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的马尼拉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因为连续高油价,菲律宾运输团体开始为期三天的罢工,传统吉普尼最低票价也从13比索涨到14比索。偏偏就在当天,能源部门宣布9月29日起柴油每升大降7.57比索、煤油降5.85比索。油价明明开始回落,菲律宾为什么还在满世界寻找能源供应?因为这个国家真正害怕的,已经不是某一天油贵,而是价格和供应都无法预测。
过去几周已经把这种风险展示得很清楚。9月22日那轮调价中,菲律宾柴油一口气上涨8.82比索,汽油上涨4.88比索,煤油上涨6.47比索;几天后又迎来大幅回落。对大型经济体来说,这是市场波动,对大量依赖吉普尼、卡车和柴油物流的菲律宾来说,却能直接变成票价、食品运输和司机收入问题。马尼拉现在需要解决的,其实是一套抗波动能力。
加拿大看起来更有长期价值。9月22日,加拿大贸易部长透露,与菲律宾以及东盟的两组自由贸易谈判都已经完成90%以上,并把能源明确列为对东南亚合作的重要方向。加拿大太平洋沿岸还有超过5个LNG项目处于不同开发阶段。问题也恰恰在这里:LNG项目、接收站和长期购销合同都需要时间,所以这些安排更像五年、十年的布局,不是明天缺油就能立刻补上的油轮。
菲律宾遇到的也不是一个国家单独的问题。国际能源署今年6月测算,中东占东南亚原油进口约60%,区域内炼制或者消费的石油产品中,接近一半仍然源自中东原油。2026年东南亚能源进口账单预计达到1600亿美元。也就是说,菲律宾就算从周边亚洲炼厂买成品油,如果炼厂上游原料仍来自海湾地区,风险只是往供应链前面挪了一层。
这时再看中国,角度就完全不同了。目前没有可信证据表明菲律宾真的向中国“寄出一封求助信”,能够确认的是菲律宾把中国列入能源合作接洽范围。更值得注意的另一个数字是,今年第一季度,菲律宾已经成为中国太阳能产品第二大出口目的地,进口量达到去年同期约3倍。菲律宾真正可能从中国获得的能源安全增量,未必主要是一船又一船原油,而可能是少烧油、少烧气之后形成的新供能能力。
这就是菲律宾这轮全球找油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原油供应多找三个国家,只能降低一个供应商出问题的风险;太阳能、储能、电网互联、电动车和本土可再生能源扩大之后,才能降低整个国家每年必须从海外买多少燃料的风险。前一种办法改变采购地图,后一种办法改变能源账本,两者并不是一个层级。
国际能源署已经提醒,东南亚未来十年将贡献全球能源需求增长的大约20%,仅次于印度。如果按照目前政策继续发展,到本世纪中叶,东南亚能源进口账单甚至可能升至4000亿美元。因此今天菲律宾寻找中国、美国、加拿大等供应方,只能算应急阶段;真正决定下一场危机还会不会重复的,是它能否把能源进口增长速度压下来。
从中国视角观察,这场变化真正值得盯的不是“菲律宾什么时候来求中国”,因为目前没有证据支持这种说法。更重要的是,一个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存在分歧的邻国,在能源体系遭遇冲击以后,仍然必须重新计算地理距离、产业能力、设备来源和长期成本。这些变量不会随着政治口号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