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为了救沈清言被车碾过双腿,最终截肢。
沈清言红着眼眶郑重承诺以后他就是我的双腿。
在我歇斯底里无法接受自己再也不能跳舞时,他任由我在他身上一遍遍啃咬发泄。
二十岁那天,他单膝跪地向我求婚,让我给他一个照顾我一辈子的机会。
所有人都夸沈清言重情重义,对我不离不弃,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直到徐萌的出现,她在沈清言面前跳着我原创的舞,笔直修长的腿翩翩起舞。
我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句:
“你的腿真漂亮,不像她的腿让我害怕又恶心,每晚都做噩梦。”
1
那一刻,我的大脑被这句话砸得一片空白,只剩下嗡鸣声。
手下意识的去摸裤腿下已经空荡荡的地方。
眼泪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往下砸。
他说我的腿让他害怕又恶心,还每晚都做噩梦?
锥心的痛让我不敢相信这是我听到的话。
慌不择乱的调转轮椅想要逃离却更加手忙脚乱,咚的一声撞在门上发出巨大声响。
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齐齐朝我看来。
瞧见是我,沈清言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大步向我走来。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心口一阵阵钝痛。
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随着泪水的滑落,我看清了他眼里的紧张关心:
“有没有哪里受伤?”
见我没有回答,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声音越发温柔:
“怎么哭了?是不是撞疼了?”
“都怪我,是我没把你照顾好。”
他把手递到我嘴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书书,你惩罚我吧。”
我愣愣看着他的手,没有下嘴。
上面的斑斑点点都是我曾经咬过留下的痕迹。
包括他的肩膀上也有很多咬痕,是在我失去双腿歇斯底里的时候留下的。
在我发泄的时候,他眼里对我的心疼和愧疚都要溢出来了。
我是转校生,高三那年转进沈清言的班上,和他成为同桌。
高考毕业聚餐那天,我们互相表明了心意。
也恰恰是那天,发生了意外。
当时沈清言喝了不少酒,我给他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车朝着他的方向直直的驶过来。
喝了酒人也变得迟缓,沈清言根本来不及反应要躲开。
下意识冲过去推开他,车却从我的双腿上碾了过去。
我清晰的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痛到失声,最后眼前一片黑暗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裤管,像个疯子惊恐的大声尖叫无法接受。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的双腿被截肢了。
作为一个舞蹈艺术生,失去双腿和失去生命有什么区别!
一辈子全都毁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听见爸妈小声啜泣,还有对我今后的担忧让我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并且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在我想不开想要结束自己的时候,沈清言发现了我的企图,抢走了水果刀。
他蹲在我面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满脸红肿,哭红了眼:
“书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打。
他举起手对我发誓,郑重承诺我,眼神坚定又决绝:
“书书,以后我就是你的双腿,无论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一辈子陪着你。”
“如果我做不到,我不得好死!”
2
我有几分恍惚。
好像分不清到底哪个模样的沈清言才是沈清言。
沈清言眼里闪过慌乱,小心翼翼的将我拥进怀里,一如从前我发疯的时候。
我如同看见了洪水猛水般惊恐,猛然推开沈清言。
他被我推到在地,眼里是不解和错愕。
里面的女孩冲出来将沈清言扶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对我的控诉和对沈清言的维护。
此刻我才看清女孩儿的模样,透着几分熟悉感,和十八岁的我很像,这无疑是对我的另一种刺激。
原本已经逐渐稳定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失控的把手里的包往她身上砸。
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沈清言下意识挡在徐萌面前,包砸在他鼻子上,鼻血涌出。
徐萌刚开口,被沈清言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徐萌委屈的嘟嘟嘴。
沈清言毫不在意,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书书,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
徐萌跺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沈清言赶走。
我的脑中不断重复播放着刚刚沈清言维护徐萌的那一幕。
痛苦的闭上眼,许久沙哑着声音:
“我的腿就这么让你恶心害怕吗?”
沈清言嘴张张合合,最后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极力想要忽视心里的痛,失望的调转轮椅离开。
沈清言慌忙跟上:
“书书,我……”
大声制止他:
“别跟来!”
回到家后,我捂着脸痛哭。
想到什么后,发疯的翻找,终于找到在角落里吃灰的假肢。
从前我很抗拒穿假肢,看见它就像在提醒我的双腿真的没了。
这是我第一次直视自己穿假肢的样子。
样子很丑,磨合的地方也很痛。
咬紧牙关勉强站起来,想要在镜子面前转个圈却重重跌倒在地。
崩溃的狠狠锤了几下地面发泄情绪,趴在地上哭了很久。
很不甘心的又再一次站起来。
这次扶着墙忍着痛迈出脚步,每一步都是锥心的疼。
疼得满头大汗还是咬牙一遍一遍的走,磨合处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直到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一刻我仿佛才是活着。
沈清言回来便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东西都吓得扔掉了,紧张道:
“书书!”
当他看到假肢上的血迹时,眉头紧锁,低吼道:
“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才开心吗!”
我折磨自己?
听到这话,我怔愣了一瞬,随后低低笑出声,最后放声大笑。
从前的他是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为了让我能接受戴假肢,他会想方设法哄我。
他知道戴假肢至少能让我表面上看去和常人无异。
甚至为了让我能接受他自己穿上假肢,套上裙子展示给我看。
在我嫌弃假肢丑的时候,他会悄悄把假肢设计成我喜欢的风格。
这一刻,我又进一步意识到他说的那句话不是假话。
他……或许早就受够了我。
一点一点推开他扶着我的手,硬着头皮慢慢爬向轮椅,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坐上轮椅。
哪怕他的视线再灼热我也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沈清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直到人消失在他眼前。
他隐隐有些不安,好像什么东西要变得不可控了。
3
那天之后,沈清言对我更好了,甚至像是在刻意讨好我。
只是他越这样,就越像是在提醒我他那天脱口而出的话,让我觉得十分的割裂。
看到他卑微讨好时,我心里不忍,可是让我假装不在意,我又做不到。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的日子,沈清言特意下厨做了我爱吃的,满脸期待等着我的反馈。
曾经觉得十分美味的食物现在都像是沾满了玻璃渣子。
好似只要我一张嘴,鲜血就能从我嘴中流出。
我的沉默和欲言又止让沈清言彻底爆发。
他愤怒的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挥,都是碗盘碎裂发出的刺耳声。
“秦书竹,你能不能不要冷暴力我,因为一句话就把我前面的付出全部撇清。”
“我真不是有意说这样伤害你的话,况且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揪着不放。”
沈清言紧咬后槽牙,深呼吸扶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看着他生气大步离开的背影,关门咚得发出一声巨响,我心头一颤。
鼻尖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流。
可是沈清言,我比你更害怕和厌恶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
截肢的地方突然拉扯着疼,我知道幻肢痛又开始了。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不断放松自己的情绪。
幻肢痛持续将近半个小时,疼得我浑身都被汗浸湿。
随着疼痛得到缓解,我的心好像也疼得麻木了。
这天之后,沈清言连续一周没回家,更别说联系我。
他是在表达他不满的情绪,想让我主动服软。
几番犹豫,正准备给沈清言发消息时,门铃突然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我刚扬起的嘴角在看到来人之后僵住,是徐萌。
一身熟悉白色碎花裙的打扮让我眉头紧皱。
“学姐,沈学长等会儿就到,我来找他的。”
她嘴角挂着笑,眼里却闪过挑衅。
像是在宣誓她比我更清楚沈清言的踪迹,甚至带着势在必得。
从进门到她换上一双我熟悉的舞鞋这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恰巧,这时候,沈清言回来了。
“沈学长!你看学姐送我的舞鞋,是不是很漂亮?”
她起身转圈展示给沈清言看,下一秒却毫无预兆扑倒在地上。
舞鞋被血慢慢染红,徐萌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学长,我的脚好痛,我以后会不会再也跳不了舞……”
再也不能跳舞这几个字直直的扎进沈清言的心。
他慌忙大步向徐萌走来,轻声哄着,脱下她的舞鞋,里面藏着刀片。
他怒不可遏的将视线转向我,狠狠将舞鞋砸在我面前,怒吼道:
“就因为我夸了她的腿好看,所以你就想毁了她的腿?”
“秦书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砸得懵了神,回过神立马解释:
“不是我,这是她自己带来的。”
沈清言听完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怎么会知道?”
我疯狂摇头:
“真的不是我送给她的!”
可我的解释在沈清言眼里全成了狡辩,他满脸失望的看着我。
徐萌拽了拽沈清言,开口的瞬间两行清泪落下:
“学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应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不怪学姐。”
沈清言看着我失望的摇头。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他却一点一点将我的手拿开。
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抱起徐萌大步离开。
徐萌得意的朝我勾了勾唇,搂着沈清言脖子的手收得更紧。
十足的挑衅。
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切都是徐萌设的局。
至于她怎么会知道这双舞鞋,已经不重要了。
我在意的是在一起两年,沈清言他竟然不信我……
甚至用歹毒这样的词来形容我。
眼睛干涩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自嘲一笑。
沈清言,你变心了是不是?
4
没过多久,我便收到了陌生号码给我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沈清言单膝跪着,一只白皙的脚踩在他的肩上,一只被他握在手中换着纱布。
死死盯着照片里的画面。
手机被我无意识的攥紧。
这样的沈清言我太熟悉了,曾经的他就是这样蹲在我面前为我处理伤口,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现在……
喉间泛起一阵恶心。
只是让我更恶心的还在后面,沈清言没询问过我就直接把徐萌抱回了家。
路过我的时候也只是撂下一句话:
“她一个人住照顾不了自己。”
再次对上徐萌得意的眼神,原本紧扣住轮椅两侧的手缓缓松开。
淡淡回应道:
“我知道了。”
沈清言脚步一顿,眉心紧拧。
尤其是看到我脸上的平静之后,他额角的青筋跳动,手上力道加重捏痛了徐萌。
拉着一张脸紧抿着唇站在我面前,眼中蕴着怒火:
“你要用这种方式闹吗?”
听到这话,我竟觉得有几分可笑。
不想再解释,转动着轮椅准备离开。
他一把拽住我的轮椅:
“秦书竹,适可而止,我让她住进来是因为你伤害了她,我在替你赔罪。”
“但你不该因为自己的妒忌,就想要毁了她的腿,你……”
他话音还没落,我一巴掌打了过去。
沈清言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愣了神。
“在你说出恶心的时候,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到底为什么才会双腿截肢?”
双眼直视他,一字一字道:
“我是为了救你。”
这两年来,哪怕我无数次因为这副残缺的样子厌恶自己,也从不会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这双腿是为了救他失去的。
因为我见过他在深夜里的无数次忏悔与愧疚。
这场事故成了我们谁也不敢触碰的刺。
可现在的他好像忘了……
沈清言红着眼眶,不可置信的问我:
“你在怪我吗?”
我正准备回答是。
门陡然被打开,一道带着磁性的声音打断我们:
“书竹,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