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之战,又称“关西三叛”,是五代后汉乾祐元年(948年)至乾祐二年底(950年1月),中央朝廷平定河中、永兴、凤翔三镇联合叛乱的关键战役,此战既是藩镇势力挑战中央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尝试,也是五代权力格局从藩镇主导转向中央集权的重要转折点。
乾祐元年(948年)初,其子刘承祐继位(即汉隐帝),此时朝廷根基未稳,地方藩镇势力依旧强盛,其中河中、永兴、凤翔三镇尤为突出,均手握重兵、独霸一方,对中央权威构成严重威胁。

河中之战
叛乱的核心发起者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他出身军旅,早年追随后晋、后汉多位君主,战功卓著,却一直心怀异志。刘知远去世后,李守贞认为后汉朝廷年幼主弱、群龙无首,正是割据自立的绝佳时机,于是暗中联络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三方达成同盟,约定共同起兵反叛,意图瓜分关西、关中地区,进而进逼后汉都城开封,图谋天下。此外,李守贞还试图勾结契丹、后蜀、南唐等外部势力寻求支援,扩大叛乱声势,一时间关西、关中地区陷入动荡,后汉政权面临严重危机。
叛乱爆发后,汉隐帝当即下令出兵平叛,但初期朝廷军队缺乏统一指挥,诸将各自为战、互相推诿,加之三镇叛军协同防守,导致平叛之战陷入僵局,久攻不下,甚至出现官军被动挨打、粮草不济的困境。其中永兴军叛首赵思绾在长安被围后,竟残暴到活捉城中妇人小孩充作军食,致使长安城内十万民众多数饿死或被杀,惨不忍睹。

郭威河中之战
情急之下,汉隐帝任命枢密使郭威为平叛总指挥,统一调度全军,全权负责平定三镇叛乱。郭威临危受命后,迅速调整战略,确立了“先打核心、分割包围、长围待竭、劝降为辅”的战术,重点主攻李守贞所在的河中府——因为河中是三镇叛乱的军事、政治核心,拿下河中,便能瓦解三镇同盟的根基。
郭威抵达前线后,首先征调大量民夫,在河中城外围修筑高墙、挖掘深壕,构建起严密的包围圈,同时派遣水军封锁黄河,彻底切断河中城与外界的粮道、外援,让叛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与此同时,他严明军纪、禁止劫掠,推行“营田法”保障军粮供应,善待士卒、笼络军心,极大提升了官军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面对郭威的围困战术,李守贞多次率军突围,均被官军击退,叛军士气日渐低落。随着围困时间的延长,河中城内粮尽粮绝,与外界消息不通,居民饿死十之五六,人心涣散,叛军将领纷纷动摇。乾祐二年(949年)七月,河中节度副使周光逊、裨将王继勋等率先领兵请降,此后叛军投降者络绎不绝。同月十三日,郭威率军攻克河中府外城,二十一日攻破内城,走投无路的李守贞见大势已去,举家自焚而死,河中镇叛乱彻底平定。

十大节度使
河中平定后,郭威迅速调兵增援其他战场,围剿永兴、凤翔两镇叛军。此时三镇同盟已瓦解,赵思绾在长安孤立无援,被迫出城投降,后被朝廷处决;凤翔节度使王景崇困守孤城,后蜀援兵多次被官军击退,无法突围,于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在岐州自焚身亡,至此,持续一年九个月的三镇叛乱被彻底平定,河中之战落下帷幕。
整个河中之战,过程很简单,规模也不算大,打得也不精彩,相比于朱温和李存勖时代的大战,几乎不值一提。但是河中之战的影响却不可谓不深远,其不仅使得郭威一飞冲天,成为了后汉军权的绝对掌控者,同时对自天宝年间以来,藩镇做大的局面,起到了颠覆性的改变,是五代乱世的重要转折点。
河中之战之所以成为五代朝代 “继承权” 的关键转折点,核心是它打破了此前 “河东节度使主导政权更替” 的格局,推动军权从地方强藩转向中央禁军,最终让殿前都检点取代河东节度使,成为决定朝代归属的核心职位,具体逻辑的如下:

河东节度使太原起兵
一、战前格局:河东节度使是五代 “帝王摇篮”,掌控继承权核心
五代前期,河东节度使是绝对的权力核心,堪称 “朝代继承权的代名词”。河东节度使治所位于太原,扼守北疆、易守难攻,手握重兵且掌控盐铁之利,能实现钱粮自给,实则是 “半独立王国”,具备完整的立国根基。从五代政权演变来看,后唐、后晋、后汉、北汉的开国君主,均以河东节度使为根基起兵建国 —— 李克用父子凭河东开创后唐,石敬瑭借河东之力建后晋,刘知远以河东为基地立后汉,形成了 “谁掌控河东,谁就能逐鹿中原、登顶帝位” 的惯例,河东节度使也因此成为五代前期政权更替的核心 “继承权载体”。
二、河中之战:摧毁藩镇根基,抬升中央禁军地位
五代后汉时期的河中之战(郭威平定李守贞叛乱),看似是一场普通平叛,实则是强势藩镇衰落、中央禁军崛起的标志性事件,直接动摇了河东节度使的权力基础:
打击藩镇核心势力:叛乱主角李守贞身为河中节度使,是与河东节度使并列的强势藩镇代表,其叛乱本质是藩镇挑战中央权威的延续。郭威奉命平叛,采用围城战法彻底攻克河中,不仅消灭了李守贞的势力,更向天下藩镇传递了 “中央有能力压制地方割据” 的信号,打破了此前藩镇拥兵自重、随意挑战中央的局面,河东节度使这类强藩的威慑力大幅下降。

郭威黄袍加身
凸显中央军方核心价值:此次平叛的核心力量并非地方藩镇军队,而是郭威统领的中央直属军队。郭威凭借此战积累了极高的军中声望,也让中央军队(后续演化出的禁军)成为决定政权稳定的关键力量,彻底扭转了 “地方藩镇军强于中央军” 的失衡格局,为后续中央禁军掌控军权奠定了基础。
催生新的权力核心:郭威平叛后声望日隆,被后汉隐帝猜忌而遭遇灭门之祸,随后郭威以中央军方领袖的身份起兵反汉,建立后周。这一过程标志着 “地方藩镇起兵夺权” 的模式开始失效,“中央军方领袖主导政权更替” 的新模式正式开启,而这正是殿前都检点崛起的前提。

殿前司崛起
三、战后演变:殿前都检点取代河东节度使,成为新的 “继承权载体”
郭威建立后周后,深刻吸取五代藩镇割据的教训,着力强化中央集权、削弱地方藩镇,重点打造直属中央的精锐禁军,殿前都检点这一职位应运而生,逐步取代河东节度使成为新的权力核心:
殿前都检点的崛起:后周世宗柴荣时期,进一步改革军制,精选天下骁勇之士组建殿前诸班(后周最精锐的禁军),特设殿前都检点作为禁军最高统帅,统辖殿前军、掌握京城戍卫和皇帝亲军指挥权,其权力远超地方藩镇将领,成为皇帝最信任、最核心的军方亲信任职的职位。
河东节度使的衰落:河中之战后,中央持续收归地方财权、兵权,河东节度使的独立性被大幅削弱,原本掌控的重兵被逐步收归中央,财税也需上缴中央,不再具备 “半独立王国” 的实力。即便后来刘崇以河东节度使身份建立北汉,也只能依附契丹才能生存,再也无法像前代那样,仅凭河东一地之力挑战中央、争夺帝位,河东节度使彻底失去了 “继承权载体” 的价值。

赵匡胤黄袍加身
继承权模式的彻底转变:五代后期,“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的规则未变,但 “强兵” 的归属从地方藩镇转向了中央禁军。殿前都检点作为禁军最高统帅,手握京城精锐兵权,成为能直接决定帝位归属的关键职位,柴荣病逝后,时任殿前都检点的赵匡胤,仅凭手中的殿前军就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正是这一转变的最终体现。
总体而言,河中之战的核心意义,是终结了五代前期 “藩镇主导政权更替” 的格局,推动军权从地方(河东节度使)向中央(禁军)转移。郭威凭借此战崛起并建立后周,随后推行的军制改革催生了殿前都检点这一核心军职;而河东节度使则因藩镇势力衰落,逐步丧失了掌控继承权的实力。最终,“朝代继承权” 的载体完成了从 “河东节度使”(地方强藩)到 “殿前都检点”(中央禁军最高统帅)的彻底转变,奠定了五代后期至北宋的权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