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日本共同社引述多名日美外交消息人士报道,围绕2027年度起五年的驻日美军驻留经费负担,也就是所谓的"温馨预算",美国政府要求日本承担超过3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251亿元,约为现在的三倍。
把这个数字拆开看:现行协定是2022到2026年度,五年总额约1.0551万亿日元,按单年度计算约2110亿日元。三年一亿的算法摆在这里,美方要的3万亿日元,折算下来一年约6330亿日元。日本政府原本研究的上调方案,是把每年分摊金额提高到3000亿日元以上,比现在的2110亿高出约890亿。6330减去2110,正好是4220亿。这就是"美要求日本每年多给4220亿日元"这个说法的出处。
日方的态度,共同社讲得比较直白:日本不同意美方的要求,但已经开始探讨把预算从现行水平大幅增加到约1.5万亿日元。日美外交消息人士的原话是,五年3万亿日元难以接受,但有可能是1.5万亿日元左右。1.5万亿除以5,年均3000亿,和日方原本研究的上调方案对上了。
这里有一处对比值得摆出来。1996到2000年度是驻留经费负担的历史峰值,五年总额1.3521万亿日元。也就是说,日方现在愿意谈的1.5万亿,已经超过了历史上最高的那个水平。可即便如此,它和美方要的3万亿之间还差着一半。
为什么美方这次要得这么狠,看特朗普的表态就明白了。他在再次就任总统后多次就承担比例表示不满,说过一段话:我们有为日本提供防护的责任,但日本却不需要保护我们,我们为了保护他们花费了几千亿美元,而如果美国受到攻击他们却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这段话的逻辑是典型的交易式算法,把同盟关系当成一份需要结平账的合同。
驻留经费这个名目本身,日文叫"思いやり予算",直译是"体贴预算"。它涵盖的内容包括基地日籍员工的劳务费、设施的水电燃气费、美军训练转移的费用。这些费用带有很强的支持驻日美军性质,所以被称作体贴预算。按照惯例,这份经费每五年由日美协商并缔结特别协定。现行协定2027年3月底到期,所以日美外交和防卫部门从今年7月起就开始谈了。
谈判的进程是有记录的。今夏在东京正式启动,10月上旬在美国、下旬在日本分别举行了工作人员磋商。日方由外务省北美局审议官山本文土领衔,外务省和防卫省的相关负责人参加;美方由国务院和国防部官员出席。双方最快于下周展开最终磋商,力争年内达成协议。
这次谈判里多出了一项新内容,就是加强美军基地抗打击能力的费用。日方正考虑的方案,是扩充以往主要用于营房、家属住宅的"设施整备费"范围,以及在每五年签订一次的特别协定中新增项目。具体措施包括为防范爆炸物和电磁波攻击把基地地下化、加强建筑结构、分散部署。这些措施的指向很清楚:在第一岛链的基地生存性越来越受关注的前提下,美方希望日方出钱把基地加固到能扛住打击。
日方在这件事上没有硬顶的余地,原因可以从它自己的处境里找。第一,日本的防卫预算本身就在快速膨胀。2026财年防卫预算9.0353万亿日元,加上相关费用和补充预算合计11万亿日元,占GDP约1.74%,已经连续上涨14年。在这笔账里再塞进每年多出来的四千多亿,财政压力是实打实的。
第二,高市政府有求于美方的地方不少。高市早苗上任后的首要外交任务之一就是稳住日美同盟,避免特朗普发表任何暗示疏远同盟的言论。此前日美签下的5500亿美元投资协议,落实进度长期被美方质疑,特朗普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达不满,说自己不会点名那些"占美国便宜"的盟友,就像日本。这种背景下,日方在驻留费上的谈判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第三,日方自己也希望推动"安保三文件"的修订,包括涉及"无核三原则"这类敏感议题的讨论。这些议题每一个都需要美方的理解甚至默许。双方在11月中旬的节奏也能看出来:一边是驻留费的最终磋商进入倒计时,一边是执政两党启动安保三文件修订的磋商,两件事的时间线是重叠的。在这种交错里,驻留费往往不只是钱的问题,它是日方换取美方在其他议题上配合的筹码。
日本的防卫费增长曲线和美方的要价曲线,方向是一致的。按照日本防卫预算从2020年的5.3133万亿日元到2026年翻倍到11万亿日元的势头,到2031年就能达到美方要求的GDP占比3.5%。美方今年提出驻留费翻三倍,逻辑上也是同一条线:让盟友在同盟体系里承担的份额,跟它的经济体量匹配起来。
可这条线上有一个日方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民生和财政的承受度。日本经济这些年持续低迷,财政赤字高企,人口老龄化严重。防卫费连涨14年,靠的是不断开辟新的财源,包括计划新设防卫特别所得税。再加一笔一年四千多亿的驻留费,钱从哪来,日方要给国内一个说法。这也是为什么日方内部预估谈判会陷入僵局——不是不想给,是给多了国内过不去。
美方的另一层盘算,可以从它自己的兵力处境里看。美军现在同时在多个方向承压,中东要保持对伊朗的威慑和海上封锁,欧洲要支撑乌克兰和北约东翼,亚太要维持前沿存在。在这种状态下,让盟国多出钱加固美军基地,等于用别人的预算补自己的后勤缺口。这笔账对美方来说怎么算都划算。
从日方的角度,这份钱还有一种付法上的讲究。共同社提到的方案里,有一个思路是扩充"设施整备费"的范围。这个安排的技术含义是:把钱投入基地的抗打击能力建设,名义上是为驻日美军改善设施,实际上这些加固后的基地在日方自己需要时也能用。同样的钱,记在同盟账上,也算在本国防务账上,这种处理方式是日方在谈判里争取的一种平衡。
至于这4220亿的差距最后怎么收场,看的是年底前的几轮磋商。美方要的是翻三倍,日方给的是1.5万亿,中间那1.5万亿的缺口需要有人让一步。按日美过去的惯例,最后的方案通常是美方大幅压价、日方小幅上调,落在一个双方都能对内交代的数字上。这次多出来的变量是抗打击能力建设这项新内容,它有可能是双方折中的一个抓手:总的金额谈不拢,就用新增项目把账做平。
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最后的数字是多少,都是从现行的年均2110亿往上走,而不是往下走。日方谈判代表的目标,是把这个涨幅压到3000亿出头的量级,而不是美方开出的6330亿。这四千多亿的差距,就是接下来两国政府要反复磨合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