客卿。他认为秦国统一天下的主要对手是齐国和楚国,要战胜齐国和楚国,就必须要收服魏国。因此,应采用软硬兼施使魏国听命于秦国。因为同秦惠文君不谋而合,秦惠文君十分高兴,让张仪实施他的方略,争取魏国。正好楚威王攻魏,张仪游说秦惠文君出兵帮助魏国,于是以新得皮氏的“卒万人、车百乘”支持魏作战,因而魏楚大战,魏打败楚于陉山,秦因而得以顺利地接收公孙衍打下的河西地区,张仪因此也得到了魏惠王的信任。
公元前328年(齐威王二十九年),秦国为拉拢和驱使魏国,用实力示威,秦惠文王派公子嬴华、张仪率兵围攻魏国蒲阳(山西隰县),不久攻占了蒲阳。为拉魏国反对齐国,也为争取魏国支持秦惠文君称王,张仪说服秦惠文君把蒲阳又还给了魏国。为表诚意,张仪又将秦惠文君的儿子公子繇,作为人质送到魏国。张仪利用这个机会与魏王接近,游说魏王投靠秦国。魏王决定把上郡十五县和河西重镇少梁献给秦国,从此秦魏和好。至此,黄河以西地区全部归秦所有。秦国设置国相,张仪回国后就被任命成了国相。
公元前325年(齐威王三十二年),秦国举行称“王”仪式,邀请魏王和韩王到秦都咸阳,推尊秦君为王,是为“秦惠文王”。同时秦惠文王也承认魏、韩两国国君的王号,并有许多小国参加朝见。张仪用计陷害公孙衍,公孙衍前往魏国任将军。秦国为了拉拢魏国,就把前年从魏国抢来的“河东三邑” (山西万荣、曲沃等地)都还给了魏国。秦国又拉拢赵国与自己结盟,威王很担心秦赵两国结盟,与魏惠王商讨对策。由于魏惠王只是表面与秦结盟,实际上也很担心秦赵结盟。
魏国将军公孙衍献谋攻打赵国,两国国君没有同意。公孙衍对齐国将军田盼说:“两国各出五万人,不过五个月就会攻破赵国。”田盼认为公孙衍说得太容易,“恐有后咎”,公孙衍认为说得难了,两国君主就不愿出兵,待出兵后,国君见有危险就会增兵。田盼帮公孙衍说服了齐威王和魏惠王出兵攻赵,以阻止秦、赵联盟。后来果然兵力不够,齐、魏国君增加了兵力,因而大败赵兵,田盼俘虏了赵将韩举,取得了平邑(河北南乐)和新城,公孙衍也打败了赵国将军赵护。
当初,魏相惠施为了让韩魏两国和齐国结盟,让魏国太子姬鸣到齐国做了人质。魏惠王想念太子,魏国派使者说服了齐相田婴,齐国送回了太子。公元前323年(齐威王三十四年),楚国为迫使魏国追随和威慑齐国,要求废魏太子而立逃亡在楚国的公子高,就派大将昭阳率军伐魏,在襄陵大破魏军,得了八座城池。扬言要移兵进攻齐国,齐威王很忧虑。这时,正好陈轸为秦国使者出使齐国,威王问他怎么办好,陈轸说:“大王不必忧虑,请让我去使楚军撤走。”陈轸见了昭阳,用“画蛇添足”的故事使昭阳撤回了楚国。秦国因魏国并不真心依附,秦惠文王派国相张仪与齐国国相田婴、楚国令尹昭阳在啮桑(江苏沛县)相会,企图结束齐、楚对立,以此向魏国施加压力推行“连横”之策,以利于秦国向东发展。
陈轸由于不被信任,张仪又处心积虑陷害,决定回到秦国复命后即离开秦国前往楚国。陈轸在回秦复命时经过魏国,鼓动公孙衍游说各国以对抗秦国。陈轸知道公孙衍怨恨张仪从秦国挤走了自己,要与他联合对付张仪的“连横”策略。陈轸对公孙衍说:“魏王为李从配备了百辆马车出使楚国,你可以借此让诸侯怀疑魏国。魏相田繻约诸侯联合,楚王不相信。你可以对魏王说你同燕王赵王有旧交情,他们多次使人来说:‘没事干怎么不来见我。我向大王辞行。’魏王同意后,你不要多用车,把三十乘车摆在庭前,明说给燕、赵,那样燕、赵就会用您。”公孙衍按照陈轸的话去做,赵王、燕王使人迎接公孙衍。楚王听说后大怒道:“田繻派遣李从与我相约而公孙衍却去燕国和赵国,是欺骗我。”因而不听田繻建议。
齐威王听说公孙衍要北去,害怕魏国暗结赵国燕国打算对付齐国,为避免在外交上陷于被动,也派使召他,公孙衍就担任了燕赵齐三国国相。楚王听说公孙衍担任了燕赵齐三国国相,担心三国结盟对付楚国,说:“李从虽和我有约定,但齐、赵、燕都将国事托付给了公孙衍,我也要将国事托付给他。”于是违背了和李从的约定。魏王听说公孙衍担任了齐楚燕赵四国国相,也免去了田繻的国相,由公孙衍担任。公孙衍又游说韩、赵、燕、宋、中山五国相互承认各自为王,以对抗秦国。
中山国是商朝后裔,当初周武王灭商,封箕子于原封地箕国(今山东东南)。史载武王接见箕子时,“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也就是由于感情,箕子不忍说殷王朝的丑恶,并且以“存亡继绝”的传统道德往告武王。后来纣王之子武庚叛乱,箕子参与,失败后逃往朝鲜。出亡之前确定让儿子仲统其宗支。因此,李贤注《后汉书》说箕子走朝鲜之后:“支子仲,食采于虞,因以鲜虞为氏。”箕子的儿子仲,受周朝同姓诸侯邢侯统辖,封为附庸,“食采于虞”因而称鲜虞氏。鲜虞于公元前659年攻打邢国,齐、宋、曹救邢,迁邢于夷仪。所以《吕氏春秋.筒选》说这一年“中山亡邢”,但仍被称为戎狄。其实,在春秋时代,凡失败后复兴的原华夏族各支未得到周王分封承认者,均称之为戎狄。公元前507年鲜虞乘晋伐楚之机,发兵攻晋,并于前506年建立了中山国。
中山国自田齐太公田和时,就受齐国的经济技术援助,用以制约赵国。一直受齐国影响,是齐国制衡赵国的一枚棋子,因此,齐威王借口中山是小国,没有资格称王,意图使魏韩赵与齐结盟,中山只依附齐国,这样齐国就可以永久为盟主。齐国准备攻打中山国,中山王十分害怕,他的谋士张登说他能说服齐国让中山称王。中山王就派张登前往齐国拜见齐相田婴,说:“听说您要和赵、魏攻打中山,废掉中山王号。我认为不妥。中山微不足道,即使三国不攻打它也会放弃王号。但是这可对齐国不利,假如你同意中山称王,中山一定高兴,赵魏则会攻打中山。中山情急之下,一定会废弃王号投靠齐国,这样您就即废掉了中山王号又控制了中山。”田婴同意了张登建议并说服了齐威王。
魏相田繻不甘心公孙衍取代自己,就和周宥合谋算计公孙衍。公孙衍很担心,就对魏王说:“现在齐国对魏国威胁最大,而齐王对靖郭君田婴言听计从,大王如果要解除威胁,最好是与齐国结盟。如果那样,就请让田婴之子田文到魏国来任国相,这一定会有利于齐魏关系。”魏王同意了公孙衍的提议,邀请田文出任魏国国相,公孙衍到齐国拜见齐威王,请求威王同意他的孙子田文到魏国任相以帮助自己,之后又与田婴缔结盟约。魏国设立了左右相由公孙衍和孟尝君田文分别担任,公孙衍同时兼任了韩国国相。
公元前322年(齐威王三十五年),张仪因陈轸、公孙衍的“合纵”成功,使其联合齐楚的活动失败,向秦惠王献了“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楚)”的策略,被秦惠王明着罢免国相,暗中支持他到魏国任相以破坏纵约联盟。田繻认为使齐秦对立最符合魏国利益,魏惠王就免去孟尝君田文相职,由公孙衍与张仪分任左右相,企图引发齐秦矛盾。
张仪向魏惠王献上了“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楚)”的策略,齐威王大怒,要发兵攻打魏国。楚国也扬言要进攻魏国。魏国人雍沮对张仪说:“魏国之所以看重您,是以为您当了魏国的国相后,魏国的国家就会安全,百姓就没有战祸忧患。但现在您出任国相,却可能招来战乱,这也就证明魏王的考虑是错的。所以,如果齐楚两国要进攻魏国,您的处境就很危险。”张仪不安地问:“那可怎么办啊!”雍沮说:“让我去办这件事吧!”雍沮向魏王请求出使齐、楚两国说服他们不攻打魏国。雍沮到了齐国,对威王说:如果齐国出兵攻打魏国,正好中了张仪和秦王的计谋。张仪对秦王说:“大王如果能让我到魏国做国相,齐、楚两国憎恶我,肯定攻打魏国。如果魏国战胜,齐、楚两国的兵力就会受损,我就能牢牢地控制魏国;假如魏国战败,魏国一定会投靠秦国来保全自己的国家,一定会割地给大王。秦国再出兵攻打齐楚两国,他们衰竭的疲惫之军是不能抵抗秦国的。”齐威王听说后,就放弃了攻打魏国。雍沮又来到楚国见楚王,重复了对齐王说的话,因此,齐、楚都没有因为张仪而攻打魏国。
张仪想让魏国率先臣服秦国,然后使其它国家仿效,但魏惠王没有听从,秦国便出兵进攻魏国,夺取了曲沃(山西闻喜东北)、平周(山西介休西)。魏国不得不向秦国示好以减轻压力,张仪用软硬兼施策略使魏韩两国听命于秦国。魏惠王也由于惠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按兵”的策略失败,采用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楚)”的策略,纵约联盟破裂。
公元前321年(齐威王三十六年),公孙衍为同张仪争宠,迎合魏惠王一定要报马陵战败之仇的心理,鼓动魏惠王让自己率兵进攻齐国,结果在承匡(河南睢县)被齐军击败。齐威王调集大军要报复魏国,魏惠王十分忧虑。张仪说魏军战败是魏惠王没有听他的话,于是魏惠王任命张仪为左相,免去了公孙衍相职,由田繻出任右相。由于张仪向魏惠王所献“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楚)”的策略引起了齐楚的强烈反应,险些发生两国因他而出兵攻打魏国的麻烦。现在齐军又打败了魏军,于是张仪就把楚国列为攻击对象,想拉拢齐国一起攻击楚国,以加深齐楚之间的矛盾,有利于秦国以后的扩张。张仪提议由秦魏两国与齐国结成联盟,推行连横之策,于是通过齐国盟国卫国与齐相田婴达成了一致。
公孙衍想破坏张仪的连横之策,就到卫国对卫君说:“我和张仪不是人们认为的那样有什么私怨,只是治理国家的策略不同。您一定要在张先生面前帮我解释一下啊!”张仪到卫国,准备去齐国结盟,卫君对张仪讲了公孙衍的话,张仪也同意。于是卫君备酒宴宴请张仪和公孙衍,公孙衍恭恭敬敬的为张仪祝福。第二天,张仪动身前往齐国,公孙衍护送张仪直到齐国边境。齐威王听说后大怒,说:“公孙衍是齐国的敌人,张仪却和公孙衍有那么好的关系,看来张仪一定会出卖齐国!”因不信任张仪而取消了盟会。张仪十分难堪,于是策划魏韩秦三国攻打齐国。张仪认为魏韩两国军队害怕齐军且作战能力差,于是建议秦王派秦军进攻齐国,秦王为显示实力巩固联盟,听从了张仪建议并宣布任命张仪为秦国国相。张仪就以秦相兼魏相,协调指挥秦魏韩三国军队进攻齐国。
公元前320年(齐威王三十七年),秦军假道韩魏进攻齐国,齐威王使田章(史书称章子,过去认为是匡章,现在学者研究认为是田章)为将应战。田章的母亲因得罪了丈夫,被田章父亲杀死埋在马栈之下。当威王任命田章为将时曾说得胜回来,“必更葬将军之母”,田章说他“不敢”,“不敢欺死父”。 秦军越过韩魏两国进攻齐国,由韩魏两国提供军需物资和全部后勤保障。为争取东方各国对秦国的好感及改善秦国形象,下令军队必须尊重士人,即使已死去士人的墓地、比如柳下惠墓地也不得擅自进入,如兵士在士人墓地砍柴,一律杀头。为提高士气和鼓舞斗志,秦王颁布奖赏令,砍下齐王头者,封万户、赏黄金两万两。
秦军进入齐境,威王的一个儿子、太子田辟彊的同母弟公子巫所守城池(史藉称邯郸)被围困,无奈之下投降了秦国。田章与秦军驻在同一地方,不断派使者往来于两军以求和,求和不成,章子就把齐军旗帜换了夹杂在秦军中。有人报说章子投降秦国了,威王不答应。过了一会儿又来报说章子降秦,威王仍不答声,第三次来报时,仍不答声。有司着急,问:“说章子投降的三次都是不同的人,大王为何不发兵攻打章子?”威王说:“章子不叛寡人是明显的事,为什么要攻击他。”说完不久,报消息的人到,说齐军大胜,秦军大败。章子击败了秦军并将其包围,秦惠王只得下令秦军放下武器并以西藩之臣向齐威王谢罪,败军则留下战车武器,徒手徒步撤回。此战使秦国国威和秦军军威都受到了沉重打击,秦的强势形象严重受损。
战后,大臣们问威王:“大王怎么知道章子不叛?”威王说:“章子的母亲得罪了他的父亲被杀后埋在马栈之下,我让章子任将军时告诉他,如果获全胜就重新埋葬他的母亲。章子说:‘不是我不改葬母亲,是因为母亲得罪了父亲被杀,父亲死时也没有说要改葬,所以没有父亲的意思而改葬母亲是欺负已死去的父亲,才不敢改葬。’既然为人子而不欺负死去的父亲,怎么又会欺负活着的君王呢?”可见,齐威王不仅视人才为国宝,而且用人不疑,是一个具有优良素质的明君。
同年,一代英杰齐威王去世。齐威王执政时,不仅在政治上十分开明,学术方面也特别活跃。早在他父亲桓公田午时就在稷下广设学宫,招揽学者,他即位后更为他们“开第康庄之衢”,提供探讨学术的方便条件。来稷下学宫讲学的学者称为稷下先生,讲学的学派也称为稷下学派。稷下学派繁多、观点各异,但能相互诘难、相互学习,儒、法、道、名、阴阳、兵等各家都有,尤以黄老学派人数最多,所以有时把稷下学派也称作黄老学派。当时齐国刚进入封建社会,既有周朝的礼乐制度,又有新兴地主阶级的各种思潮,这样就必然引起各种思想的交锋。开明的齐威王并不支一派压一派,而是给他们以优厚的物质待遇,赐为“上大夫”。于是,天下的学者便纷纷慕名而来,著名的有淳于髡、邹衍、田骈、接予、慎到、宋研、尹文、环渊、田巴、鲁仲连,孟子和荀子也来过,学者最多时达“数百千人”。但这些人并不当政,只是“不治而议论”。由于威王的开明,使稷下学宫成了战国时期著名的学术活动中心。从桓公到威王、宣王,前后大约持续了一百多年,尤以齐宣王时最盛,对促进百家争鸣,交流学术,繁荣科学文化做出了重要贡献。
发达的文化要有开明的政治环境和繁荣的经济做保证的。正是齐威王的革除弊政及本人的聪慧开明,视人才为国宝,广开言路,任贤纳谏等优良品质所形成的稳定的政治形势与强盛的国力,为稷下学派的活跃,文化的繁荣,思想的成熟创造了基本条件。也使百家争鸣有了可能和舞台,为中国文化的形成做出了重大贡献。
齐威王共执政三十六年,他使齐国由乱到治,由弱到强,在田齐建国一百八十多年的历史中成为最强盛的时期,他那“尔嗣桓文,朝问诸侯”的誓言,确实得到了实践和实现。这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吏治改革。由于经济方面的改革在“田代姜齐”的过程中已经完成,所以齐威王的改革主要在政治方面。据《史记》和《淮南子》记载,威王整饬吏治的具体内容有五个方面:一是要求地方官吏在治内要以发展生产为务,富足人民,即“田野辟、民人给”;二是官府办事要讲求效率,不许有积案,即“官无留事”;三是要省刑安民、减少犯罪,不许囚犯满狱;四是不允许地方官向朝廷官员行贿,骗取荣誉和信任;五是国家受到敌人侵扰时,守疆官吏不许懵然无知或坐视不救,否则,严惩不贷。
齐威王用赏罚严明来整饬吏治以改变官场风气,收到了“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的良好效果,也为齐国的强盛奠定了基础。
两千多年后柏杨先生感叹说,可惜中国历史上只此一人,否则中华民族肯定也是一个敢于面对自己一切问题的诚实的民族。诚如所言,若统治者果真都能像威王那样,浮夸粉饰,虚伪造作,言行不一不至于贻误两千年之久。国家也不应是造神的机器或靠谎言和专横来维持并扭曲民族灵魂的工具。
纵观纵观齐威王一生,以纳谏开盛世,凭识人固霸业,在战国乱世写下齐国最辉煌的篇章。他不是天生明君,从沉湎享乐到一鸣惊人,这场蜕变藏着治国最朴素的道理:广听民声、善用贤才。

霸业终会随岁月消散,但“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故事流传至今。齐威王留给后世的启示从未过时:真正强大的人,永远敢于正视自身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