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眷恋
风来了,不知从哪一片海上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山峦的肩头,轻轻叩响我窗前的风铃。
我爱风。爱它的自由,爱它的无拘,更爱它那份看似飘忽、实则深情的眷恋。
风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春天里第一朵桃花的心事,所以归来时,总要在枝头多逗留片刻,替花瓣梳理昨夜的梦。它拂过湖面,湖水便皱起细纹,那是风的笔迹,写满了欲说还休的思念。柳条低垂,风便温柔地将其挽起,像挽起故人的一缕长发,絮絮低语,久久不肯离去。
有人说风是漂泊的,我却不以为然。风从未真正离开过什么——它绕过高山,是为了再回来看山间的云雾;它掠过原野,是为了把种子的乡音捎往远方。它的流浪,原是一场漫长的守望。
黄昏时分,我最爱立在旷野上听风。风穿过麦浪,掀起千层金色的涟漪,那沙沙的声响,仿佛大地在轻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夕阳把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抵达任何一个想念的地方。
风也是懂得离别的。秋深了,它便一片一片地拾起落叶,不是摧折,而是搀扶。它托着那些枯黄的翅膀,让它们在坠落之前,再飞一次,飞得从容,飞得绚烂,像完成一场郑重的告别仪式。原来风的眷恋,连凋零都不忍草率。
夜里的风最是缠绵。它翻动书页,替我重读那些未及细品的句子;它掠过屋檐,把月光摇碎成一地清辉。我躺在床上,听它绕着窗棂徘徊,忽远忽近,像一个不忍惊扰好梦、却又舍不得走远的人。
风没有形状,却抚过世间万物的轮廓;风没有言语,却让每一片叶子都学会了歌唱;风从不为谁停留,却又从未离开过任何一处它爱过的风景。
或许,最深的眷恋本该如此——不是占有,不是停留,而是路过时那一次次温柔的回眸,是天涯海角也割舍不断的、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牵挂。
风又起了。它从我的发梢滑过,像一句耳语,像一次握手,像一个久别重逢却不必言说的拥抱。
我知道,它还会再来。因为它眷恋这人间,正如我眷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