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要厘清一个关键事实:这51.79亿元的处罚,针对的是平台对酒店商家的垄断行为,并非直接针对大数据杀熟。监管调查认定,携程利用市场支配地位,逼迫酒店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强制商家承诺“全网最低价”,借助技术工具监控、干预酒店定价,对不配合的商家限流、摘牌、扣保证金,挤压酒店自主经营空间,破坏行业公平竞争秩序 。

简单来说,这次罚的是平台和酒店之间的霸王规则;而大家吐槽的大数据杀熟,是平台面向消费者,依靠用户画像、消费习惯、会员等级、搜索频次,对不同用户展示差异化价格,属于面向消费者的价格歧视。两件事虽然彼此关联,但不属于同一类违法认定。反垄断整改,解决的是商家端的“二选一”与强制最低价,并不会一次性根除面向消费者的算法定价漏洞,这也是罚单落地之后,杀熟投诉依然存在的核心原因。

大数据杀熟,最大难点在于取证与认定。正常的酒店、机票价格,会随淡旺季、库存、房型、套餐类型动态浮动,属于市场正常调价。而大数据杀熟,是在商品、服务完全相同的前提下,单纯依据用户个人特征设置更高报价。普通消费者很难区分,想要固定证据,需要多账号、多设备交叉比价,完整留存录屏、订单截图,举证成本很高。单个消费者维权,大多是个案退赔,很难形成对平台算法体系的强力约束。
平台算法黑箱,也让问题变得复杂。平台依托多年积累的海量用户数据,算法可以识别老用户、高频预订用户、价格敏感度低的人群。越是长期忠实的老客户,越容易出现“越忠诚,价格越贵”的现象。在巨大的流量与订单收益面前,如果违规的收益远高于个案投诉赔付成本,平台就缺乏主动彻底改造定价算法的动力。

当然,监管并非放任不管。上海市消保委在携程罚单落地后专门发文提醒,反垄断只是基础,修复消费信任,必须根治大数据杀熟顽症。近年来,相关法律法规持续完善,明确禁止平台利用算法实施价格歧视,监管部门也具备解析平台算法、核查后台数据的技术能力,针对大数据杀熟的专项监管也在持续推进。

对于普通消费者,也要学会自我保护。预订酒店、机票前,不妨更换账号或者手机简单比价;清空浏览记录、关闭个性化推荐后再查看价格;分清套餐差异,不要只看标题,仔细核对退改规则、是否含早餐等附加条件,避免把套餐差价误认为单纯杀熟。一旦遭遇疑似大数据杀熟,及时保存录屏、截图证据,向市场监管部门或消保委投诉维权。
平台经济的根基,是消费者的信任。巨额罚单,是一记警示,但不是终点。算法不该变成收割老用户的工具,流量霸权更不能凌驾于公平交易之上。只有算法透明化、违规成本持续提高,让平台不敢利用信息差区别对待消费者,大数据杀熟的顽疾,才有望真正得到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