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边的是广阔的沙海，层层波纹被风吹起，人们总说它是死亡之海。很少有人深究，那动辄数米、数十米厚的沙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其实，地球用千万年时间，写就了一段岩石变身的传奇。

岩石变成沙子，第一步要过风化这道关。在干旱的地方，昼夜温差能超过30℃，白天岩石受热膨胀，夜晚便快速收缩，原本坚硬的岩体，在反复拉扯下渐渐出现细密的裂隙。跟着水分升到地表的盐类，盐结晶会在水分蒸发后膨胀，将缝隙撑得更大。偶尔来一场暴雨，雨水渗进裂缝，到了夜晚结冰，体积变大，硬生生把岩石劈成小块。

物理、化学、生物三种力量一起发力，再大的巨石也会慢慢变成砾石、碎石，最后变成粒径0.05到2毫米的沙粒。要形成1米厚的沙层，地质学家测算至少得风化掉3到5米厚的原岩。很多人觉得沙漠沙子没用，其实这些被风化打磨的颗粒，本质是地球最耐心的分解者留下的痕迹，每一粒都带着时间沉淀的重量。

沙粒形成后，就得开始漫长的旅行。远离海洋的内陆盆地，或是高原的背风侧，大多会长出沙漠，植被覆盖率常常低于15%，这里的降水也少，地表光秃秃的，风就成了搬运沙粒的主力军。沙粒会在风速达到每秒4到5米时动起来，顺着地面滚动的是大一点的沙粒，被风弹到空中的中等大小沙粒，划出一道弧线后落下，这种移动方式占了总输沙量的75%以上，最细的粉沙和黏土能飘到高空、跟着气流跑上千公里。

这些飘在高空的细沙，在云层里和雨滴打个照面，只是没机会落地就被吹远了，最后变成沙尘暴里的一员。大量松散的沉积物，早就被古代的河流和湖泊堆在盆地里，等气候变干、湖水退去，这些沉积物就直接成了沙源。塔克拉玛干80%的沙子都来自第四纪的古冲积层，腾格里沙漠则多是干涸湖盆留下的遗产。

风累了或者遇到障碍物，沙粒就会停下来堆积。不同形状的沙丘，会被不同的风向往堆塑而成，弯弯的新月形沙丘，形成于只有一个方向来风的环境，两翼朝着风去的方向，多个风向交汇，就堆出金字塔一样的沙丘，还有些复合型纵向沙丘，能延伸几十公里，场面特别壮观。体积差不多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的撒哈拉最高沙丘，高度达430米，沙丘的高度和风力、沙源多少有关系。

更有意思的是，沙丘不是静止的，1米高的沙丘一年能推进50米，10米高的则大概推进5米每年，很多绿洲、公路甚至古城，都因为沙丘移动而被迫搬迁或者被掩埋。看似毫无生机的沙漠，其实和植被的关联紧密到超出想象，沙丘移动的速度其实透露着环境的变化，那些跑太快的沙丘，往往是地表植被太少给了它们可乘之机，保护植被，其实就是给沙丘踩刹车。

很多人以为沙漠是永恒的存在，其实并不是。地质记录显示，约6500万年前，亚洲内陆诞生了沙漠的雏形，撒哈拉沙漠则是700万年前才形成的。从距今260万年开始的第四纪冰期，气候总是干湿交替，沙漠面积有时候比现在大30%，有时候又缩小到不足现在的一半。中国的毛乌素沙地，在距今8000到3000年前的全新世大暖期，还是一片草原，沙丘被土壤固定着，到了距今500到100年的明清小冰期，气候变干变冷，沙丘又开始活动，近40年，人们大力植树种草，70%的沙丘重新被植被覆盖，这也证明了沙漠并不是不可逆转的。要是能给沙漠装个历史记录仪，说不定会记录下无数次绿与黄的拉锯战，比人类文明的更迭还要热闹，也让我们看到，自然的力量和时间的魔力有多神奇。

人类在沙漠的变化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20世纪全球新增的沙漠面积里，大约四分之一和过度放牧、开荒种地、砍伐树木直接相关。地表植被一旦低于15%，能扬起沙子的风速会下降30%，沙丘就没了约束般四处扩散。不过反过来，人类也能给沙漠扩张踩刹车。中国的三北防护林、阿尔及利亚的绿色坝、沙特的滴灌造林项目，都证明了只要减少人为破坏，多增加水源和植被，就能把沙子粘在原地，让沙丘移动的速度慢下来。其实人与自然的相处很简单，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保护植被、合理利用资源，就是和沙漠和平共处的关键。

沙漠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是地球岩石圈、大气圈、水圈和生物圈共同作用的结果。它们从高山巨岩里诞生，经过风化打磨，借着风与水的力量辗转千里，最后在干旱的盆地里汇聚成海，又在人类的干预下，要么继续扩张，要么慢慢退缩。踏入沙漠，捧起一把黄沙，你会发现，每一粒石英都带着千万年的旅程印记。它们曾经站在山巅，经历过日晒雨淋，也曾随风飞越绿洲，见过不同的风景。这段漫长的旅程，不仅是地球的故事，也是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