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十五载,沈砚辞坠马失忆,满眼迷茫地望着我:“我只认月娘为妻,这正妻之位该是她的。”
我心底冷笑,掏出藏好的和离书:“昨日你亲口说要和离,成全你便是。”
他颤抖着手签字按印,官府文书刚到手,我瞥见他转身时嘴角的偷笑。
不等他反应,我提着行囊就走,月姨娘追出来假意挽留,亲生儿子瑾哥儿拦在身前红着眼哀求。
我绕过他径直登车,马蹄声起时,只留下一句话……
01
说完这句话,我便大步朝着府外走去。
我在这沈府里,已经耗费了太多光阴。
此刻,我只想尽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母亲。”
少年快步跑到我面前,伸出手将我拦住。
他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那眼神之中,还隐隐带着一丝责怪。
他急切地问道:“您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他的眼圈渐渐红透,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他哽咽着说:“父亲只是生病了,等他病好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的……”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说,没有打断。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戛然而止,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府上下所有人都清楚,我与沈砚辞成婚十五年。
但这么多年来,他对我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情意。
昨日,他与好友一同外出游玩,不慎从马背上坠落。
等他苏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此生,我只认月娘为我的妻子。”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他全都不记得了。
我轻声对他说:“瑾哥儿,你父亲和你小娘感情深厚。”
“如今我选择离开,成全他们二人,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对。”
他不过才十四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他根本就无法理解。
他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
“孩儿不想让您走,您,您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当初嫁给沈砚辞,一方面是遵从父母之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年少时那一眼心动的爱慕。
嫁入沈府后,我一守就是十几年。
支撑我熬过这些日子的,全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可他刚一出生,就被沈砚辞强行抱走,送给了不能生育的月姨娘抚养。
但身为母亲,对孩子的牵挂与担忧,又怎能说得尽呢?
我缓缓伸出手腕,对他说:“你再替我把一次脉吧。”
他从小就跟着莫太医学医,尝遍了百草,医术已是十分精湛。
瑾哥儿轻轻将手搭在我的腕间,眉头紧紧皱起,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怎么会这样?这毒不是早就该解了吗?”
医者终究不能自医。
曾经,他为了研制解药以身试毒,结果昏迷不醒。
我为了救他,也跟着以身试药,最终身中剧毒。
当时,月姨娘也喝了那碗药,同样中了毒。
我一直以为,她是放心不下瑾哥儿,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看着她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的模样,我心里还曾为她的“母爱”而感慨。
可等她喝完药后,却慢慢走到我身边。
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如今只有一味解药,你说,瑾哥儿醒了之后,会把解药给你这个生母,还是给我这个养了他这么多年的养母?”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月姨娘精心设下的骗局。
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赌一场必胜的局。
她并非真的不怕死,只是她太清楚瑾哥儿对她的感情了。
就算瑾哥儿会有片刻的犹豫,沈砚辞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去呢?
瑾哥儿悠悠转醒,脸上满是茫然。
月姨娘虚弱地开口说道:“瑾哥儿,现在只剩下这一味解药了。”
瑾哥儿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月姨娘又轻声说道:“瑾哥儿,我足足养了你十四年啊。”
瑾哥儿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拿起解药,递给了月姨娘。
在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博弈里,注定要死去的人,从来都只有我。
我看着瑾哥儿,苦笑着说:“这毒到底能不能解,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瑾哥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头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曾经,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一定会医好我身上的毒。
可这世间的事,哪能事事都如人所愿呢?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心中只剩下决绝。
我不想把这所剩无几的日子,继续浪费在这沈府之中。
更不想守着一个根本不值得我付出的人。
他站在那里,似乎还想阻拦我。
我眉头微微一皱,侧身绕开他,快步朝着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走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掩盖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我没有听到,瑾哥儿站在原地,嘴里轻轻呢喃的那句:“不值得的人,从来都不是母亲啊……”
02
离开沈府后,我一路朝着北方前行。
早就听闻西北边境战事吃紧,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我的丫鬟青禾满脸担忧地对我说道:“小姐,听说这附近一带,经常有流寇出没,我们可得多加小心才行。”
说着,她紧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青禾和另一个丫鬟素影,都是母亲在世时留给我的人。
她们自小习武,功夫十分了得。
我有些愧疚地对她们说:“真是苦了你们,要跟着我这般颠沛流离。”
两人相视一笑,素影率先开口说道:“小姐您说笑了,其实,您才是被我们‘诓骗’的人呢。”
青禾接着说道:“我们的家乡就在西北的新洲。”
“那里有辽阔又巍峨的高山。”
“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漠,风景与江南截然不同。”
这些都是她们曾经告诉过我的,我一直记在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真切的感受。
可就在半年前,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念头,迫切地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轻轻掀开轿帘,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窗外的景色,早已从江南那烟雨朦胧的模样,变成了北方天穹低垂、辽阔苍茫的景象。
就在这时,青禾突然指着窗外,惊声说道:“小姐,您快看,那是不是一个人?”
此时,夜色已经渐渐浓了起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个少年直挺挺地躺在草丛之中。
他身上流出的血,已经把周围的草都染成了墨绿色。
我赶忙说道:“看穿着像是汉人,先把他救上来再说。”
等把少年抬上马车,我才发现他伤得极重。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医馆,赶紧将他送了进去。
大夫仔细查看了少年的伤势后,连连摇头说道:“这孩子怕是治不活了。”
“你们别看这些鞭痕表面上看着不算严重,可下手的人十分阴毒,在鞭子上淬了剧毒。”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
心里不禁暗自叹息,这般年轻的生命,难道就要这样殒命于此了吗?
我对大夫说:“您先尽力救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夫收下了银子,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准备救治。
没想到,天刚蒙蒙亮,晨曦才微微透过窗棂照进屋里。
原本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年,眼珠子突然骨碌碌地转了转,缓缓醒了过来。
素影凑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小姐,他好像在说什么,您听得清吗?”
我赶紧俯下身,凑近少年的嘴边仔细倾听。
只见少年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的竟是一连串的药名。
因为瑾哥儿平日里喜好学医,这些年来,我跟着他也看了不少医书,认识了许多草药。
我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找来纸笔,将他说的药名一一仔细记录下来。
我看着他,轻声问道:“这些药,是不是能解你身上的毒?”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眼中那浓烈得近乎执着的求生欲,我的心里也不禁有些触动。
一旁的大夫接过我记录的药方,皱着眉头,满脸怀疑地说道:“这药方也太奇怪了,该不会是这孩子昏迷中做梦胡说的吧?”
我略一思索,对大夫说:“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
大夫点了点头,拿着药方转身去配药。
说来也巧,药方上的这些药材,倒也不算稀奇,寻常的药店里都能找得到。
少年开始连续喝了十几日的药。
起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可慢慢地,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到了第二十日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我好奇地向他询问,才知道他原本名叫云峥。
他是个孤儿,从小就跟着一位游方郎中四处漂泊,学习医术。
前几日,那位郎中被胡人强行掳走,逼着去给他们的将军治病。
郎中宁死不从,那些胡人便残忍地将他活活烧死了。
云峥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夫人,您是不是也中了毒?”
不等我回答,他便直接拉过我的手,开始为我诊脉。
他诊了许久,一直都没有说话。
我怕他觉得为难,便笑着安慰他:“我身上的这毒,就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自从我中毒之后,沈砚辞曾经把J省所有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他甚至还专门把太医请到沈府,为我诊治。
可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的病情却没有太大的好转,治疗效果微乎其微。
云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说道:“原来那些太医也这么没用啊?”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得意地说道:“夫人您中的毒,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只是想要根治,需要多花些功夫罢了。”
素影双手抱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云峥,满脸怀疑地说道:“你可别在这里逞强。”
“要是到时候不仅没治好我家小姐,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我可不会客气,直接把你的头拧下来。”
云峥神色镇定,丝毫不惧,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若是治不好夫人的病,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头颅割下来送给你玩儿。”
我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期待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03
我们在医馆旁边租了一处幽静的小院。
这样一来,既方便云峥养伤,也方便他为我诊治病情。
一天夜里,我精心炖了一锅滋补的汤,小心翼翼地端着,朝着云峥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走进屋子,只见他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医书。
他身形清瘦,眉头紧紧皱着,那专注的模样,竟与瑾哥儿有几分相像。
我忍不住轻声提醒他:“天色不早了,这些医书明日再看吧。”
“仔细伤了眼睛。”
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汤碗上,眼眶慢慢湿润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原来,他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那位游方郎中虽然教他医术,可脾气却十分暴躁,稍有不顺心,就对他动辄打骂。
这些年来,他一直过着颠沛流离、受尽委屈的日子。
“云峥,”我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认我为义母吧。”
他听了我的话,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您……可是,我只是一个穷苦的百姓,怎么配做您的儿子?”
我微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天下哪有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贫穷呢?”
他突然眼眶泛红,几步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带着哽咽:“母亲。”
我赶忙伸手去扶他:“峥哥儿,快起来。”
从那以后,云峥就像个小尾巴一样,整日跟在我身边,一声声“母亲”叫个不停,亲切又热络。
青禾和素影每每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捂起耳朵,嘴里嘟囔着:“这云峥弟弟,叫得人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云峥出门去买药,却过了许久都没有回来。
素影放心不下,一趟又一趟地出去寻找。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小姐,云峥弟弟买药的时候,和京城来的特使之子打起来了!”
“什么?”
我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心里心急如焚:“快,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等我们赶到事发地点时,就看到几个官差正将云峥死死地按在一家药铺门口。
“母亲?”云峥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不等他多说一句话,就被身边的一个官差用力推搡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立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大声喊道:“是我先动手打的人,这件事与我母亲无关,你们不许碰她!”
为首的官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腰间佩戴的玉佩上,语气还算客气:“夫人莫怪。”
“我家公子买药,是为了给府中的夫人治病,令郎突然上前抢夺,实在是有失礼数。”
云峥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这药明明是我先买到手的,是他仗着身份强行抢夺!”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药铺里走出来一个少年,看到我之后,满脸惊讶地喊道:“母亲?”
我缓缓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竟然是瑾哥儿。
04
瑾哥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走到我身边,脸上满是诧异,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此刻一心只想着云峥,急切地说道:“先把人放了。”
瑾哥儿虽然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摆了摆手,示意官差将云峥放开。
“且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官差们见状,立刻齐齐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
这般大的排场,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必定是昨日才抵达此地的沈特使——沈砚辞。
他缓缓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复杂难辨。
他的身侧,站着的正是月姨娘,不,如今应该称呼她为沈夫人了。
沈砚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迎上他的目光,自离开沈府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我发现他清瘦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疲惫。
不过,他的音容相貌,与我初次见到他时,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无论过去多久,我依旧记得,那年初春,他站在院中的柳树下,与父亲交谈时的模样。
彼时的他,风姿绰约,温润如玉,让我一见倾心。
沈砚辞的父亲,当年因得罪先帝,被无情贬谪到偏远的Y州。
那地方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他最终客死他乡。
沈家也因此失去了往日的辉煌,渐渐没落。
我父亲一生为人正直,坚守信义,即便沈家遭遇如此变故,也从未想过要悔婚。
而我,在初次见到沈砚辞时,便对他动了心。
嫁入沈家后,我们也曾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
不久之后,我便怀上了瑾哥儿。
可就在我刚怀上瑾哥儿没多久,沈砚辞的母亲就找上了门。
她板着脸,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如今身怀六甲,身子不便,怎能好好伺候我儿子?”
紧接着,她便逼着陆宇靳纳月姨娘为妾。
沈砚辞当时一脸不情愿,态度坚决地说道:“母亲,我心中只有夫人一人,不想纳妾。”
可他的反抗,终究还是徒劳。
他被母亲罚跪在宗祠之中,整整一天一夜。
我心疼不已,心想不能让他再这样受苦。
于是,便自作主张,将月姨娘接到了府中。
后来我才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母子二人早就谋划好的计谋。
原来,月姨娘与沈砚辞是青梅竹马。
只是月姨娘家世贫寒,对他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所以沈家才会选择让他迎娶我。
偏偏命运弄人,就在我怀上瑾哥儿还不到五个月的时候,父亲因为直言劝谏先帝,遭到了先帝的严厉训斥。
他回到府中后,整日郁郁寡欢,忧心忡忡。
不久之后,便因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我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只生了我这一个女儿。
尽管祖母多次劝说父亲纳妾,还特意挑选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让父亲挑选,可都被父亲一口回绝。
最后,父亲为了断了长辈们的念想,甚至不惜拿着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态度十分坚决。
我曾经以为,我和沈砚辞也能像我的父母一样,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然而,父亲去世之后,我渐渐发现,沈砚辞看月姨娘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宠溺。
终于,在我临盆的那个夜晚,他竟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强行让人把刚出生的瑾哥儿抱给了月姨娘。
我哭着对他说:“砚辞,这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了三天三夜才换来的孩子啊!”
他却只是淡淡地说道:“月娘身子不好,不能生育,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可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我差点因为难产血崩而死,才好不容易生下来。
却被他用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送给了别人。
如今,父亲不在了,母亲卧病在床。
而沈砚辞,却在官场上步步高升,青云直上。
我在沈府,彻底没了任何依仗。
他为了不让我和月姨娘争抢瑾哥儿,还特意向陛下请了旨,带着月姨娘和瑾哥儿去了青州任职,这一去,就是五年。
再次见到瑾哥儿的时候,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少年。
他十分懂礼数,见到我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恭敬地唤我“母亲”。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却满是疏离与冷漠,没有半分亲生母子之间的亲近。
“你知道凉城在哪儿吗?”
我的思绪正飘远,突然被沈砚辞的声音猛地拉回现实。
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紧紧锁住我,似乎在等待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定了定神,缓缓回道:“出了城门,往北走不到三十里,便是凉城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可知,凉城如今正在打仗?”
“知道。”我淡淡地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突然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急与愠怒,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腕被他抓得一阵刺痛。
“既然知道这里在打仗,你还敢来?”他怒声质问道,“你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胡人的刀下送吗?”
“我是生是死,与你有何关系?”我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
沈砚辞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月姨娘突然急匆匆地走上前,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打圆场道:“姐姐,虽说你已经和夫君和离了,可在外面人的眼里,你终究还是沈家的前主母。”
“你若是真的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她接着说道,“让夫君和瑾哥儿以后在众人面前,可怎么立足啊?”
沈砚辞松开了手,脸色依旧冰冷,语气强硬地说道:“赶紧回J省去,别在这里惹人注目,惹是生非。”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沈砚辞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月姨娘突然双手捂住心口,发出一阵娇弱的呻吟声:“夫君,我好疼啊。”
那声音柔弱无力,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怜悯。
沈砚辞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扶住,满脸关切。
而后,他转头看向瑾哥儿,语气严肃地说道:“既然药已经买到了,还不快些带着药回府,给你小娘服下。”
“是,父亲。”瑾哥儿一脸担忧地看着月姨娘,眉头紧紧皱着。
他当即命人拿起药,准备转身离开。
云峥见状,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怒。
他一把将身边还想阻拦他的官差推倒在地,快速扑过去,将药紧紧护在身下。
他大声喊道:“这药是我的!是我千辛万苦才买到的,是用来给我母亲治病的!”
“他的小娘金贵,难道我的母亲就活该去死吗?”
瑾哥儿听了这话,刚想动手去抢,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了我。
沈砚辞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我当你明知这里在打仗,却还要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月姨娘的眼睛倏然睁大,脸上满是夸张的惊讶:“难不成,姐姐早就知道我需要这味药,所以特意让人提前买走,想要害我?”
这味药,可把云峥给愁坏了。
他在整座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一家家药铺挨个去问,愣是没有找到。
好在这家药铺的掌柜,与云峥的师父是多年的老相识。
掌柜的瞧着云峥那焦急上火、手足无措的模样,心生怜悯,便特意高价从西域的药贩子手里,把这味药给买了回来。
瑾哥儿一脸惊诧地看着我,目光里隐隐带着一丝责怪。
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母亲,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您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害死我小娘吗?”
沈砚辞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05
“从前?”我慢慢朝着他走去,脚步平稳,轻声问道。
“你还记得我从前是什么样子吗?”
“你不是早就把从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直视。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
“呵!”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却并没有打算拆穿他的伪装。
他出事的前一晚,月姨娘还在府中因为想要做平妻的事情,大吵大闹,闹得鸡犬不宁。
结果第二天,他就坠马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偏偏记得要让月姨娘做平妻。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许掌柜?”我转头看向药铺门口,高声喊道。
许掌柜瞧见这边的状况,赶忙小步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恭敬地说道:“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看着许掌柜,眼神坚定,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