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当劳为什么在有足足14亿人的非洲市场就是发展不好呢?
近期,KFC Africa的那份影响力报告又把一组老数字翻了出来:麦当劳在全球超过4万家店,非洲54个国家里只进了4个;肯德基在22个非洲国家开着1573家店,光南非就超过1000家。
我看到这组数字的第一反应不是“麦当劳怂了”,而是另一件事:非洲要是真富到人人都能随手买一份美式快餐,麦当劳就算用骆驼运牛肉饼也会把店开过去。资本这东西,利润足够大的时候,什么冷链、什么土豆品种、什么停电,都是可以想办法绕过去的。
我的想法很直接:金色拱门在非洲少得可怜,表面看是供应链太硬、政治太乱、基础设施太脆,底子里就一句话——这些市场的消费厚度还没到让麦当劳觉得“值得硬啃”的程度。你看它在摩洛哥和南非扎下来了,不是因为那里的人天生更爱汉堡,是因为那两个地方至少有一部分人已经掏得起这个钱,剩下的障碍才轮得到被“克服”。
摩洛哥和南非:它不是进不去非洲,是只挑已经铺好地板的房间
麦当劳1992年在摩洛哥开出非洲第一家店,1995年进南非,在约翰内斯堡落地。南非这条线后来走得很“本地化”:2011年西里尔·拉马福萨以商人身份签下20年主特许经营协议,当时接手的门店大约145家,到2025年南非门店超过400家。摩洛哥、埃及、毛里求斯加上南非,四国加起来也就387家店,这个数字放在墨西哥一个国家面前都显得寒酸。
我觉得这恰恰说明麦当劳不是“不想铺非洲”,它是挑着铺。摩洛哥电力相对稳,冷链有点底子,离欧洲供应链近;南非有像样的公路网、冷库和本地合作方,拉马福萨这种级别的商人愿意接盘,品牌才敢把标准化合同签下去。
以我的角度看,麦当劳在非洲选市场的逻辑更像一个挑剔的租客:只租水电齐全、地板铺好的房间,绝不肯自己从挖地基开始干。这不叫怂,这叫算账。但算账的另一面就是,那些地板还没铺好的国家,它连门都不敲。
突尼斯:老虎、私人飞机冰淇淋,和一张签不了的合同
突尼斯这个案例我每次看都觉得荒诞。20世纪90年代麦当劳花了7年做调研、拿执照、搭供应链、找合作方,最后被总统家族一句话拦下:特许经营权得交给跟本·阿里家族有关系的人。维基解密后来公开的电报把那段摊在太阳底下。
2009年美国大使去总统女儿内斯琳和女婿萨克尔·埃尔·马泰里的别墅吃饭,华盛顿邮报根据电报写得很细:罗马柱、无边泳池、院子里养着一只叫“帕夏”的老虎,甜点里的冰淇淋用私人飞机从圣特罗佩运过来。晚宴上埃尔·马泰里说他想拿麦当劳的特许经营权。后来突尼斯革命爆发,本·阿里家族流亡,麦当劳到今天也没进这个国家。
我琢磨着,这事跟“麦当劳愿不愿意低头”关系不大。当特许经营权的分配被家族权力锁死,一家靠标准化合同和品牌控制吃饭的跨国公司,根本找不到一个能签字、能负责、能按规矩办事的合作方。
你让它把牌子挂到一个随时可能翻车的家族名下,它不敢;你让它等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又等不到。说白了我就这么看:突尼斯不是被麦当劳放弃的,是被一种“想开店先拜码头”的玩法卡死的。而这种玩法在非洲不少地方都存在,只是突尼斯被维基解密扒得最干净。
土豆和鸡肉:一根薯条的门槛,比很多人想象的高得多
麦当劳的薯条用的土豆有固定品种清单,形状、淀粉含量、水分比例都有讲究,主要种在北美和欧洲的特定气候带里。非洲很多地方的土豆是小农鲜食型,肯尼亚广泛种的“尚吉”产量不小,也是该国仅次于玉米的第二大食物作物,但它进不了麦当劳的加工规格。
2022年肯尼亚肯德基断薯条的事很能说明问题:原料从埃及进口,疫情把集装箱船拖住了,门店只能拿乌加利之类的本地主食顶上。肯德基东非负责人当时的说法是,本地供应商没有通过全球质量保证审批,公司不能因为缺货就绕过程序。
肯尼亚有大约80万小农种土豆,产业链牵扯约250万人的就业,但“能种土豆”和“能种出跨国快餐要的土豆”之间隔着品种、分级、冷藏和加工标准。
这里我得插一句我的判断:这套标准本身不是坏东西,它是麦当劳敢在全球卖同一根薯条的底气。问题在于,当一个市场里的农业体系还没长出这套标准所需要的品种和冷链,麦当劳只有两条路——要么从远处运,成本高、断供风险大;要么等本地慢慢长,等个五年十年。两条路都不便宜,而资本最不喜欢的就是“等”。
肯德基在非洲跑得快,核心原因是鸡肉的物理链条短得多。鸡肉是非洲消费量最高的肉类,本地家禽供应链在多个国家已经存在,肯德基在非洲绝大多数鸡肉来自本地采购。2023年禽流感爆发时,短链供应让南非大部分门店撑住了,只有莱索托的门店短暂关门。
我觉得这不是肯德基比麦当劳聪明多少,是鸡肉这个蛋白质比牛肉加标准薯条更“非洲友好”。麦当劳的品牌承诺锚定在牛肉汉堡和那根薯条上,它的扩张半径就被这两样东西的刚性边界框死了。
尼日利亚:两亿多人的市场,冷链在停电面前过不了关
尼日利亚有约2.3亿人口,肯德基、汉堡王、达美乐都在那儿开着,麦当劳始终没进去。拉各斯气温常年三十四五度,停电是家常便饭。一项针对尼日利亚阿贝奥库塔半城市地区冷冻食品零售商的调查显示,61.4%的受访者每周经历四次以上停电,日均停电时间平均9.16小时,而且往往砸在营业高峰上。
麦当劳的牛肉饼要求全程严格低温,温度一断,食品安全风险几个小时就能冒出来。尼日利亚国土面积接近西班牙的两倍,道路状况参差不齐,干旱和洪水还会压缩运输窗口;从地理上看,它离南非、埃及、摩洛哥的现有供应链都太远,没法靠简单延伸覆盖。
在我看来,尼日利亚是整张非洲地图上最刺眼的一块空白:人最多、市场最大、年轻人口最厚,偏偏就是进不去。但换个角度想,如果尼日利亚的中产群体厚到像西欧那样,麦当劳会怎么办?它会自己建冷库、自己搞备用发电、自己养车队,甚至把牛肉饼的供应链拆成模块硬塞进去。资本不是不能干重活,是只有当它闻到的利润足够浓的时候才肯干重活。
尼日利亚现在的消费结构里,能稳定掏钱吃美式快餐的人还不够密,麦当劳一算账,重资产投下去回本太慢,干脆不碰。我甚至觉得,非洲很多“基础设施问题”在资本眼里根本不是死结,是报价问题。报价够高,死结也能解开;报价不够,小坎也变成大山。
金色拱门少,不是因为非洲人不想吃汉堡
南非的麦当劳每个月服务数百万人次,埃及和摩洛哥的门店一直在转。顾客那端从来不缺好奇心,缺的是让一套标准化体系活下来的最低条件:电别老停、路别太烂、土豆能按规格收上来、合作方别背后拴着家族权力。这些条件,摩洛哥和南非勉强凑齐了一部分,所以麦当劳去了;尼日利亚和突尼斯凑不齐,所以它站着看。
但把所有条件扒到最后,我脑子里剩下的是一个很俗气的结论:麦当劳在非洲的收缩,归根到底是一场利润判断,不是一场能力考试。非洲不够富,不是“穷得吃不起饭”那种穷,是“能稳定消费美式快餐的人口密度还没大到让麦当劳愿意扛着冷链和土豆标准硬闯”的那种不够富。
肯德基在非洲跑得欢,是因为鸡肉的链条短、本地供给现成、菜单还能塞进乔洛夫饭和玉米糊;麦当劳的牛肉汉堡和标准薯条像一套量身定做的西装,非洲大部分市场的身材还没长到能直接穿进去。
如果哪天非洲冒出一批国家,人均收入往上走、中产群体厚起来、电力冷链不再是碰运气,你再看金色拱门会不会少得可怜。我敢说,到那时候麦当劳比谁都跑得快,骆驼换成冷柜车,薯条换成本地合同农场,它能把所有今天看起来“不可能”的事一件件办妥。利润到位,资本从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