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每次打开新闻看到中东的战火、石油博弈,还有各种教派纷争,都一头雾水,觉得这片土地充满了神秘和混乱,那一定要去读尤金·罗根的《征服与革命中的阿拉伯人》。
咱们以前了解中东,大多是从西方媒体或者新闻片段里,看到的要么是战乱中的难民,要么是石油大亨的奢侈,要么是极端组织的阴影,总觉得阿拉伯人要么是被动的受害者,要么是野蛮的反抗者,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他们背后的挣扎和坚守。但这本书最牛的地方,就是把视角完完全全还给了阿拉伯人自己。
全书从1516年奥斯曼帝国征服阿拉伯世界开始,一口气写了五百年,从奥斯曼的共治,到欧洲列强的殖民瓜分,再到阿拉伯人的独立革命、石油崛起,直到21世纪的阿拉伯之春,每一段历史都写得跌宕起伏,既有宏大的历史叙事,又有普通人的细腻故事,读起来就像看一部史诗级的纪录片,根本不会觉得枯燥。
我最颠覆认知的一点,就是打破了“奥斯曼帝国压迫阿拉伯人”的刻板印象。以前总觉得,奥斯曼统治阿拉伯世界四百年,就是纯粹的异族压迫,可这本书里说,根本不是这样。奥斯曼采取的是一种共治模式,阿拉伯的宗教领袖、地方显贵,手里握着司法、税收、行政大权,相当于地方上的“土皇帝”,奥斯曼帝国只靠伊斯兰认同和行省制度维系统一,根本不插手具体事务。而且早在18世纪,沙特家族联合瓦哈比运动,就敢硬刚奥斯曼的权威,在阿拉伯半岛站稳脚跟,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还有一段历史,读得我又解气又心疼,就是穆罕默德·阿里在埃及的改革。1798年,拿破仑带着欧洲列强的铁蹄入侵埃及,奥斯曼帝国束手无策,整个阿拉伯世界都面临着被殖民的危机。就在这时候,穆罕默德·阿里站了出来,一边收拾埃及内部的混乱,一边大刀阔斧搞现代化改革,练新式军队、建工厂、办教育,硬生生把一个落后的行省,打造成了能和欧洲列强掰手腕的势力。他甚至敢出兵叙利亚,差点推翻奥斯曼的统治,虽然后来被欧洲列强联手打压失败,但这份硬气,真的让人肃然起敬。
最让人愤怒又无奈的,就是英法列强的虚伪和背叛。一战期间,英法为了瓜分中东,一边忽悠阿拉伯人“只要你们反抗奥斯曼,战后就给你们独立”,一边偷偷签订《赛克斯—皮科协定》,把叙利亚、黎巴嫩划给法国,伊拉克、巴勒斯坦划给英国,完全把阿拉伯人的独立诉求当儿戏。当骗局败露,阿拉伯人没有忍气吞声,费萨尔王子带领大家硬刚英法,虽然最终没能实现泛阿拉伯统一,但这份觉醒,彻底点燃了阿拉伯民族主义的火焰。
说到民族主义,就不能不提纳赛尔,这绝对是书中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人物。1952年,纳赛尔发动革命,推翻埃及封建王朝,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被西方控制的苏伊士运河主权。面对英法以三国联军的入侵,他硬扛到底,利用美苏博弈的局势,巧妙斡旋,最终逼退联军,那一刻,整个阿拉伯世界都沸腾了,纳赛尔也成为了所有阿拉伯人的精神领袖。那种挣脱殖民枷锁、挺直腰杆的感觉,读起来真的太解气了。
但这本书并没有一味歌颂胜利,也没有回避失败和遗憾。1967年六日战争,阿拉伯联军惨败,纳赛尔的泛阿拉伯主义彻底受挫,世俗主义退潮,伊斯兰主义崛起;1973年石油危机,阿拉伯人用石油当武器,让西方列强低头,却也陷入了“资源诅咒”,海湾国家虽然富得流油,却催生出独特的“没有资产阶级的资本主义”,外籍劳工占比高达80%,本国青年失业率飙升,为后来的动荡埋下隐患。
还有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革命能带来民主和和平,能结束独裁统治,可最终,却陷入了内战、分裂和极端主义的泥潭,叙利亚的废墟、阿勒颇的苦难,让无数人梦想破碎。作者没有回避这些残酷的现实,而是用细腻的笔触,记录下普通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挣扎,让我们看到,革命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民族复兴的道路,从来都是充满荆棘的。
读完这本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以前对阿拉伯世界的误解太深了。他们不是落后、野蛮的代名词,也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一群在五百年的征服与革命中,始终在抗争、在探索、在寻找自己道路的人。他们有过辉煌,有过荣耀,有过热血沸腾的反抗,也有过撕心裂肺的遗憾。
现在再看中东的新闻,我不再是看热闹的旁观者,而是能看懂每一场冲突背后的历史渊源,看懂每一次博弈背后的利益纠葛。这本书不仅是一部阿拉伯人的五百年史诗,更是一把解开中东困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