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五十万，有车有房，985硕士，你看看这条件——”我妈把那张A4纸往我手里塞，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身高体重，“站好，别耷拉着脸。”

我攥着那张纸，指甲盖扣进掌心公园相亲角里人多得不行，每个家长手里都举着自家孩子的简历，跟在拍卖场叫卖似的，我妈从我手里把那张纸抽回去，举得高高的，朝着对面的老太太晃了晃说，「您儿子多大，是做啥工作的」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二十八岁，程序员，被我妈从北京骗回老家，说是奶奶病危。

“来来来，加个微信。”我妈拽我的袖子，“你扫人家姑娘的，快点。”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我自己设的屏保：一行大字，“别催婚”。

那姑娘站在她妈身后，低着头瞅着地，和我差不多，我看了她的微信，备注名写着“相亲角1号，“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妈一挥手，跟那老太太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去了。

我站着没动，那姑娘也没动。过了半分钟，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被骗回来的？”

我点头她笑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手机震了，是她发的消息：“等下走不走？”我打字：“怎么走？”

“我妈聊嗨了能聊一下午，我从那边小门溜，你跟上。”我抬头看她，她已经慢慢往人群边上挪了。我收起手机，往她那个方向蹭了两步。

“哎哎哎——”我妈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你往哪儿去？”我停下来，转过身

我妈已经站了起来，举着那张纸，冲我喊：“人家姑娘还没走呢，你跑什么跑？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事都不懂——”

“妈。”她愣了一下我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过来，叠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我不相亲。”

周围几个家长扭过头来看我们。我妈的脸腾地红了。“你说什么呢——”“我说，”我往她跟前站了一步，“我不相亲，不结婚，不生小孩。你把我骗回来也没用。”

我妈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那个给我发消息的姑娘已经不见了。我往小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回我妈。

她眼眶红了「你觉得我乐意在这儿站着」她声音一下子就哑了，「你以为我是巴巴地求着人家要你」我没说话

“你爸走的时候——”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你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把儿子安顿好，让他有个家。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不是我的简历，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递到我手里。

“你爸走之前，瞒着我做的。”她说，“我就想在他忌日之前，给你找个人。”我低头看那张纸

诊断日期是三年前。那时候我爸刚查出来肺癌，没告诉我，也没告诉我妈。他先去做了这件事。

“他说，”我妈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他说咱儿子不会照顾自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就想替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挨着我自己的那张简历。“妈。”她抬起头

“我爸说的那个人，”我说，“我自己找。”我妈看着我，没说话“但是你得让我自己找。”我顿了顿，“别在这儿举牌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点了点头我转过身，往小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原地，周围几个老太太围着她，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摆了摆手，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等她

她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把我衣服领子翻出来：“这么大个人了，领子都翻不整齐。”我没躲

她翻完领子，把手收回去，往公园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那个姑娘跑了吧？”“跑了。”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追啊。”我笑了一下，跟上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那姑娘发的消息：“你脱身了？”

我打字：“脱了。你呢？”“坐地铁回家的时候，我妈妈还在那边聊着天，感觉差不多会聊到天黑」“那你还跑？”“不跑等着过年？”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前看。我妈已经走出公园大门了，背影比三年前矮了一点。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纸，快步跟上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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