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协委员倪闽景这两年一直在提一件事：知网应该向国内用户免费开放。

理由挺简单，就一句话——知识垄断对青少年有害。

这话说得不重，但事不小。

先看看知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它自称“国家知识基础设施”，国内中文学术文献数据库市场基本是它一家独大。高校、研究所、中学，但凡跟学术沾点边的地方，都绕不开它。2022年市场监管总局查过它，结论是知网在中国境内中文学术文献网络数据库服务市场“具有支配地位”。

支配到什么程度？2014年起，知网连续大幅涨价，还把数据库拆成一块一块的单独卖。同时跟学术期刊和高校签独家协议，不许他们把文献数据给别家。

这套玩法下来，结果就是：上游低价收论文，甚至白拿，下游高价卖出去。

知网的毛利率常年50%以上，最高到过72%。2020年苹果公司的毛利率都没超过40%。一个学术数据库，比全球最赚钱的科技公司还会赚钱。

谁在为这个买单？

高校在扛。北大清华都抱怨过知网太贵，中科院一度说要停用。有的学校一年续费上千万，全是财政拨款，说白了是纳税人的钱。

学生在扛。查一次重几十块，下一篇文献几块钱，看着不多，但研究生写个毕业论文，查重加下载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中西部贫困地区的学生，可能连查重的钱都掏不出来。

作者也在扛。89岁的退休教授赵德馨打官司维权，原因是自己写的论文自己下载还要付费。这在学术圈不是新鲜事。

倪闽景说了一句大实话：知网利用垄断地位摄取高额利润，让知识获取的成本越来越高。

成本高了，最先被挡在门外的是谁？

是那些家境一般的青少年。

知网里装的是学术论文、科研成果、专业知识。这些东西本该是公共知识财富，是年轻人打开眼界、往上走的梯子。现在这把梯子被人装了个门，想进先交钱。

一个上海重点中学的学生，学校可能买了知网数据库。甘肃一个乡镇中学的学生，可能连知网是什么都没听过。这不是能力的差距，是制度的差距。

倪闽景在提案里说得很直接：青少年学生这些特殊人群，通过知网获取专业文献应该免费。退一步讲，就算暂时做不到全免费，也应该持续降价，设定一个期限——比如发表超过3年的论文就该免费开放。

这个要求过分吗？

全世界很多国家的学术数据库都在走开放获取的路。知识共享、学术开放是大方向。知识就是空气，你可以给空气定价，但你不能把空气垄断了只让有钱人呼吸。

2022年，市场监管总局罚了知网8760万，要求整改。知网确实调价了：文献检索从68降到35，个人查重从328降到120。

但降到位了吗？

有高校图书馆的人透露，2024年续约的时候，知网基础服务费是降了，但多了个“文献分析模块”的新收费项，总支出跟往年差不多。换了个名目继续收。

倪闽景建议过另一种方案：把知网纳入国家购买服务，由国家出钱兜底，论文浏览下载免费，查重和大数据服务继续收费。

这事能不能干？能干。知网一年营收十几亿，对国家财政来说不算大钱。但这笔钱花出去，换来的是亿万青少年平等获取知识的权利，是整个社会创新成本的整体下降。

有人说知网是企业，要盈利要生存。

但知网不只是一家企业。它叫“中国知网”，戴着国家的帽子，吃的是公共学术资源的饭。公共资源的生意，不能光按市场逻辑来算账。

最根本的问题其实是这个：一个靠垄断公共知识资源来牟取暴利的商业模式，本身就不该存在。

倪闽景这提案提了好几年了，他自己说“一直没有很好地采用”。但他还在提，说明这事没完。

知识垄断对青少年有害，这句话的分量，够那些做决定的人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