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劲皇帝临终前，竟做了两件历代皇帝都不敢做的事。

一件是废掉从朱元璋时代延续下来的后妃殉葬制度，另一件是放出被关押了五十五年的建文帝之子朱文圭。这两件事，在当时皇室眼里都是违背祖制的，但朱祁镇还是做了。更反常的是，这个一生功绩乏善可陈的皇帝，偏偏是在最后这两个决定上，让后世记住了他。

要理解这两件事，得先回到朱祁镇跌得最惨的那一年。

1449年，二十二岁的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亲征瓦剌，结果在土木堡全军覆没，皇帝本人被俘。随行的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埜等六十余名文武重臣战死，王振死于乱军。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就这样成了敌人手里的筹码。

但明朝没有因为皇帝被俘而崩溃。兵部侍郎于谦力主抗战，朝廷另立郕王朱祁钰为帝，是为景泰帝。也先手里的英宗，一下子从奇货变成了烫手货，次年被送回北京。

回来的朱祁镇，迎接他的不是复位，而是南宫。

景泰帝把他软禁在南宫，也就是紫禁城东南角的一处宫室。这一关就是七年。史料记载，皇后钱氏在南宫期间陪伴左右，做女红变卖换取食用，日夜哭泣以至于哭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一个曾经的皇帝，和他的皇后，在这七年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不难想象。

1457年正月，石亨、徐有贞等人趁景泰帝病重发动夺门之变，朱祁镇复辟，改元天顺。

复辟当年的十月，朱祁镇做了第一件被后世称道的事：释放建庶人朱文圭。

朱文圭是建文帝朱允炆的次子。1402年靖难之役后，永乐帝朱棣夺位，当时只有两岁的朱文圭被幽禁于中都广安宫，号为建庶人。这一关，关了五十五年。等到朱祁镇下令放人时，朱文圭已经五十七岁，出来后不识牛马，语言不清，步履蹒跚。

朱祁镇对大学士李贤说，亲亲之意，实所不忍。李贤称这是尧舜之心。朱祁镇回了一句：有天命者，任自为之。随后奏请太后，遣太监牛玉前往，将朱文圭接出，安置凤阳，婚娶出入听便，给仆役二十人、婢妾十余人，每月拨给米粮柴炭。

一个被关了五十五年的人，就这样重新见到了人世。但他出来没多久便去世了，具体时间史料记载不详。五十五年的幽禁，把一个人彻底废掉了。

朱祁镇为什么在复辟当年就做这件事？他自己在南宫被软禁了七年，虽然远不及朱文圭的五十五年，但那七年里他亲历了什么叫做失去自由、被人掌控生死。朱文圭的处境，对他来说不是抽象的历史，而是某种他能切身感受到的东西。

1464年正月，朱祁镇病重，临终前留下遗诏，其中一条是废除后妃殉葬制度。遗诏原文是："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而止，后世勿复为。"

这条制度从朱元璋时代延续下来。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四十六名妃嫔殉葬；成祖、仁宗、宣宗驾崩时，均有妃嫔随死。朱祁镇九岁时，亲历了父亲宣宗驾崩后的殉葬，史载哭声震动殿阁。更直接的原因是，钱皇后无子，朱祁镇担心自己死后，这个陪他熬过南宫七年的女人会被迫殉葬。

遗诏由太监牛玉执笔，大学士李贤等润色，正式颁布。

这道遗诏在当时的皇室看来，是违背祖制的。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子孙后代理应遵守。但朱祁镇还是写进了遗诏。明宪宗继位后，临终时也重申不以嫔御殉葬，延续了这个决定。明朝皇室的殉葬制度，就此终结。

朱祁镇这一生，土木堡的惨败是他抹不掉的污点，宠信王振、废掉于谦，都是难以辩解的过失。但在临终前这两件事上，他做出了历代皇帝都没有做的选择。废殉葬，救的是无数个将死的宫人；放朱文圭，还的是一个被关了五十五年的人最后几年的自由。

一个差劲的皇帝，最后总算做了两件不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