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35年,卫庄公的灵柩停在朝歌的太庙,姬完穿着孝服,坐在国君的宝座上,看着下面的大臣,心里有点不安。

他知道,弟弟州吁一直不服他,州吁仗着父亲的宠爱,骄横跋扈,经常带着人在街上横行霸道,百姓都很怕他。
周武王灭商后,把商朝的遗都朝歌和周围的土地分封给弟弟康叔,建立了卫国。
卫庄公姬扬是卫国第12代君主,在位时间为公元前757年至公元前735年。
他的正室妻子是齐庄公的女儿庄姜,庄姜貌美贤惠,却一直没有生育。
后来,卫庄公又娶了陈国的厉妫、戴妫两姐妹。
厉妫生下孝伯,但孝伯早死;
戴妫生了姬完和姬晋两个儿子,姬完就是后来的卫桓公。
庄姜对姬完视若己出,非常疼爱,卫国人曾作诗《硕人》赞美庄姜的美貌和品德。
庄姜还把自己的一个宫女献给庄公做妾,这个宫女生了州吁,州吁从小就深受庄公宠爱。
卫庄公很喜欢州吁,觉得他勇敢好武,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不管州吁做什么,他都不会责罚他。
有一次,州吁带着人把百姓的庄稼踩坏了,百姓来告状,卫庄公却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不要和他计较”,然后就把百姓打发走了。
庄姜看着卫庄公的样子,心里很担心,她知道州吁这样下去,迟早会惹出大祸。
州吁恃宠而骄,暴力好武,经常带着人在街上横行霸道,骚扰百姓。
大夫石碏见庄公如此纵容州吁,深感不安,劝谏道:“疼爱孩子的真正做法是将他们引导到正路上来,而不是放任他们误入歧途。骄奢淫逸是导致邪恶的恶习,都是给孩子过度宠爱造成的。很少人能做到宠而不骄,一旦养成骄横的习惯,就不会甘居人下,不甘居人下就会生出很多祸端。因此最好赶紧确定太子的人选,并好好督导教育公子州吁。”
但卫庄公不以为然,依旧放纵州吁。
他觉得州吁是自己的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溺爱正在把州吁推向深渊。
石碏的儿子石厚,从小就喜欢和州吁混在一起。
两人经常一起驾着车过街穿巷,游玩田猎,骚扰百姓。
石碏知道后很生气,用鞭子重重地责罚了石厚,并把他关起来,不准他再与州吁来往。
石厚却不服气,他觉得州吁是公子,跟着他有什么错。
他趁石碏不注意,破门翻墙逃跑,跑到了州吁府中,从此就住在了那里,天天跟着州吁胡作非为,祸害百姓,家也不回了。
石碏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很愧疚,他觉得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让他走上了歧途。
后来,卫庄公去世,姬完继位,称卫桓公。
桓公生性懦弱,石碏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于是告老还家,从此不再参与政事。
这下州吁就更加横行霸道,没什么忌惮了,他整日与石厚谋划着如何篡夺王位。
不久后,周平王去世,新的周桓王继位,卫桓公打算亲自前往周王室吊贺。
州吁和石厚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谋划在卫桓公出发的时候杀死他。
《左传》记载,州吁在卫桓公前往周王室的路上,在濮地埋伏了士兵。
当卫桓公的车队经过濮地时,州吁带着人冲了出来,趁桓公毫无防备,抽出短剑,刺向了桓公的胸膛。
桓公当场毙命,他的随从迫于州吁的武力,只得降顺。
州吁宣称桓公暴毙,自己继承王位,拜石厚为上大夫。
桓公的弟弟姬晋为了保命,逃到邢国去了。
州吁虽然成功继位,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刚即位三日,外边关于他弑兄夺位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了,百姓都很愤怒,不愿意接受州吁当国君。
州吁跟石厚说,想要在邻国立威,以此来震慑国人,但不知该攻打哪个邻国。
石厚说,郑国跟卫国素有嫌隙,可以攻打。
于是他们就贿赂鲁、陈、蔡、宋等国,征青壮年去攻打郑国,搞得百姓苦不堪言。
在与郑国作战时,石厚打了一个胜仗,然后对州吁说郑国兵力很强,不适合长久与之交战,小胜足以立威,可以班师回去了。
当他们的军队走到卫国的郊野时,听到有人唱道:“一雄毙,一雄兴。歌舞变刀兵,何时见太平?恨无人兮诉洛京!”
州吁见仍无法收服民心,很忧心,便让石厚出个主意帮他坐稳国君的位置。
石厚说,自己的父亲在国民中素有威望,如果能请他出来参与政事,百姓一定信服。
于是,州吁命人带上厚礼去拜访石碏,请他参政。
但是石碏推说病重,不能处理政事。
石厚自己回家向石碏请教安定君位的良策。
石碏心想可以借机除掉州吁这个祸害,便给他出主意说:“周天子为天下共主,诸侯即位,如能朝见天子,就是得到了天子的肯定,天子都肯定了,国人自无话可说。”
石厚觉得很有道理,但又有所顾忌,说道:“无缘无故地就去朝见天子,一定会引起天子的怀疑,最好能有人通情引见。”
石碏答道:“陈桓公对周天子非常忠心,从不漏朝贡,因此深受周天子赏识。陈国跟卫国素来友好,如果你能和新主一同前往陈国,请陈桓公在周王面前说情,周王一定会愿意见你们。”
石厚赶紧去见州吁,把父亲的话告诉他。
州吁非常高兴,当即准备了一份厚礼,和石厚一起前往陈国去了。
他们走后,石碏赶紧写了一封密信,派亲信快马加鞭地送往陈国。
密信被陈国大夫交给了陈桓公,只见信上写道:“我们卫国福浅,竟发生弑君夺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虽然这是州吁所为,但逆子石厚从旁相助,也罪无可恕。这两个逆贼不除,卫国就永无宁日。现在此二人已经前往贵国,希望贵国能借机处死这二人,替卫国除害。”
陈桓公看完信,问群臣的意见。大家都说,卫、陈两国素来交好,应该帮他们除害。
于是,陈桓公做了一番部署,只等州吁、石厚自投罗网。
不久,州吁和石厚就来到陈国。
陈侯派人出城迎接,给他们安排了下榻的地方,并说,陈侯会在次日在太庙中见他们。
州吁没想到会受到陈侯如此殷勤的招待,大喜过望。
第二天,陈桓公在太庙居于主位,群臣排列整齐,等着州吁和石厚前来。
不一会儿,州吁和石厚进入太庙,站在了宾客的位置上。
这时,陈国的大夫一声令下,埋伏在庙里的士兵一涌而出,将石厚和州吁抓了起来。
州吁的众多随从等在太庙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陈国大夫把石碏的书信宣读了一遍,大家这才知道要借陈国之手除掉州吁和石厚。众人都觉得理应如此,于是都没说什么。
陈桓公本想将州吁、石厚就地正法,但是群臣都说:“石厚是石碏的亲生儿子,现在还不知道石碏的想法。不如让卫国的人自己来处理这两个人,免得以后落人口实。”
陈桓公觉得很有道理,就将石厚、州吁两人分开关押,让他们不能商量对策,同时派人星夜兼程地赶往卫国,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石碏见到陈国的使者,知道已经成功将州吁、石厚拿下,便到朝中召集众位大臣,把陈侯的书信给大家看。
众人知道州吁、石厚已经被陈侯抓了起来,都非常惊讶。石碏说会集百官,要大家一起给他们定罪。百官都表示请石碏定夺。
石碏说,这两个逆贼罪无可恕,应明正典刑,以谢先灵,并派右宰丑前往陈国去执行。
众大臣都说:“弑君夺位州吁是首恶,一定要正法,但石厚是从犯,可以从轻处罚。”
石碏大怒说道:“州吁犯下这等大罪,都是因为逆子从旁协助。你们替他说情,无非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想替我徇私。看来,我要亲自前往,诛杀此贼才行。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祖先!”
石碏家臣羊肩说:“您不要动怒,我愿代替您前去。”
于是,石碏就让右宰丑和羊肩出使陈国,处决州吁和石厚。
右宰丑同羊肩到达陈都后,先去见了陈桓公,感谢他帮助卫国除害,然后就各自去处决州吁和石厚了。
右宰丑在濮地处决了州吁,那里正是州吁杀死卫桓公的地方;
羊肩处决了石厚,石厚临死前,看着羊肩说 “我父亲真的这么狠心吗?”
羊肩说 “你犯下弑君的大罪,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石碏派人到邢国去接回姬晋,让他继位掌管卫国,他就是卫宣公。
卫宣公即位后,将州吁的罪行昭告天下,重新给桓公办了丧事,尊石碏为国老,允诺石家可以世世为卿。
从此以后,陈国和卫国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左传》中对石碏的评价是:“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石碏大义灭亲,得到后人的赞许,他用自己的行动维护了卫国的礼法和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