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肺癌等手术,婆婆转走50万给小三买房,还在家族群骂我出轨。我握着那张转账短信,想起她半年前”帮忙”取钱时偷看密码的眼神。我是护士,我懂怎么查医保追溯,怎么调银行流水,怎么让摄像头说话。当我打开直播放证据,47个亲戚看着她被警察带走。这叫报应。
1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淑娟值完夜班走出医院大门。
三月夜风卷着白大褂下摆,猎猎作响。
手机震了一下。
「您尾号8847的账户于2月14日02:15转出500000.00元,余额127.33元。」
手指僵在屏幕上。
那是妈的手术费。肺癌中期,手术定在三天后,五十万是她卖了婚房凑的。买家首付刚打过来,她就全存进了这张卡,准备今天早上去医院缴费。
银行卡还在包里。医保卡不见了。那张和银行卡放在一起的医保卡,是她医院的职工卡,里面还有她妈的医保绑定。
林淑娟冲回家,钥匙插了三次才捅进锁孔。金属碰撞声在楼道里回响,像某种警报。
客厅里亮着灯。
婆婆孙玉梅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钻进耳朵。
「艳红啊,产检的事办妥了,用的是她的医保卡,反正她值夜班,发现不了。」
「钱也转过去了,五十万,够你买那套小两居了。」
「等那老太婆一昏迷,林淑娟净身出户,你就搬进来。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周家的根。」
林淑娟站在玄关,血冲上头顶。
手里还攥着那张转账短信。屏幕上500000.00的数字,和婆婆脸上虚伪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
医保卡密码只有她知道,但半年前婆婆说帮她取药,站在旁边看她输过一次密码。她说「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让她输慢点。
五十万手术费。她妈的救命钱。给小三买房。
婆婆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瞬间换上一张慈爱的脸。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像朵菊花。
「娟娟下班了?妈给你炖了银耳汤,熬夜伤身子。快来喝,还热乎着呢。」
她起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林淑娟盯着她的背影。她手机还亮着,屏保是一个年轻女孩的B超照片,上面写着「孕12周」。
那女孩她见过。半年前婆婆认的干女儿,叫刘艳红,在美容院上班,说是「老乡的孩子,可怜」。当时她还傻乎乎给她包了两千红包,请她在家吃了顿饭。
原来那顿饭,是鸿门宴。
婆婆端着汤碗出来,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的眼睛。
「来,趁热喝。妈炖了一晚上,加了红枣枸杞,补血的。」
林淑娟接过碗,放在玄关柜上。碗沿烫手,但她感觉不到。
「妈,我累了,先睡。」
她转身进卧室,反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不是哭的时候。
她打开手机,点开医院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用户名:林淑娟。密码是工号加生日,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市三甲医院心内科护士,八年工龄,业务骨干,去年还评了优秀员工。
这套系统,能查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医保消费记录。每一笔钱,什么时间、什么科室、什么项目,清清楚楚。
门外,婆婆在哼京剧。是《锁麟囊》,她最爱唱的。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她以为林淑娟信了。她以为她会像过去五年一样,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屏幕亮了。登录成功。
林淑娟点开医保消费查询页面,输入卡号,选择时间范围:过去三个月。
查询按钮在指尖下陷。
数据刷出来的一瞬间,她瞳孔紧缩。
七笔消费。全部在妇产科。总计一万两千八百元。
她攥着那张转账短信,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灯光,一条条截图保存。
那里存着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记录。每一笔,都是送她进监狱的证据。
2
系统加载完成。
林淑娟盯着屏幕,手指发冷。七笔消费,每一笔都清晰记录着时间、金额、项目。
三天前,四维彩超,3600元。上周,B超加营养剂,1800元。再上周,常规产检,450元……
七笔加起来,一万两千八百元。
婆婆带着刘艳红,用她的医保卡,做了七次产检。而她妈的手术费,被她转给了刘艳红买房。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窗外还是黑的,远处有早班车的声音。
赵德厚应该还没睡。他是医院医保办主任,五十岁,她科室主任的丈夫,平时对她挺照顾。去年她妈第一次住院,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床位。
她拨通他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
「赵主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的医保卡可能被盗刷了,想申请追溯消费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烟了。
「小林啊,这事……你确定要查?」
「确定。」
「涉及家里人?」
「涉及犯罪分子。」
赵德厚叹了口气,烟雾从话筒里传过来。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证件。」
「谢谢赵主任。」
她挂了电话,躺上床,睁着眼等天亮。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张哭脸。
早上七点,她提前到医院。先去ICU看了眼母亲,她还在睡,呼吸平稳。她握了握她的手,凉凉的,但还有温度。
「妈,等我。手术费的事,我今天解决。」
赵德厚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她敲门进去,他递给她一叠打印纸,A4纸还热乎着,刚打出来的。
「系统里的消费明细,你自己看。」
她坐下来,逐条看。七笔消费,时间、金额、项目、操作员编号,清清楚楚。
她指着最后一笔。「这笔四维彩超,能查到具体时间和窗口吗?」
赵德厚敲键盘,调出记录。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皱纹很深。
「收费窗口三号机,三天前上午十点二十三。操作员编号037,是小李。」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需要看摄像头吗?」
「需要。」
画面调出来。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人脸。
她看见了婆婆。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是林淑娟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花了两千八。当时她说「太贵了,妈舍不得穿」,结果每次见亲戚都穿着炫耀。
她搂着刘艳红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在收费窗口排队。刘艳红摸着肚子,一脸娇羞,穿着件宽松的孕妇装。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进去。那是林淑娟的医保卡。蓝色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她截图,保存,发到自己邮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赵德厚在旁边抽烟,不看她,盯着窗外。
「小林,这事闹大了,你婆婆……」
「她不是我婆婆了。」
她收起手机,起身道谢。腿有些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
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三月的太阳,怎么这么烈?
她站在台阶上,给母亲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接起来,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护士说手术定在后天。娟啊,钱的事……」
「钱的事您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您就安心养病,等着做手术。」
挂了电话,她攥紧手机。必须尽快。母亲的手术不能拖,癌细胞不等人。
她转身往科室走,准备拿东西回家。刚到医院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婆婆孙玉梅。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盈盈地迎上来,脚步轻快,像只觅食的麻雀。
「娟娟,妈给你送早饭来了。刚出锅的韭菜盒子,你最爱吃的。」
林淑娟僵在原地。她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看了眼林淑娟身后的行政楼,眼神闪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
「你去行政楼干嘛了?」
「交材料。」林淑娟接过保温桶,手在抖。韭菜的味道飘出来,她突然想吐。
她盯着林淑娟的眼睛,笑容没变,但眼角的皱纹绷紧了。她在试探她。
「娟啊,你查什么呢?」
林淑娟按灭了手机屏幕。手里攥着那张截图,照片里她搂着刘艳红的腰,笑得像亲母女。
「没什么,妈。回去吧,我累了。」
她转身往家走,她在后面跟着,脚步声很轻。像猫,蹑手蹑脚的。
她知道她在看她。但她没回头。
3
婆婆在家族群发了条60秒语音。
林淑娟正在厨房热牛奶,手机震个不停。点开,外放,她的声音炸出来。
「各位亲戚,实在不好意思家丑外扬。淑娟她……唉,年轻人不懂事,挪用她妈的手术费去炒股,结果全亏了。现在想赖账,说是我转走的。我这把年纪了,受点委屈没事,就是心疼亲家母,等着钱救命呢……」
林淑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牛奶溢出来,烫了手,她没感觉。
她怎么知道是「炒股」亏的?
转账记录只有她和林淑娟她妈知道。短信发到她手机上,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除非……她看过她的短信。或者,她根本就知道钱去哪了,只是栽赃给她。
家族群炸了。
大伯:「什么?五十万全亏了?这媳妇太不像话了!」
二姨:「早就说她不安分,一个护士,能有什么见识?」
堂嫂:「妈,您别生气,保重身体啊。」
一条条消息往上刷,像刀子一样飞过来。林淑娟一条条看着,血往头上涌。
门响了。周志远下班回来,脸色铁青,领带歪在一边。
他把包摔在沙发上,冲她吼。
「林淑娟,你是不是挪用妈的手术费了?」
她看着他。结婚五年,同床共枕,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
「你信你妈,不信我?」
「我妈不会撒谎!」
「那我会?」
她掏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怼到他脸上。屏幕几乎要戳到他鼻子。
「看清楚,凌晨两点十五分,钱被转走。那时候我在医院值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有排班表证明。」
「而你妈,凌晨两点在客厅打电话,说钱转给刘艳红买房了。我有录音。」
周志远脸色变了。眼神闪躲,像被抓住的小偷。
「你……你听错了吧。」
「我听错了?」
她冷笑,点开录音。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
「艳红啊,产检的事办妥了,用的是她的医保卡……钱也转过去了,五十万……」
周志远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一把夺过林淑娟的手机。动作快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你录音?你竟然录音?」
她指着她,手指发抖,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
「大家看看,这媳妇多阴险!在家录音,是要害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林淑娟夺回手机,平静地看着她。心里在烧,但脸上没有表情。
「妈,您怎么知道是炒股亏的?」
她愣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我猜的。」
「猜的?」
林淑娟逼近一步。她后退,撞在鞋柜上。
「转账记录只有我和我妈知道,您怎么猜得这么准?还知道是『炒股』亏的?」
家族群突然安静。刚才还在刷屏的亲戚,都不说话了。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盘。周志远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婆婆甩开他,指着林淑娟鼻子骂,唾沫星子飞出来。
「你就是个白眼狼!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算计我!大家评评理,有这样的媳妇吗?」
林淑娟对她好?
她卖了婚房给她儿子凑手术费,她转走钱给小三买房。她值夜班赚钱养家,她带小三用她的医保卡产检。她每天给她做饭洗衣,她背后骂她傻子。
林淑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火。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证据还不够,母亲的手术费还没追回来。
「妈,您说得对,是我不好。」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演技真好,她都佩服自己。
「我去给妈炖汤,赔罪。」
她转身进厨房,背对着她,听见她在身后冷笑。
「知道错就好。年轻人,就是欠教训。」
林淑娟打开水龙头,水声掩盖了她的表情。镜子里的她,在笑。冷笑。
深夜,周志远以为她睡了,偷偷去阳台打电话。林淑娟眯着眼,看见他手机屏幕上,聊天置顶的头像。
正是监控里那个女人的自拍。瓜子脸,大眼睛,滤镜开得很重。
备注是:艳红宝贝。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周志远,你也在局里。
很好。一个都别想跑。
4
陈卫国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写字楼,二十八层。
林淑娟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换乘三次,把证据摊在他面前。银行转账记录。医保消费明细。截图。婆婆的录音。
陈律师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逐条看过去,偶尔推推眼镜。
「林女士,证据很充分,但有个问题。」
「什么?」
「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钱被转走,不能直接证明是你婆婆操作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证明她获取密码的途径,或者拿到她操作转账的直接证据。比如,银行摄像头。」
林淑娟攥紧拳头。银行摄像头。婆婆半年前陪她取钱,站在旁边看她输密码。
那次她说「帮我看看余额」,林淑娟让她站在一米线外,但她肯定看见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指。
「银行摄像头保存多久?」
「一般三个月。」
三个月。那次取钱,是半年前。摄像头已经被覆盖了。
该死。
手机响了。医院来电。她接起来,手在抖。
「林女士,您母亲的手术费还没补齐,原定后天的手术可能要延后。」
林淑娟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
「延后多久?」
「不确定,要看床位安排。但您母亲的病情……拖不起。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了。」
她挂了电话,手抖得握不住手机。陈律师递给她一杯水,纸杯,温的。
「还有个办法。如果能证明你婆婆和刘艳红合谋诈骗,比如假怀孕骗婚,那就是刑事案件。警方介入后可以冻结涉案账户,钱能追回来。」
「假怀孕?」
「只是猜测。如果那女人根本没怀孕,却用你的医保卡做产检,那就是诈骗。而且数额巨大,五十万,够判十年以上。」
林淑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明白了。」
她冲回医院,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像一张旧纸。她看见她,勉强笑了笑,嘴角扯得很吃力。
「娟啊,钱的事……要不算了吧。」
「妈,您说什么呢。」
她握住她的手,枯瘦,冰凉,像树枝。
「妈不治了,妈不想拖累你。你还年轻,以后还要过日子……」
「您养我大,我养您老,天经地义。」
她眼眶发热,但忍着没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她打开母亲的床头柜,里面有一个铁盒,红色的,印着牡丹花。是婆婆这半年来送的「补品」。
她翻出那些包装盒,一张一张看。燕窝的、阿胶的、冬虫夏草的,都是贵重东西,她当时还感动得不行。
终于,在一张燕窝礼盒的收据背面,发现了一个地址。仁爱诊所。私人诊所,不在医保系统内。
她搜了地图,在城郊,坐地铁要换乘两次。
她请了假,打车过去。司机是个大叔,一路跟她闲聊,她没心思接话。
诊所很小,藏在居民区里,招牌都褪色了。只有一个老医生,七十多岁,头发花白。
她亮出护士证,说想咨询孕期营养。老医生很热情,给她倒了杯茶,陶瓷杯,缺口了。
「您这行好啊,稳定。不像有些年轻人,为了钱什么都干。」
「怎么说?」
「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年轻姑娘,每个月都来开保胎药。那姑娘根本没怀孕,就是配合演戏,说是要骗谁家的钱。」
林淑娟心跳加速,茶杯差点摔了。
「那老太太……是不是姓孙?」
「对对,孙老太太,出手阔绰,一次给五千让配合演戏。那姑娘叫……叫刘什么红来着。」
「刘艳红。」
「对,就是她。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被那老太太唬住了。」
她录音。保存。发给了陈律师。
他秒回三个字:「足够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准备收网。」
她走出诊所,阳光刺眼。三月的太阳,怎么这么烈?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半年前家庭聚会的照片。婆婆搂着刘艳红的肩膀,笑得一脸慈爱,像亲母女。
照片日期,正是她去银行「帮忙」的那天。
原来,从那时就开始布局了。认干女儿,是第一步。取钱看密码,是第二步。转移财产,是第三步。逼她净身出户,是第四步。
如果母亲没有病危,如果她没有发现,第五步就是母亲「意外」昏迷,她「精神崩溃」,自愿放弃一切。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她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三院。」
妈,等我。这一局,我赢定了。
5
婆婆在家族群发了张截图。
是伪造的聊天记录。头像是林淑娟,对话内容是:「老公,我把钱转给我那个朋友了,他答应一个月翻倍。先别告诉你妈,等她手术那天再说。」
下面还有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男人,叫「王强」。
家族群瞬间炸了。
大伯:「林淑娟!你竟然拿你妈救命钱去养男人?」
二姨:「不要脸!亏得玉梅还帮你隐瞒!」
堂嫂:「离婚!必须离婚!」
林淑娟盯着屏幕,手发抖。不是气的。是笑的。
这截图假得离谱。时间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三点。那时候她在值夜班,有排班表证明。而且她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强。
但家族群已经疯了。99+条消息,全是辱骂。她的手机被打爆,亲戚轮番打电话来「教育」她,她一个没接。
截图,保存。这些都是证据。证明婆婆伪造证据,诽谤她。
下午,医院通知她:内部系统账号被临时冻结。理由是「家属举报滥用职权查询隐私信息」。
婆婆干的。她知道林淑娟查了她的医保消费记录,先下手为强。她比她快一步。
她被困住了。没有系统权限,她查不到新的证据。母亲的手术费还没着落,手术已经延后。舆论完全被动,所有人都骂她出轨、转移财产、不孝。
她站在医院走廊,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子,她闻不到。
绝望。真正的绝望。
手机又响了。是大伯。她接了。
「林淑娟,你这种女人,不配进我们周家门!志远已经同意离婚了,你净身出户,否则我们就把你出轨的事捅到你单位去,让你丢了工作!」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伯,您说三天前凌晨三点,我在和男人聊天?」
「截图上清清楚楚!」
「那您看看这个。」
她点开排班表,拍照发给他。科室的排班表,盖了红章,有护士长签字。
「那天我在值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全程在ICU陪护。您说的那个男人,是鬼吗?」
电话那头沉默。长久的沉默。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像牛。
她挂了电话,翻开排班表。那天的夜班记录上,清清楚楚签着她的名字。林淑娟。三个字,工工整整。
还有摄像头。医院走廊的摄像头,能证明她整晚都在。还有同事,可以作证。
这就是婆婆的致命漏洞。她太急了。急着把脏水泼给她,却忘了确认时间。她以为她会慌,会乱,会百口莫辩。
但她忘了,林淑娟是护士。护士最擅长的,就是在绝望里找生机。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游戏还没结束。
她打开微信,给陈律师发消息:「排班表能作为不在场证明吗?」
他回:「完美证据。还有更好的消息,银行那边我联系了,虽然摄像头没了,但那次取钱的业务单据上有你婆婆的签名,她作为『代理人』签的字。这能证明她获取过密码。」
林淑娟攥紧手机。孙玉梅,你以为封了我的账号就赢了?你以为伪造聊天记录就能毁了我?
你忘了,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八年。我有同事,有朋友,有信誉。而你,只是一个外来的老太婆。
她翻开排班表,那天的夜班记录,就是她最好的武器。也是你的催命符。
6
周志远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A4纸,三页,打印得整整齐齐。
「签字,净身出户。」
林淑娟看着他。五年夫妻,同床共枕,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规划未来。现在,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你妈转走了手术费,知道刘艳红假怀孕,知道她们合起来骗我。」
周志远眼神闪躲,像受惊的兔子。他不敢看她。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后来?」
她冷笑,点开手机里的录音。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等那老太婆一昏迷,钱全是咱们的。艳红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周家的根。」
周志远的脸,瞬间惨白。像纸,像墙,像死人。
「这……这是妈的气话……」
「气话?」
她逼近他。他后退,撞在茶几上,杯子掉了,碎了。
「那你告诉我,刘艳红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答案很明显了。她早该想到的。
婆婆为什么对刘艳红那么好?为什么急着让她净身出户?为什么刘艳红能登堂入室,用她的医保卡,花她的钱?
因为刘艳红怀的,是周志远的孩子。他们母子,早就串通好了。她只是一个垫脚石,一个提款机,一个碍事的原配。
她拿起离婚协议书,撕成两半,扔在他脸上。纸片像雪花,纷纷扬扬。
「想要我净身出户?做梦。你们母子,一个都别想跑。」
周志远急了。他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她肉里,像过去五年一样。
「林淑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妈说了,你签了字,她可以考虑还一半手术费!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一半?」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肚子疼,弯下腰去。
「五十万救命钱,你们拿去买房子,现在说还一半?还要我感恩戴德?周志远,你他妈还是人吗?」
「你……」
手机响了。医院来电。她接了,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林女士,您母亲病情急转直下,已经送进ICU,您快来一趟。」
她疯了似的冲出门。周志远在后面喊:「你考虑清楚!不签字,一分钱都拿不到!」
她没回头。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ICU外面,她隔着玻璃看母亲。她插着管子,脸色灰白,像一张旧纸。机器在叫,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医生出来,递给她一张病危通知书。白纸,黑字,红章。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她签完字,手抖得握不住笔。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
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她抱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的,砸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输了。她要输了。钱没了,妈也要没了。她算什么女儿?她保护不了她妈,她斗不过那群恶人。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抬头,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姓刘,戴着眼镜,很年轻。
「林女士,你母亲刚才清醒了一下,让我带句话给你。」
「她说,妈信你,妈等你接我出去。」
林淑娟愣住了。眼泪糊了满脸,像面具。
妈信她。哪怕全世界都骂她,哪怕亲戚们说她出轨、转移财产、不孝,妈信她。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腿麻了,但站得稳。
还没输。只要妈还在,她就不能输。
她回到家,周志远已经睡了,或者假装睡了。她打开那个尘封的抽屉,在床头柜最底层。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婆婆这半年来所有的「关心」。炖汤的药方,买菜的收据,甚至是她扔掉的旧衣服标签。她捡回来,叠好,收着。
每一张纸条,都是她处心积虑的证据。她记录她的作息,知道哪天值夜班。她记录她的密码,知道银行卡和医保卡的数字。她甚至记录她妈的病情,知道手术时间,知道癌细胞扩散的速度。
这不是关心。这是踩点。是预谋。是谋杀的前奏。
她翻到最后,发现一张银行宣传单。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账户。开户名:刘艳红。开户日期:半年前。开户行:城商行支行。
正是婆婆认她做干女儿的那天。
她拍照,保存。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孙玉梅,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步步为营,我就毫无察觉?
你忘了,狐狸再狡猾,也会留下尾巴。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找尾巴。
7
仁爱诊所的老医生叫张德顺,七十岁了,开了三十年诊所,头发全白了。
林淑娟第二次去,带了水果,苹果和香蕉,最普通的。他看见她,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石头上敲了敲。
「姑娘,我就知道你要来。」
「张医生,我需要刘艳红的就诊记录,证明她没怀孕。」
「这……涉及隐私啊。咱们有规定的。」
她亮出母亲的病危通知书。白纸,黑字,红章,像判决书。
「我妈在ICU,等着手术费救命。那五十万,被刘艳红和孙玉梅合谋骗走了。没有这笔钱,我妈活不过这周。」
张医生沉默了很久。烟袋锅子灭了,他也没点。
「造孽啊。」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都卷了。
「刘艳红,每个月都来,开的是维生素片,冒充保胎药。我这里有她每次的签字,还有她亲口承认『配合演戏』的录音。那姑娘……也是可怜人。」
林淑娟接过文件夹,手在抖。纸很薄,但很重。
「她为什么要告诉您这些?」
「因为她害怕。」张医生重新点烟,火光一闪一闪。「那老太太太狠了,说如果她不配合,就找人砸了我的诊所,还要找她老家父母的麻烦。刘艳红是个农村姑娘,没见过世面,被吓住了。但她心里虚,每次来都念叨『这样会不会遭报应』,『那老太太要害死人』。」
她录音。保存。发给了陈律师。
他秒回三个字:「足够了。」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准备收网。明天上午,警方行动。」
她走出诊所,阳光刺眼。三月的太阳,怎么这么大?
手机响了,是ICU的护士。「林女士,您母亲醒了,说要见您。」
她打车冲回医院。母亲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但眼睛是亮的,像星星。
她握住她的手,枯瘦,冰凉,但有力。像树枝,像藤蔓,像生命的力量。
「娟啊,妈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你没哭,回来拿根棍子就去找人家算账。那时候你才八岁,个子还没人家腰高。」
「妈当时就说,我闺女有出息,不怕事。现在,妈还是这么说。」
林淑娟眼泪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像熔岩。
「妈,您放心,手术费我追回来了,您很快就能做手术。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妈不担心钱,妈担心你。」
她抬起手,擦她的眼泪。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
「别为了妈,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不会的,妈。我有证据,有律师,我占理。我不怕她们。」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菊花,像太阳。
「妈就知道,你能行。你从小就能行。」
她陪了她一下午,给她擦身,喂水,梳头。她的头发白了,稀疏了,但还是软的。
晚上,陈律师来电。「林女士,警方已经立案,涉嫌诈骗罪、盗窃罪。建议明天上午就行动,防止对方转移资产。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像星星,像希望。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她打开微信,家族群还在刷屏。婆婆又发了条语音,哭诉她不孝,出轨,转移财产,害她儿子伤心。
她一条条截图,保存。这些都是她诽谤她的证据。明天,她会一起发出去。
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忍气吞声。
8
赵德厚的电话来得很快。早上七点,她刚到医院。
「小林,账号解封了,你要的完整清单我发你邮箱。还有,妇产科那边的摄像头我也调出来了,清晰度足够。」
「谢谢赵主任。」
她打开邮箱,下载附件。过去三个月,她的医保卡总共消费1.2万,全是产检费用。每一笔,都有婆婆的指纹,她的脸,她的声音。
她截图,保存,手指在键盘上飞。
银行那边,陈律师也拿到了转账的原始记录。收款账户:刘艳红。开户行:城商行支行。转账时间:凌晨2:15。操作IP地址:她家。操作设备:婆婆的手机。
证据链,彻底闭环。像铁链,像牢笼,像天罗地网。
下午,周志远约她见面。地点在咖啡厅,他选的地方,离他公司近。
她到了,他已经在等,脸色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淑娟,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撤诉,我妈可以把钱还一半,真的。她说了,只要你撤诉,她愿意认罪,只求少判几年。」
林淑娟冷笑。咖啡凉了,她没喝。
「周志远,你知道你妈和刘艳红合谋假怀孕吗?」
他脸色变了。像调色盘,从红到白到灰。
「你……你知道了?」
「我还知道,刘艳红怀的是你的孩子。」
周志远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那是意外,我喝多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意外?」
她掏出手机,播放婆婆的录音。声音很大,整个咖啡厅都能听见。
「等那老太婆一昏迷,钱全是咱们的。艳红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周家的根。林淑娟那个傻子,还在医院守着她妈呢,哈哈哈。」
周志远的脸,从红变白,再变灰。他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像一滩泥。
「淑娟,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妈她……她太强势了,我不敢反抗……」
「你配合我取证,我可以不出示你的聊天记录。」
他抬头,眼里有光。像溺水的人看见稻草。
「真的?」
「我说话算话。」
周志远咬咬牙,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这是我妈和刘艳红的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的。她们计划让我和你离婚,娶刘艳红,吞了你家的财产。我妈说,你爸妈死得早,就你妈一个,好对付……」
她接过手机,一条条翻看。越翻,心越冷。越翻,手越抖。
半年前,婆婆就开始布局。认刘艳红做干女儿,是第一步。讨好她,记录她的作息,是第二步。偷看密码,转移财产,是第三步。伪造她出轨,逼她净身出户,是第四步。如果母亲没有病危,如果她没有发现,第五步就是母亲「意外」昏迷,她「精神崩溃」,自愿放弃一切。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好深的局。
她把聊天记录转发给自己,截图保存。最后一条,是婆婆三天前发的:「等那老太婆一昏迷,钱全是咱们的。林淑娟那个傻子,还在医院守着她妈呢,哈哈哈。到时候,志远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恶心。是想杀人的冲动。
孙玉梅,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她母亲会昏迷,她会崩溃,你会拿着钱享福?你以为你儿子会娶小三,你会抱孙子,你会安享晚年?
你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志远。「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那……我妈她……」
「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他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淑娟,对不起。」
她没回应。对不起?五年婚姻,五十万救命钱,她妈的病情,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不可能。
她看着他走出咖啡厅,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家族群。
群里有47个人,全是周家的亲戚。大伯、二姨、堂嫂、堂弟……一个个名字,像一张张脸。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开始直播」。
屏幕亮起,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苍白,但平静。疲惫,但坚定。
「各位亲戚,我是林淑娟。今晚,我要给大家讲个故事。关于一个婆婆,怎么偷走儿媳母亲的救命钱,给小三买房的故事。」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婆婆和刘艳红的聊天记录。「这是证据一。」
然后,是医保消费记录。「这是证据二。」
然后,是诊所的录音。「这是证据三。」
家族群,炸了。
9
直播进行了四十七分钟。
林淑娟放出了所有证据。医保消费记录,七笔产检,婆婆全程陪同,每次都有她的脸。银行转账记录,五十万进了刘艳红账户,时间、金额、收款人,清清楚楚。诊所录音,证明刘艳红假怀孕,配合演戏,骗取钱财。婆婆的聊天记录,合谋诈骗,谋财害命,甚至计划让她母亲「意外」昏迷。
家族群从99+消息,到一片死寂。然后,炸了。
大伯:「玉梅,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二姨:「天哪,假怀孕?骗钱?这还是人吗?玉梅,你糊涂啊!」
堂嫂:「我撤回之前的话,淑娟,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受苦了。」
她没看屏幕。她盯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攥着母亲的诊断书。肺癌中期,手术安排在明天。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闪烁,像舞台,像审判。
婆婆孙玉梅是在家里被带走的。据说她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和刘艳红跑路。行李箱里全是现金和金首饰,林淑娟的首饰,她妈的首饰,她全卷走了。
警察进门的时候,她还在骂。「林淑娟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她不得好死!」
然后,她看见了警察。脸色瞬间惨白,像纸,像墙,像死人。
刘艳红是在美容院被抓的。她正在给顾客做脸,警察进去的时候,她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美容仪砸在她头上,血顺着脸流。
「都是她逼我的!都是孙玉梅逼我的!她说我不配合,就找人打我爸妈,我没办法啊!」
她哭喊着,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假怀孕。骗彩礼。转移财产。甚至,婆婆还计划让林淑娟母亲「意外」昏迷,比如在药里动手脚,比如在楼梯上推一把。
林淑娟听着陈律师的电话汇报,面无表情。像听一个故事,像看一场戏。
「林女士,警方已经立案,涉嫌诈骗罪、盗窃罪、故意杀人未遂。涉案账户冻结,五十万可以追回。刘艳红作为从犯,认罪态度良好,可能判缓刑。」
「我妈的手术呢?」
「医院已经安排,明天上午。费用从冻结账户直接划转。」
她挂了电话,靠在ICU的玻璃上。母亲还在里面,但生命体征平稳。呼吸机规律地响,像催眠曲,像希望。
她挺过来了。她们也挺过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周志远。他胡子拉碴,眼睛血红,像哭过,像没睡。
「淑娟,我妈她……」
「她罪有应得。」
「我知道,但是……她毕竟是我妈……」
「没有但是。」
她打断他。她累了,不想演了。
「周志远,五年婚姻,我对你妈像亲妈一样。她生病,我请假照顾,端屎端尿。她想吃啥,我学着做,烫了满手泡。我卖了婚房,凑钱给我妈治病,她转走钱给小三买房。」
「你说,我欠你们周家什么?我欠你什么?」
周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走进ICU。母亲醒了,看着她,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菊花,像太阳。
「娟啊,外面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没事,妈。坏人被抓了,您的手术费追回来了。明天就能做手术。」
「那就好,那就好。」
她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妈累了,睡会儿。」
「您睡,我守着您。」
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睡颜。她瘦了,但还在。她还在,她就还有妈。
手机震了一下。陈律师:「民事赔偿部分,可以起诉了。除了五十万,还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大概十万左右。」
她回复:「好。」
然后,她打开家族群。婆婆已经被踢出群了。亲戚们在刷屏,全是道歉和安慰,像潮水,像风。
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妈明天手术,等康复了,我请大家吃饭。」
群里瞬间刷屏:「淑娟辛苦了!」「祝阿姨早日康复!」「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天。天快亮了,有鱼肚白,有朝霞,有希望。
这一夜,真长啊。但总算,熬过来了。
10
三个月后。
母亲康复出院,脸色红润,能自己走路了,还能帮林淑娟择菜。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癌细胞没有扩散,定期复查就行。
她卖了那套被婆婆住过的房子,在市中心买了套两居室,带电梯,阳光好。小区里有花园,有健身器材,有老太太跳广场舞。
母亲住主卧,她住次卧。每天下班,她能看见她在阳台浇花,种的是月季和茉莉,香得很。
「娟啊,今天买了排骨,炖汤给你喝。」
「好,妈。」
她把包放下,去厨房帮忙。门铃响了。母亲去开门,然后喊她。
「娟,有人找。」
她擦擦手出去。是周志远。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像老了十岁。
「淑娟,我……我想复婚。」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段过去,像看一场噩梦。
「你知道你妈判了几年吗?」
「三……三年。」
「你知道刘艳红怎么样了吗?」
「她……她退还了钱,判了缓刑,回老家了。孩子……打掉了。」
「那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
周志远低下头。「我知道,你辛苦了……」
「不,你不知道。」
她打断他。她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这三个月,白天上班,晚上照顾我妈,周末去法院跑手续。我告你妈,告刘艳红,还要应付你们周家那些亲戚的道歉。他们之前骂我多狠,现在道歉就有多假。」
「我累,但我很充实。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人,不值得我付出。有些婚姻,不值得我挽留。」
周志远急了。他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她肉里,像过去五年一样。
「淑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她……她太狠了,我也是被她逼的,我不敢反抗啊……」
「被逼的?」
她冷笑。她抽出她的手,像抽出一段过去。
「你配合她骗我的时候,也是被逼的?你逼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也是被逼的?你在阳台叫刘艳红『宝贝』的时候,也是被逼的?」
周志远脸色惨白。像纸,像墙,像死人。
「我……」
「走吧。」
她打开门。阳光照进来,很暖,很亮。
「以后别来了。我们两清了。」
他站在门口,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他走了,背影佝偻,像老人。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母亲从厨房出来,看着她,眼里有担心。
「娟啊,没事吧?」
「没事,妈。」
她走过去,抱住她。她瘦了,但还在。她还在,她就还有家。
「妈,我升职了,护士长。工资涨了三千。」
「真的?我闺女真厉害!」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菊花,像太阳。
晚上,赵德厚来电话。「小林,恭喜升职啊。以后医保有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赵主任,改天请您吃饭。」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万家,车水马龙,像星星,像希望。
三个月前,她以为她要失去一切。母亲,工作,尊严,未来。但现在,她都有了。而且,比以前更好。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林女士,民事赔偿判决下来了。除了五十万本金,孙玉梅还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钱已经到账。」
「知道了,谢谢陈律师。」「不客气。对了,有个事你可能感兴趣。」「什么?」
「孙玉梅在监狱里,被人打了一顿。」「为什么?」
「她到处说你是恶媳妇,害她坐牢。其他犯人看不惯,说她连亲家母的救命钱都偷,不是人。打她的是个抢劫犯,母亲也是癌症去世的。」
林淑娟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夜空。没有同情。只有释然。
她种的因,她得的果。她偷林淑娟妈的救命钱,她害她差点家破人亡。现在,她在监狱里被人打,是报应,是天理,是公道。
她转身回屋,母亲已经睡了。她给她掖好被角,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月光洒进来,像水,像银。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那张医保卡。已经补办的新卡,蓝色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她摩挲着卡片,想起这三个月的一切。那些绝望,那些愤怒,那些眼泪,那些反击。
医保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救命的底线。碰这条线的人,她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这一仗,她赢了。不是因为她狠。是因为他们先没了人心。
她关上抽屉,走进卧室。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照顾母亲,还要过好日子。
那些烂人烂事,就让他们烂在过去吧。她要向前看,向光看,向未来看。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天快亮了。有鸟叫,有风声,有希望。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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