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实际上都已经默认,只要生活在城市,就一定会发生堵车,就像默认四季更替、昼夜轮回一样自然,却很少静下心来认真思考,造成堵车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的车多?还是道路不够宽?
似乎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给出了肯定答案,但现实中却有一个反常的现象:一座城市的道路越宽,道路规模越大,反倒越容易出现堵车的情况。
对比之下,一只小小的蚂蚁,它们通常以庞大的群体行动,觅食、搬家、筑巢,密密麻麻的蚁群在地面、草丛、墙角穿梭,路径狭窄且复杂。
可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管蚁群在什么区域内活动,不管是宽阔的地面还是狭窄的缝隙,这些小生物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拥堵,没有出现过蚂蚁停滞不前、互相阻挡的情况。
这背后究竟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机制在发挥作用?

同样,每座城市究竟又因为触发了哪些机制,才使得堵车越来越严重,即便不断拓宽道路、增加车道,也难以从根本上缓解?
城市的堵车从来不是车多和路窄那么简单,这一结论早已被无数城市的交通现状和专家研究证实。
先来看城市拥堵的普遍情况,我们每个人都能直观感受到,现代社会汽车的保有量越来越多,尤其是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升,私家车成为了大多数家庭的代步工具,城市道路上的车辆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与此同时,城市规模不断扩大,新区不断开发,人口持续向城市聚集,出行需求也随之激增,早晚高峰的车流、平峰期的零散车流,交织成一张庞大的交通网络,拥堵似乎成为了城市发展的必然产物。
不可否认,车辆增多和出行需求增长是堵车的重要诱因,其底层机制确实是越来越多的车辆出现在了同一个区域、同一条道路上,超出了道路的瞬时通行能力。
但你有没有想过,车辆在城市内运行的时候,明明有红绿灯疏导车流,有交通标志划分车道,不同的路段也有不同的交通规则,甚至有交警现场指挥,每辆汽车似乎都在按照规则行驶,那为什么还会在一些特定路段就堵住了呢?
这背后的因素从来不仅仅是车多和路窄,哪怕道路修得越来越宽,拥堵的情况也依然会出现,甚至会愈发严重。
就以北京为例,如果你去过首都,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道路是全国乃至世界上最宽阔的城市之一,主干道多为双向八车道、十车道,平均路宽超过了14.5米,道路网络四通八达,覆盖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可即便是这样,北京的主干道依旧常年拥堵,早晚高峰的拥堵指数常年居高不下,甚至在平峰期,一些核心路段也会因为突发情况或车流集中而陷入停滞,有数据显示,北京市民平均通勤时间超过40分钟,拥堵时甚至能达到1.5小时以上。
而另一座外国城市东京,其道路条件与北京形成了鲜明对比,东京的道路平均宽度只有6米,城市内四车道的道路占道路总规模的比例仅为1%,大部分路段都是双向两车道,甚至有些老城区的道路狭窄到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
但即便道路条件远不如北京,东京的拥堵程度相对却更低,市民平均通勤时间比北京短近10分钟,即便在高峰时段,车流也能保持缓慢但持续的推进,很少出现长时间停滞的情况。
这样的对比是不是显得很反常?

其实围绕城市规划和交通拥堵的问题,专业人士早已进行过深入的思考和研究,而且还有一个专业的词汇来形容这种“道路越宽、拥堵越严重”的现象,叫做布雷斯悖论。
布雷斯悖论是由德国数学家迪特里希·布雷斯在1968年提出的,他通过数学建模证实,在一个交通网络中,增加一条或多条道路,反而会导致整个网络的通行时间增加,交通拥堵加剧,而拆除部分道路,反而可能改善交通状况。
简单来说就是,道路越宽、车道越多的城区,堵车的现象往往更加严重,这种看似反常的现象,背后却有着清晰的逻辑支撑,并非偶然。
城市规划专家程德宏曾在谈及城市治堵时提出,城市交通规划缺乏前瞻性,总是“慢半拍”,跟不上城市发展和人口增长的速度,这也是导致拥堵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以重庆内环高速为例,高峰时段车辆集体“趴窝”已是家常便饭,但外环高速的车辆却相对稀少,核心原因就是内外环之间缺少足够的连接通道,道路“毛细血管”不够丰满,车辆无法高效转移,只能扎堆在主干道上,即便主干道宽度足够,也难以承载集中的车流。
除此之外,程德宏还提到,人行便道规划滞后、红绿灯设置不合理等问题,也会加剧拥堵,比如在繁忙的交通节点采用人行横道过街,相比天桥或地下通道,会大幅降低车辆和行人的通行效率,而红绿灯摆布位置不当、转换时机僵硬,会导致车辆集体减速,引发“激波”现象,即便没有事故,也会造成拥堵。
除了规划层面的问题,驾驶员的利己行为也是触发布雷斯悖论的关键因素。
中科院物理所的研究指出,高峰时段的交通本质上是一场非合作博弈,每个驾驶员都会优先选择自己认为通行时间最短的路线,也就是利己原则主导下的决策,而这种个体的最优选择,最终会导致整个交通网络的效率下降。
比如,当一条宽阔的新道路建成通车后,原本行驶在其他路线上的驾驶员都会纷纷改道,涌向这条新道路,导致新道路的车流量迅速饱和,甚至超出其通行能力,而原本拥堵的旧路线虽然压力减轻,但新道路的拥堵却会比旧路线更加严重,整体通行时间反而增加。

这样的案例在全球范围内并不少见,1990年纽约关闭城市中心区的42街后,原本预计的交通噩梦并未出现,反而交通客流有所改善;2005年首尔拆除清溪川旁的六车道高速公路后,不仅改善了环境,还显著提高了城市交通速度;德国斯图加特曾修建新街道缓解市中心拥堵,却导致拥堵加剧,最终拆除该道路后,交通状况才得以改善。
这些案例都印证了布雷斯悖论的合理性:城市里的人每天的出行需求是相对固定的,而思维方式也存在共性,对于那些道路较窄、通行不便的区域,大家都会主动绕行,于是这些区域反倒不会出现严重拥堵;反过来说,越是道路宽阔、看似通行效率高的区域,大家都会优先选择从这里通行,大量车辆集中在一片区域内,拥堵也就不可避免。
还有交通工程师提出,城市道路的通行效率并非单纯由宽度决定,而是由“路网密度”和“连通性”共同影响,相比宽阔但稀疏的路网,密集且连通性好的窄路网,反而能更好地分散车流,减少拥堵。
东京之所以拥堵程度较低,核心就是其路网密度高,即便单条道路较窄,但道路数量多、连通性好,车辆可以通过多条路线到达目的地,不会过度集中在少数主干道上,而北京虽然主干道宽阔,但路网密度相对较低,大量车流只能挤压在主干道上,自然容易拥堵。
此外,限速标准不合理也会加剧拥堵,重庆交通委员会的程德宏曾指出,一些双向六车道、八车道的道路,部分路段限速仅30、40公里,这种过低的限速不仅会造成道路和能源浪费,还会导致车辆行驶速度差异过大,引发协调矛盾,进而加剧拥堵,限速标准应当结合路况、人车流量等实际情况科学制定,才能充分发挥道路资源的作用。
其实想通了城市拥堵的底层逻辑,也就能够明白蚂蚁为什么在活动中不会出现拥堵了,两者的核心差异,就在于“个体自主性”与“群体统一性”的平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