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水浒传》里的预言，那真是神神叨叨的事儿不少。鲁智深在五台山出家那会儿，他师父智真长老就给了他十六个字："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这话听着像打哑谜，可老鲁不识字，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后来晁盖、吴用他们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地琢磨，最后吴用一拍大腿，自以为想明白了——"遇江而止"说的不就是江州吗？宋江发配江州，在浔阳楼题反诗，差点掉了脑袋，咱们兄弟劫法场救他，这不就应在这儿了？可谁能想到，这"江"字根本不是江州，是钱塘江啊！

说实话，吴用这个人吧，聪明是真聪明，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读的那些书，学的那些计谋，都是从《孙子兵法》《六韬三略》里头扒拉出来的，讲究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公孙胜不一样，人家是正经八百修道的人，在蓟州二仙山跟着罗真人学道术，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这俩人站的高度就不一样。吴用看事儿，看的是眼前这三招两式；公孙胜看事儿，看的是天命轮回、因果报应。

说起来，公孙胜这人在梁山好汉里头，是最早看透宋江的一个。宋江刚上山那会儿，晁盖高兴得不行，摆酒庆贺。头一天喝，第二天喝，到了第三天，公孙胜站起来说话了：各位兄弟，我得回家看看老母亲了。这话说得客气，可谁听不出来是托词？晁盖还傻乎乎地挽留，让他百日内一定回来。宋江还假惺惺地提议派人去接他老娘上山。公孙胜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我娘喜欢清静，受不得惊吓。这话听着没啥，细琢磨全是刺儿——梁山这地方，打打杀杀的，可不就是吓人吗？

我当时看这段的时候就琢磨，公孙胜为啥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走？后来琢磨明白了。宋江上山之前，梁山是晁盖的天下，七个人劫生辰纲起家，虽然人不多，但心齐。宋江一来，好家伙，带着花荣、戴宗、李逵、张顺这一大帮子人，还都是他生死之交的铁杆兄弟。晁盖那个老实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梁山的权力格局已经变了。公孙胜是个明白人，他看出来这俩人早晚得掐起来，留下来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不如趁早溜了。

吴用那时候在干啥？他也看出来了，可他选了另一条路——倒向宋江。为啥？因为吴用骨子里是个想建功立业的读书人，他跟着晁盖，顶天了就是个土匪头子的军师；跟着宋江，将来有机会受招安，当官封爵，光宗耀祖。这就是他跟公孙胜最大的不同。一个求的是功名，一个求的是道心。

后来公孙胜被请回来破高廉的妖法，完事儿又留下了。可到了征方腊之前，他又走了。这回走的由头更足，他师父罗真人说了八个字："逢幽而止，遇汴而还。"意思是打完辽国（幽州）就该停手，到了汴梁就得回去。公孙胜听话，打完辽国，班师回朝走到汴梁城外，人家真就收拾包袱回蓟州修道去了。

结果呢？没去征方腊的公孙胜，活到了八十三岁，善终。去了的，死的死、散的散，宋江被毒死，吴用上吊，李逵也被宋江拉着一起死。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吴用当年那么笃定"遇江而止"说的是江州，到死那天，不知道他想没想起来这茬。他吊死在宋江墓前的时候，脑子会不会闪过一个念头——原来那个"江"字，说的是楚州的江，是钱塘江，是他们这帮兄弟过不去的最后那道坎儿？

其实说到底，公孙胜和吴用这两条路，就是水浒传给后人留下的一个考题。一个人是看透世事，抽身而退，落个逍遥自在；一个是拼命往里钻，到头来一场空。吴用临死前说"生时服侍哥哥，死后也当服侍哥哥"，听着感人，细想想，他这辈子，除了给宋江当军师，还剩下啥？自己的老婆孩子呢？自己的家乡故土呢？全都扔了。

公孙胜就不一样。人家该出手时出手，劫生辰纲、破高廉、收樊瑞、征辽国，哪一样落下过？可到了该走的时候，人家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这叫啥？这叫知进退，懂取舍。

咱们现在看这段历史，其实也能咂摸出点滋味来。人生在世，谁还没遇着过几回选择？是像吴用那样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像公孙胜那样该收手时就收手？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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