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跟鬼子打仗，咱们八路军战士那真是没一个怕死的。可要说战场上啥玩意儿最让人憋屈、最恨得牙根痒痒，除了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就得数他们手里的那个“小钢炮”——掷弹筒了 。那东西看着不起眼，就像根带把的铁管子，可打起仗来是真缺德啊 。

你想想那场景，咱们的战士正猫着腰往前冲呢，突然“嘭”一声闷响，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飞来一个炮弹，划着个弯弯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掩体里、战壕中，“轰”一下就炸开了 。这玩意儿跟迫击炮还不一样，它没多大声响，弹道还特别诡异，根本没法判断从哪儿打过来的 。那时候咱们装备差，又没啥防空防炮的意识，一个猝不及防，一个班的弟兄可能就交代在这东西手里了。为啥？因为鬼子的步兵操典里，每个步兵小队（排）都配备了2具掷弹筒 。这就意味着，咱们跟鬼子交火，随时随地都得提防着这种“冷炮”。战士们私下里提起这玩意儿，都是又恨又无奈，谁也不想正打着仗，莫名其妙就被天上一块铁皮削掉了脑袋。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彭老总都给惹毛了。

那是1940年秋天，百团大战打得正凶的时候 。在关家垴那一仗，打得惨烈啊。彭老总站在山头上，亲眼看着咱们英勇的战士冲上去，又被鬼子的交叉火力和那该死的掷弹筒给压下来，一批批地倒下。战后，他捡起一具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掷弹筒，翻来覆去地看，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敌人有掷弹筒，我们也必须有！” 这话听着简单，但分量重啊！这就等于给根据地的军工部门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玩意儿给老子仿制出来，让咱们的战士也有家伙什儿去还手！

这烫手的山芋，最后就落在了时任八路军总部军工部部长刘鼎的手里 。这位刘鼎，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政工干部，那是个实打实的技术大拿，肚子里有真墨水的。早年留学德国，后来又去苏联深造，学的就是军工制造和金属材料 。咱们总说“泥腿子”闹革命，可关键时刻，真得靠这种喝过洋墨水的“高人”来解决问题。彭老总找他，算是找对人了。

刘鼎拿到这玩意儿，没有急着撸起袖子就干。他先琢磨，这东西到底难在哪儿？咱们跟鬼子的差距到底在哪儿？他发现，鬼子这东西其实没那么神乎其神，关键是人家工业底子厚，材料好，加工精。咱们根据地被围得跟铁桶似的，上哪儿找特种钢材去？上哪儿找车床镗刀去？这不是逼着巧媳妇做无米之炊吗？

但刘鼎这人邪性，他有股子钻劲儿。没材料？他盯上了小鬼子的铁路。那时候咱们不是老搞破袭战，扒铁轨吗？往常扒回来的铁轨，大多打成大刀片子，或者送到修械所造长矛。刘鼎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现成的好钢吗？铁轨这玩意儿，成天被几十吨重的火车压着，那钢材的质量能差吗？他马上组织人手，把扒来的铁轨截断，架起炉火反复锻打 。那场面，想想都带劲儿。铁轨烧得通红，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挥动着几十斤重的大锤，“哐当哐当”硬是把一根方方正正的铁轨，锤打成实心的圆柱子。然后，再靠手摇的车床，一点一点在中间钻出个眼儿，这就是炮筒的雏形 。全靠人力和土办法，硬是从铁疙瘩里抠出一门炮来。

这还没完，最难的是里面的膛线。鬼子原装的掷弹筒，炮筒子里头是有来复线的，能让炮弹转着出去，打得又远又准 。可咱们这条件，别说拉膛线的机器，就连看都没看过几眼。怎么办？刘鼎他们愣是把这个难题给“绕”过去了。既然没条件拉线，那咱就不要线！他们把炮筒加长一点，把炮弹改一改，做成滑膛炮 。就跟过去的土火铳一样，靠加长炮管来保证精度。这叫啥？这叫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你鬼子有鬼子的洋办法，咱八路军有八路军的土智慧，而且这土智慧照样能要你的命！

炮筒的问题刚有点眉目，炮弹又卡脖子了。造炮弹需要灰口铁，那玩意儿软，好加工。可太行山上只有白口铁，硬得跟玻璃碴子似的，车刀一碰上去，不是打滑就是崩刃，根本没法切削加工 。这问题要是解决不了，前面造的炮就是一堆废铁。

这时候，另一个高人站出来了，叫陆达。这位也是个宝贝疙瘩，同样是留德归来的冶金工程师 。他琢磨来琢磨去，突然想到老家铁匠铺里“焖火”的土法子。就是把铸铁件埋在火里，用慢火长时间地煨，把里头的碳分给“赶”出来，让它变软 。他把这个洋理论和土办法一结合，带着工人砌了个土炉子，反复试验。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炸了多少回，最后还真让他搞成了。那个用土炉子“焖”过的白口铁炮弹毛坯，表面那一层奇迹般地变软了，能上车床了 ！就这么着，咱们自己的炮弹，也磕磕绊绊地造出来了。

说到这儿，我得插一句我自己的看法。每次看到这段历史，我都忍不住感慨。你说刘鼎、陆达这些人，他们要是贪图享受，凭那身本事，在哪儿不能混口饭吃？留在国外，或者在国统区，那都是被捧上天的专家。可他们偏偏一头扎进了最苦、最穷、最危险的太行山，跟一群大字不识的工人、铁匠混在一起，整天跟炉灰、铁屑打交道。图啥呢？我觉得，他们图的就是一口气，一口不愿做亡国奴的气。他们是用自己的脑子当子弹，用自己的知识当枪炮，为这个民族在拼命。

到了1941年春天，咱们八路军自己的第一门50毫米掷弹筒，还有配套的炮弹，终于试制成功了 。当第一发炮弹打出去，飞出700多米落地开花的时候，在场的人估计眼泪都得下来 。彭老总那句“我们也必须有”，终于变成了现实。后来咱们造的这玩意儿，因为改进了设计，取消了膛线，加长了炮管，操作起来比鬼子的还简单，还皮实耐用 。战士们给它起了个亲切的外号，叫“小臼炮” 。到了抗战后期，咱们的主力部队，一个班就能扛上一门 。再跟鬼子交手，他们再用掷弹筒欺负咱们，咱们这边立马也能“咚咚咚”地打回去。据说，鬼子后来缴获了咱们自制的掷弹筒，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这帮八路到底是用什么土办法，把铁路道轨变成杀人利器的 。

这就是咱们的抗战，不光是靠血肉之躯往前冲，更是靠着一群顶聪明的脑袋，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下，一点一点把劣势扳回来的。没有这些幕后英雄，没有这种不服输的创造力，那八年的苦日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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