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勃太空望远镜正在往下掉。

不是突然坠毁那种掉，是每年矮一点、再矮一点。1990年发射时，哈勃在离地面579公里的轨道上运行，现在只剩525公里。大气层稀薄的边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持续拽着这台13吨重的望远镜往回拉。一群科学家今年早些时候算过，估计哈勃将在2033年前后坠入大气层烧毁，另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提前至2029年。

NASA其实有办法救它。问题是，救得起，养不起。

先说救。本月晚些时候，NASA就要对另一台正在坠落的太空望远镜动手了。尼尔·格雷尔斯·雨燕天文台（Neil Gehrels Swift Observatory）2004年发射，专门盯宇宙中最猛烈的爆炸，伽马射线暴。二十年过去，斯威夫特的轨道也被大气拖低了，到2026年中，有50%的概率失控坠落。NASA请了一家亚利桑那的创业公司，造了一艘叫LINK的小飞船，计划飞过去跟斯威夫特对接，然后点火把它推到更高、更稳定的轨道上。

这是一次技术验证，也是一次成本实验。NASA天体物理部主任多马加尔-戈德曼在最近一次咨询委员会会议上说：这种轨道提升服务，现在不光技术上可行，价格比他预想的还低。投资回报率变得诱人了。

既然技术有了，价格也降了，为什么不顺手把哈勃也推上去？

卡在运营费上。哈勃每年要花掉NASA将近1亿美元：2025财年的账单是9880万。这笔钱不是花在望远镜硬件上，而是地面团队、数据处理、任务规划这些日常开销。多马加尔-戈德曼的原话是：哈勃是在另一个时代造的，维护成本高，要从它身上榨出最好的科学成果，代价也高。

NASA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愿意给哈勃做轨道提升，但前提是先把运营成本降下来。

这不是NASA第一次面对这个选择。1993年到2009年间，航天飞机五次飞到哈勃身边，宇航员出舱修理、更换零件、顺便把轨道推高一截。2009年最后一次航天飞机维修任务结束后，哈勃就再也没人碰过了。2022年，NASA和SpaceX做过一次可行性研究，讨论用龙飞船把哈勃推回600公里的初始轨道高度，但研究做完之后没了下文。

哈勃36年来拍下的那些照片，鹰状星云里的创生之柱、哈勃深场里上万个星系挤在一粒沙大小的天空里，已经成了人类文明的公共财产。它用2.4米口径的主镜精确测量了恒星和星系的距离，帮科学家算出了宇宙膨胀的速度。

但NASA的预算是有限的。每年花在哈勃上的1亿美元，意味着有1亿美元没花在下一代望远镜上。这是一道算术题，也是一道感情题。

斯威夫特的救援任务如果成功，会证明商业轨道提升服务靠谱且便宜。到那时候，挡在哈勃面前的就只剩一个问题：NASA能不能把它的年度账单砍到一个合理的数字。

～～～～～～

图为哈勃太空望远镜于1990年4月24日随发现号航天飞机升空。图源：美国航天局

信源：Rabie, Passant. "Hubble Could Get a New Lease on Life—If NASA Can Afford It." Gizmodo, 8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