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深圳副市长：马明哲的万亿帝国

摘自红豹事务所

2008年9月，全球金融危机席卷，中国平安对欧洲富通集团高达238亿元的投资遭遇重挫。随着富通被国有化的消息传来，平安浮亏已达157亿元。

在深圳平安金融中心的会议室里，董事长马明哲面对高管们提出的“止损”或“坚守”的不同意见，最终起身表态：“我们必须正视错误。”

在听取集团资本充足率依然稳健的汇报后，马明哲当场宣布放弃自己2008年度全部薪酬，并于当夜起草了《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反思了海外投资的教训，并写道：“暴风雨终将过去，我们坚定的步伐不会停止。”

时间回到1980年代的深圳蛇口。来自广东农村的马明哲，在蛇口工业区社会保险公司工作期间，因勤勉干练受到“蛇口开发之父”袁庚的赏识。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马明哲大胆提议成立一家专业保险公司，为涌入的外资企业和本地市场提供保险服务。这个想法在当时国内仅有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一家独大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超前。

但袁庚最终拍板支持。

经过三年筹备，1988年5月27日，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在深圳蛇口正式成立。创业之初，公司仅有13名员工，办公面积不足500平方米。马明哲带领团队从上门推销做起，用最原始的方式敲打保单。

早期，平安的业务范围被限制在深圳，外地出险需仰仗同业公司协助查勘。不久之后，外地同行决定不再继续合作，突如其来的封杀使公司很快面临生存危机。

但马明哲却将危机转化为机遇，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向上申请全国性牌照。1992年，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深圳平安保险公司”更名为“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平安由此走出蛇口，迈向全国。

平安创立初期，股权集中于工商银行和招商局两大国企股东。作为招商局派驻的经理人，马明哲的施展仍受到诸多掣肘。他非常明白，公司想要基业长青，不能永远仰人鼻息，股权结构必须改革。

后来他主导设立了员工持股会（后发展为职工合股基金公司），逐步将管理层和员工利益与公司深度绑定。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运作，马明哲以职工持股代表身份出任董事长，逐步摆脱了人事上受制于股东的局面。与此同时，他频繁往返于北京与深圳之间，在拓展业务的同时，也与监管机构保持密切沟通，为平安争取发展空间。

也是因为这种游走于市场与监管之间的手腕，为后来平安集团屡次逢凶化吉埋下了伏笔。

1994年，深圳市委市政府为发展金融产业，希望物色金融专才出任副市长。时年39岁、已掌舵平安并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的马明哲，成为重点考察对象。面对多位市领导的劝说和看似光明的仕途，马明哲一度犹豫。

他请教了袁庚。

袁老直言：“小马，你的性格还是更适合搞企业。”这句话坚定了马明哲的选择。他婉拒了从政的邀请，决心将平安作为毕生的事业。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国内酝酿对金融业实行“分业经营、分业监管”。平安作为同时经营产险、寿险的综合性公司，面临被拆分的风险。

据公开报道，1999年，马明哲曾赴京向有关领导陈情，阐述综合金融是国际趋势，拆分将对企业造成重创。他的恳切建言最终起了作用，平安获得了特殊豁免，得以保持集团整体架构。

同年，中国保监会成立，监管体系步入新阶段。平安由此躲过一劫。

值得玩味的是，就在平安获准保留整体架构后的短短8个月内，有家公司便受让了大笔平安股份。

此话不表。

随后，恰逢国企改革时期，工商银行、招商局等股东依政策陆续剥离非主业投资。马明哲和管理层借此机会，通过职工持股会持续增持。到2002年，随着外资战略投资者的引入，平安完成了一次被外界视为“中国金融业史无前例的MBO（管理层收购）”，实现了管理层对公司的实际控制。

马明哲很早就意识到，平安要与国际接轨。2002年，平安引入汇丰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后者以约6亿美元购得10%股份。这不仅带来了资本，更引入了国际化的治理与风控体系。

2004年6月，平安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香港联交所上市，成为首家在海外整体上市的国内金融集团。上市后，平安加速向综合金融集团转型，陆续获取银行、证券、信托、资产管理等多项牌照。

只是，扩张之路亦有波折。

2007年，中国股市狂飙，平安抛出巨额再融资计划引发市场震荡（计划募资1600亿），同时马明哲高达6616万元的年薪引发舆论哗然。监管层和投资者强烈质疑平安圈钱过度，认为管理层有些忘乎所以。

最终平安缩减了融资规模，马明哲也公开反思，并将部分奖金用于公益，以平息众怒。

进入2010年代，面对阿里巴巴、腾讯等科技巨头的冲击，马明哲提出平安未来最大的对手将是科技公司。平安确立了“金融+科技”双轮驱动战略。

在内部，平安孵化出陆金所、平安好医生、金融壹账通等科技平台。对外，2013年，马明哲与马云、马化腾携手创办了国内首家互联网保险公司众安在线，上演了著名的“三马同台”。

除了2008年的富通之殇，2018年后，平安对华夏幸福的数百亿投资，也因房地产行业深度调整而遭遇重大损失，2021年计提减值超过350亿元。但与以往一样，庞大的集团体量和充足的资本缓冲，使其得以承受单一项目的冲击，并果断调整策略。

在强监管周期下，安邦、明天系等激进扩张的金融集团相继被整顿。平安因较早强调合规、回归主业，得以平稳度过。2018年，平安开始试行联席CEO制度，为交接班做准备。2020年7月，马明哲卸任CEO，但留任董事长，继续主导公司战略。

从蛇口的小办公室到总资产超十万亿元的金融科技巨头，马明哲的职业生涯与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紧密交织。他曾放弃副市长的高位，选择在商界开疆拓土。他多次在政策与市场的关键转折点上，为平安争取到生存与发展空间。他带领平安从传统保险走向综合金融，又率先拥抱科技浪潮。

尽管对其风格的评价不一，但无可否认，马明哲以其前瞻性的视野、坚韧的意志和深谙中国国情的运营智慧，塑造了今日的平安帝国。如今，虽已逐步交棒，马明哲的身影依然与这家万亿级企业的未来深度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